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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與木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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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與木春

我與宋輝坐同桌後,張向陽就落單了,看著他尷尬地站在過道上左右為難,我往後看了看,指了指那最後一排的位置看著宋輝問道:“那個位置有人坐嗎?”

“沒人,不過旁邊的位置就是那個私生子坐的,你確定要你跟班坐過去?”

我揚了揚眉,對著張向陽說:“你先去坐那個位置吧。”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幾秒,臉上沒有表情,也不知道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過去坐,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便朝著後面走了過去。

上午的課從八點到十一點半,在這漫長的三個半小時裏,宋輝一直在我耳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就連老師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也毫不在意,裝作沒看見的樣子繼續聒噪起來。

“我說,你以前的記憶都忘啦?”他不相信似的又問了一遍。

我無奈地點點頭:“是啊。”

“新奇啊,我跟你說,你不在的這一個月,發生了可多事情,就算說上個三天三夜也堪堪只能說個三分之一啊!”他故弄玄虛,誇大其詞道。

“是嗎?”我故作疑惑道。

“是啊,我跟你說……”

“有什麽事下課再說,上課好好聽講。”我打斷道。

被我這麽一說的宋輝左手撐著下巴,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眼:“果然失憶之後就是不一樣啊,之前的你不學無術,現在怎麽回事,棄暗投明,改邪歸正了?”

對於他的調侃我並不在意,自然也沒有回應,宋輝也自討沒趣地識相地閉起了嘴,而後把頭轉向窗外,在嘴裏哼著小曲。

無聊或是走神之時,我就會想知道張向陽此時是不是在認真上課,每次我回頭看他時,他那原本認真看向黑板的視線就會收起來,轉而與我四目相對。

每一次,無一例外。

我就很好奇了,我看他時這麽明顯?剛才聽課還這麽投入,怎麽那麽快就察覺到我的視線了?

張向陽與萬木春兩人坐的遠。張向陽坐的筆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而萬木春,我這次回頭倒是仔仔細細將他瞧了瞧。

畏畏縮縮地坐在拐角,竭力讓自己靠近窗戶,時不時瞟一眼張向陽的反應,可能是看到張向陽對他並沒有惡意,久而久之,他也不似之前那般緊張與不安。

正當他將目光轉向前面時,我看到他整個人一僵,表情都凝固了,而後害怕、迅速地低下頭,不知道情況的我蹙了蹙眉,誤以為是我把他嚇成這樣了,我只好尷尬地轉過去。

剛一坐正,宋輝那對著我的兇神惡煞的正臉就這麽進入我的眼睛,我偏過頭瞅了幾眼,見他正惡狠狠地眼神犀利又尖銳地盯著那不敢擡頭的萬木春。

一結合之前調查的情況來看,我篤定,宋輝又找到欺負的對象了。

下課鈴一打,李叔及其準時地拎著兩個食盒出現在了教室門口,我伸手叫張向陽去拿,然後跟著宋輝走過教學樓來到了被樹蔭環繞的四方涼亭處。

就在我要坐下的時候,張向陽從衣袋裏拿出一張幹凈的布,將凳子、桌面全都擦拭幹凈,而後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盒蓋,將裏面的米飯和菜全都擺放整齊,一整套操作行雲流水。

“你這仆人挺周到啊”,說著宋輝將自己的食盒也拿到桌上,示意張向陽將他的也擺放整齊。

張向陽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我,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伸手要打開宋輝的食盒,見狀,我急忙按住他的手,輕輕一勾,食盒輕而易舉地放到了我面前:“我們宋公子的食盒這麽寶貴,要是他不小心給你弄壞了,那可沒錢賠,我來吧。”說著,我假模假樣地就要上手。

“不就是逗一逗他,至於這麽護短嗎?”宋輝面帶嫌棄與不滿地嘟囔道。

對他的揶揄我沒有理睬,正想讓張向陽坐我旁邊一起吃時,他默默地一個人抱著自己的食盒走到了四方亭周邊的長凳上。

也罷,坐那也好,倒省得宋輝老是找他不快。

擡眸間我看到了張向陽食盒裏的午飯,比我的要少兩道菜,沒有精致的飯後甜點,雖然我提前跟家裏打過招呼了,說要兩份一模一樣的飯菜,但實際送來的還是有些偏差,想來,又是為了什麽尊卑觀念。

但好在,張向陽可以吃飽,而且我也可以將自己的飯菜與他分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和宋輝的緣故,四方亭附近沒人涉足,四周安靜的很,正當我們三人吃的投入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那片竹林裏傳來。

就在我以為是什麽貓貓狗狗時,宋輝一句聲音冷冽又極具震懾力的話在我耳邊響起:“誰在那,出來。”

此話一出,那陣聲音戛然而止。

“你是自己出來還是等著讓我親自請你出來啊?”宋輝又語氣不善地道。

接著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歪著頭有些好奇地看著,接著在那一片綠油油的竹林裏出來一個瘦弱的身影,隔得不遠,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萬木春。

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眼皮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擡著,我知道,他不在看我,而是在觀察宋輝的反應。

“你他娘的在這幹什麽,看不到我們正在吃飯?看到你那張臉吃飯的興致都沒了。”宋輝指著萬木春罵罵咧咧道。

聽他這麽說我眉頭一皺,看了看萬木春,他身上那件長衫有些灰塵,頭發還有些淩亂,低著的頭叫人看不見他的臉和表情。

只聽到他緊張害怕到發抖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我讓你走了嗎?”宋輝聲色俱厲地呵斥道。

萬木春那剛邁出的腳步一頓,整個人就被定住了似的,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知道暴風雨將要來臨是什麽感覺嗎?毫不誇張的說,就是現在,就是此時此刻。

雖然我不知道這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這絕對不是普通同學之間見面的場景,為了避免這場腥風血雨的發生,我及時調解道:“好好的一頓飯就被這麽擾了雅興”,我頓了頓,盯著那背影故作憤怒道:“還不快走。”

聽我這麽一說,萬木春這才像是被人解了穴位似的動了動,而後腳步迅速地消失在眼前。

宋輝看著那離去的身影瞠目欲裂,見他還站著,我拉了拉他的胳膊:“不至於為了一個萬木春生氣,吃飯。”

宋輝氣的一屁股坐了下來,他將手中的筷子狠狠地往桌上一摔,要是他再使些力氣,那木筷就要硬生生地被折斷了。

宋輝雙手環著胸,雙腿大敞著氣急敗壞地怒道:“你可別看他長著一副楚楚可憐、弱不禁風的樣子,實則心機深沈的很,跟他那個死去的娘一樣,破壞別人家庭,就這個私生子竟然還能被接回萬家,還有臉出來上學。”

據我了解,宋輝雖然在學校聲名不好,愛打架鬥毆,但好像沒有無緣無故地對人動手或惡語相向,看他這麽厭惡萬木春,我不由得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討厭他?”

“開學第一天就是他這個不長眼的一腳踩到我母親送我的新鞋,不僅如此,我問你,萬木春姓什麽?”

“姓萬啊。”

“他是曼卿的弟弟。”說到曼卿,宋輝臉上的憤怒都隨之消散了不少。

曼卿?曼卿?

我在腦海裏仔細回想著,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不過看他那一臉羞澀的樣子,我也瞬間幡然醒悟。

“就是因為他回來了,曼卿才會悶悶不樂,連學校都沒來,這個仇我一定要替曼卿報。”宋輝說的那樣振振有詞,我倒沒太在意。

只是在無意間看到了張向陽那望向宋輝時眼裏的不滿、氣憤與厭惡。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張向陽對外人流露出這麽明顯的情緒,在差不多的年紀,有過相同遭遇的人更能感同身受,惺惺相惜,理解對方的無奈、心酸與痛楚。

下午五點那期待已久的下課鈴終於響起,我立馬收拾好我的包,一刻都不停留地走出教室,張向陽坐在最後一排走的慢,等他出來時,他很自然地將我手中的包拿了過去,其實包裏就幾本書,一點也不重,但我就是不想背。

“你老是走我後面幹嘛,往前來一點。”說著,我停下腳步,待張向陽與我平齊之後,我邊走邊繼續問道,“上了一天的課,感覺怎麽樣?”

作為平洲城內最好的中學,此時正值放學,校園裏學生雖然多,但也是井然有序,不追不鬧。

張向陽擡頭看了看,語氣雖然平淡,但其中夾雜著的滿意和愉悅還是被我聽出來了:“還好。”

我點了點頭,正準備開口問他與萬木春坐同桌是否還適應時,一聲輕柔的謝謝從我身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說曹操到曹操就到,萬木春正看著我,他那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又動了動:“中午的事謝謝你。”

這麽近距離一看,我才真正看清他那張瘦削的臉,溫文儒雅,氣質隨和,看他的外表還以為是生長在江南水鄉之家,絲毫看不出來他竟是純正的北方人。

我擺了擺手道:“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萬木春笑了笑,那笑容在夕陽的照射下異常的生動明媚,俗話說的好,回眸一笑百媚生,而他,只是站在那,這麽輕輕一笑,就能讓人一時著迷。

我想不明白,這麽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一般的人,怎麽會在學校遭受到那樣不公的待遇,又是怎麽在面對那麽可怕的強權勢力下不屈服,不妥協的。

也許就是這種毅力和剛強,才讓他看起來沒有絲毫頹廢與消沈。

正當萬木春快要離去時,張向陽竟然從包裏拿出了一塊甜點遞給他,二人四目相對時,我又聽到了萬木春的那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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