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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軍與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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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軍與吵架

這幾日玩的筋疲力盡的我來不及細想顧千山跟我說的一大串的話就已經倒床睡著了,一夜無夢,直到啟程返回平洲城時,我才依依不舍了起來。

“舅舅再見,以後我會經常來拜訪你的。”

顧千山對著我笑了笑,而後他眼神不經意間掃過了站在我身後的張向陽,雖只一眼,但我仍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今日的張向陽太過於沈默,盡管他平時就不怎麽說話。

“怎麽了?昨晚沒睡好還是要離開上海了舍不得?”我看著張向陽不太好的臉色問道。

張向陽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伸手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地說:“害,以後周末了想來隨時都可以來,別傷感了。”

張向陽沒回話,只是往旁邊挪了幾步,成功逃離了我胳膊的桎梏。

對於這突然的動作,我臉上的笑容滯了滯,皺著眉頭看著有些反常的張向陽,我二人之間的氣氛帶著一絲詭異,恰好這時,顧千山對低著頭的張向陽說:“昨天與你聊的很是精彩,後會有期。”

“張向陽,昨天我舅舅找你談話了?他說什麽了?”路途中我看著沈默寡言的張向陽主動挑起話題。

“顧司令問我有沒有當兵的想法,如果有,隨時可以去找他。”

“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暫時沒想好。”

雖然我對那些軍人士兵懷著崇高的敬意,但一想到張向陽可能會離我而去,穿梭在刀槍無眼的戰場時,我承認,這一刻,不想讓他去的私心還是占據上風。

“如果我說我不希望你去,你會怎麽做?”我追問道。

張向陽蹙了蹙眉,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七月底的上午十點多,太陽已高高掛在天空,刺眼的陽光灼燒著地面上的萬物,行駛在路上的轎車裏燥熱無比,半開的車窗時不時會有陣陣帶著一絲熱氣的風吹過。

伴隨著風聲我聽到了一句及其低沈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話。

“不知道。”

張向陽的回答並沒有讓我滿意,我沒有再繼續說話,而是也將目光移向窗外。

那一棵棵迅速從我眼前擦過的樹木竟讓我有一些恍惚,不由得我在腦海裏回憶起了高中語文老師跟我們說過的富有哲理性的話語。

每個人都是具有主體性的活生生的社會成員,沒有誰是誰的附屬品。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就算是極為親近的兩人,也會因為種種原因告別彼此,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張向陽是否下定決心去參軍尚不可知,但宋輝確是實實在在要去軍校,這其中的緣由太過覆雜,既有他心心念念一直為之奮鬥的緣故,當然也有其他不可抗力的外因。

八月中旬,正為開學做準備的我突然聽到了宋輝要去參軍的消息,雖說這是在我意料之內的事情,但這也為時尚早了點,得知消息的我立馬放下手中的事情,前往宋府一探究竟。

“怎麽回事?你之前不是說等高三上完了再去軍校嗎?為什麽這麽突然?”

今日的宋輝不似以前那般耀武揚威,生龍活虎,反而整個人無精打采,喪氣的很,就像是遇到了什麽晴天霹靂一般,絲毫沒有以前說起參軍的興奮和昂揚。

宋輝雙手撐在桌子上抵著額心沈默不語,接連問出的三個問題就這麽石沈大海,毫無回應,見他如此惆悵,我也不生氣,只是拉開椅子靜靜地坐在那兒。

我既不催促也不開口,宋輝這樣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能感覺到此事太過棘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安靜的屋子裏傳來一句低沈沙啞的話。

“我父親母親知道了我和萬木春的事。”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我“啊”了一聲,在腦子裏過完這幾個字之後,我瞬間瞪大眼睛,驚訝地問道:“你和萬木春?”

雖然在蘇州那晚我對他們的事情有所察覺,但前因後果,具體的情況我尚不可知,三年前我剛到學校的時候,宋輝對萬木春非常厭惡,惡語相向,拳打腳踢,所以,我並不認為,他們的事情是萬木春自願的。

果然我的猜想得到了證實。

“我強迫了他。”宋輝淡淡地回道,但語氣中還帶著滿滿的傷感。

雖已猜到,但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為之一振,我蹙著眉毛,盯著那蔫的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宋輝欲言難止。

略一思忖之後,我正準備開口問出我心中的疑惑,宋輝開始滔滔不絕,黯自神傷了起來。

“我父母發現之後,勃然大怒,一個勁的逼問,這些事情都因我而起,確實是我逼迫萬木春在先,所以我和父母坦白了一切,他們也沒有想到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竟是這幅德行,一開始他們準備使些手段,讓萬木春退學,讓他遠離平洲城。”

“我堅決不同意,萬木春好不容易受盡那麽多苦頭,才剛剛享受到一絲甜頭,憑什麽要斷送他的美好前程,而且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我不能看著他被欺負,就算是我父母也不行。”

“後來他們實在沒有辦法,說只要我參軍入伍,和萬木春永不聯系,他們就不找他的麻煩,我現在無權無勢,唯一能護萬木春周全的方法只有這個。”

一口氣說的太多,這似乎耗盡了宋輝全部的力氣,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凳子上站起,腳步不穩地走到窗前,盯著某處發呆。

明明還是這個人,明明未看到正臉,但那站在窗前的蕭條寂寞的背影卻映襯的宋輝了無生氣,就算這滿園綠色也遮蓋不住這冰若寒霜般的氣氛。

只是短短十多天沒見,宋輝卻像是由青春肆意的少年一下子變成了心事重重,飽經風霜的成人。

“萬木春知道你要去參軍嗎?”

“我沒打算告訴他,他估計巴不得我一分一秒不停留地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陳,你是我多年的摯友,我走以後,萬木春就拜托你多加照顧了,他身體不好,濟安堂的張大夫我已經打點過了,他醫術高明,還請你每半個月帶萬木春去一趟,雖然他來萬家三年了,但萬老爺和萬曼卿還是不大待見他,處處找他麻煩,如果他向你求助,還請你一定幫他。”

“陳,這麽多年,我從未要求你答應我什麽,只這一件,你能不能幫我?”

我看著宋輝的背影堅定地說了一句好。

“你和張向陽都是很好的人,萬木春交由你們照顧,我放心,謝謝!”

這就是我和宋輝今年說的最後一句話,宋輝臨走那天,他不讓我去送,連遠遠的看上一眼都不讓,我問他為什麽,他說,這樣他可能會反悔,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不想在臨走前功虧一簣。

宋輝走的第三天就是開學報道的第一天,我和張向陽去的很早,在領完資料之後我二人一直在教室坐著等候,等到快中午了,人都快走沒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才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裏。

“萬木春。”我喊了一聲。

在萬木春擡起頭的瞬間他臉上的憔悴被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裏,“你怎麽現在才來?”

“哦,就是覺得這時候人少。”萬木春說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他看不出異樣,就像他和宋輝之間的事情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你資料領完了嗎?領完了我們出去吃頓飯吧,好幾天沒在一起聚聚了。”

“好。”

我們在步行街挑了一家人不是很多的徽菜館,菜全部上齊之後,待我們吃的都差不多了,我才將斟酌已久的話說了出來。

“宋輝去北平參軍了。”

這話一出,萬木春拿著筷子的右手頓了頓,隨後他面無表情地語調平淡地嗯了一聲。

我試圖通過他微不可查的面部表情來揣測他此時的心情,可他絲毫沒給我這個機會。

見他這樣,後面的話我也沒辦法說出口,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我借機稱自己身體不適,拉著萬木春去了濟安堂,又胡亂找了些理由,給他抓了一些安神養身的補藥。

“木春,明天見嘍。”

將萬木春送回宋府之後,這些時日與我不怎麽說話的張向陽在我要進屋子前開口道:“你做的太明顯了。”

“什麽?”我轉過身疑惑地問道。

張向陽盯著我一步一步走上前來,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打量了一番,此刻的他心情不好,即便語氣平淡但其中摻雜的不快和憤怒還是讓我察覺到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宋輝給木春帶來了多少痛苦不需要我多說了吧,現在這樣假模假樣,惺惺作態地故作關心,有什麽用呢?這樣就能削減磨滅掉以前的種種嗎?人都離開平洲城了,為何還要糾纏著木春不放?”

什麽啊?張向陽這一通沒頭沒尾的話直接讓我有些生氣,我皺著眉頭以不輸他的氣場和嚴肅的語氣回道。

“我承認宋輝以前是做過對不起木春的事情,這是不可磨滅的事實,但現在他想彌補,他去北平之前拜托我多多照顧萬木春,我答應了,再說了,我本來就把木春當作我的朋友,朋友之間相互關照,有什麽不對嗎?”

“我沒有說你不對,我只是看不慣宋輝那種做派,既然走了就應該走的幹凈,不要再來打擾木春。”

“你這什麽意思?”感覺到不對的我追問道。

“你今天給木春拍照,不是準備寫信的時候將它寄給宋輝嗎?”

從未跟人說過此事的我在想法被拆穿之後完全沒有羞愧,只有滿滿的氣憤,我擡著下巴一字一句道:“是又怎樣?”

眼看著氣氛非常焦灼,再說一兩句我倆可能就要吵起來了,張向陽沒有理會我的話,直接轉身離開,隨著“啪“的一聲關門聲,我才反應過來,以同樣的力氣關上了我的房門。

“莫名其妙。”氣急敗壞地我嘟囔道,而後將桌上的水壺一飲而盡,就算這樣,也壓抑不住我心裏的那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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