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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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嘎吱——”，奧利特把自己撞歪的椅子扶正坐下，等到他專心開始工作後，對面的艾瑞斯擡頭看了看他。
昨天奧利特出去了一趟之後就有些心不在焉，剛剛又出去一趟，看著感覺更加心不在焉了。
埋頭看了會兒文獻，想喝杯水的時候，一擡眼發現奧利特正撐著臉盯著他，“我等會要去主星監獄見見格林中將，你和我一起去嗎？”
艾瑞斯點點頭，“嗯，謝謝你。”在之前他去送藥劑檢測的時候就順帶申請了探監，被監獄方面駁回了，找過上將也不行，他是很擔心格林，可受害的蟲族是奧利特，他又怎麽好意思從奧利特這邊多問情況。
這下兩個蟲族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半天沒看進去一個字，直到奧利特的光腦發出消息提示的藍光，都有種出獄的解脫感，“好了，我們走吧。”
主星監獄位於主星首都郊區，工業灰白黑的外觀看和蟲族大部分建築都沒什麽區別，內部也是一貫的冰冷和簡潔，在通過檢查探監預約資格後，他們被帶到一間獨立的探監室，格林已經坐在了在防護玻璃對面的椅子上，坐姿端正，眼睛卻看著地。
聽到開門和腳步聲，格林也不看，說道，“九殿下，我就不起身……”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來的是兩道腳步，擡起頭，看到許久不見的朋友就在雄蟲身後，格林下意識撇開視線。
“我來是想問幾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然後艾瑞斯可以單獨和你聊一會兒。”奧利特不太在意他的反應和態度，只是公事公辦的說道。
“問吧。”格林神態平靜地看著奧利特，他也有問題，可惜他在這只能回答。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即使要違反軍規，也要向我覆仇？當年的意外中，你沒有受傷，也沒有家屬遭到波及。”這是奧利特最初就沒想通的地方，人類都極少有會為別人豁出性命討公道的行為，更別說蟲族。
格林呼吸驟然急促了兩下，顯然是被氣得不輕，“九殿下，你稱你自己殺傷那麽多蟲族是意外？即使是意外，你也該付出代價。”
“我知道，但我是在問你，驅動你做這件事的動力是什麽？只是正義感嗎？”這是奧利特最想不通的一點，如此強烈的驅動在蟲族身上顯得如此違和。
“當然！……”格林說得很堅定，也很快沈默了下去，陷入了思考中，過了一會兒，才緩慢地繼續說道，“……因為我厭惡你。”
“為什麽？如果只是經歷當時的事情，應該感到更多的是恐懼吧，新聞沒有報道，你無從了解我，為什麽會產生那麽強烈的厭惡？即使要冒著風險，也要將其他受害者也拖入對我的審判，你完全不考慮失敗的可能性，有為他們想過嗎，還是只是單純的恨我？”奧利特的問題步步緊逼。
格林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我原以為……”他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恢覆了正常的聲量，“你說得沒錯，我做這些只是因為厭惡你。”
“在這之前，你也沒有對其他蟲族有過這種厭惡吧。”
“沒有。”
“行，我知道了。”奧利特起身，對一旁的艾瑞斯點點頭，“你們聊吧。”
目送奧利特出門，艾瑞斯換到了他的位置上，“好久不見，格林。”
“……”現在面對好友，格林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哥哥的孩子已經被撫養機構領走了，前些天我去看他，生活狀況還不錯，但他心情不太好，問你去哪了。”聽到侄子，格林猛然擡起頭，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麽不可饒恕的錯誤。
“我對他說了實話。”艾瑞斯看著格林原本筆直的脊背都一下子彎了下去，抿了抿唇繼續說道，“他說他想來看你，但你是……重刑犯，連上將都無權批示探監。”
“艾瑞斯，幫我對他說……對不起，還有，對不起。”格林上身幾乎要蜷縮起來，這幾乎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了。
“嗯，我會轉達。”一時間，兩個軍雌相顧無言。
“我……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在長久的沈默後，還是格林先開了口，“直到剛才，我還以為我做得沒錯，被問了那些問題才反應過來我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我怎麽能做出那麽瘋狂不計後果的事。”
“嗯，我知道。”艾瑞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壓抑，“殿下讓我告訴你，你做出那種行為不完全是你的問題。”
在來監獄的路上，奧利特將自己的推測告訴了艾瑞斯，他自己產生強烈的無論好壞的情緒時，精神力會以他為中心形成一種場，在這種場附近的蟲族，就會受到影響。
當初見艾瑞斯的時候他滿懷期待，所以艾瑞斯最先感到的強烈情感是喜悅，而在一次蛻變時他在痛苦中失去意識，與他正眼對上的格林的心中就被註入了難以估量的恐懼和憤怒。
蟲族不了解情感，也就無法察覺和掌控它，強烈而又無處發洩的情感漸漸發酵，就變成了催動極端行為的最好燃料。
從這個角度來說，格林也只是當年意外下的受害者罷了。
艾瑞斯盡量簡單地向格林解釋，但這件事畢竟超出了大部分蟲族的認知範圍，格林雖然也保持安靜認真地聽著，也接近一頭霧水，而且……
“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我破壞軍紀，做出了不可饒恕的背叛行為的事實。”格林平靜道，事實已定，任何理由或者原因都不再重要。
“……”艾瑞斯當然也清楚，他的原意也只是想寬慰一下格林，顯然他並不需要。
“你最近呢，應該還不錯吧？”格林笑了笑，問道。
“我一切都好。”不好的是你啊，艾瑞斯在心裏嘆氣。
“那就好。”如果因為他拖累了艾瑞斯，格林更無法原諒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他只能慶幸，事已至此……瘋狂的只有他一個。
回去之後，艾瑞斯也肉眼可見的低落，格林犯下的是死罪，出於任何角度，艾瑞斯也無法為自己的朋友辯護哪怕一句，可無論如何，格林是他的朋友。
“格林不會被判死。”奧利特忽然說道，“不，應該說，格林實際上不會被判死。”
“誒？”那不是違反帝國法律嗎？
“一切源於我造成的意外，我希望……當年的傷亡就是最後的代價。”奧利特的眼神沒有落點，手上漫無目的地劃著光腦，“對外會宣布格林嚴重觸犯帝國法律被判處死刑，實際上會清除他的記憶，然後轉移至三號星域，限制他以後不會入伍，其他的既往不咎。”
“奧利特……你是怎麽做到的？”改變帝國法律的實際判決，只有蟲皇具有這份權力，即使奧利特是S級蟲族還是皇子，也絕無可能改變。
為此，奧利特答應了蟲皇的要求，他會為成為一個合格的帝國繼承者學習，盡自己所能幫助帝國平穩渡過蟲族的意識覺醒的震動期。
“和父皇商量了一下而已，別擔心。”看了眼艾瑞斯一臉嚴肅警惕的表情，奧利特有些被逗笑了，“不要想什麽陰謀論啊。”
“噢……”艾瑞斯這才放松下來，很快他意識到，“那我到時候還能見他嗎？”
“可以。但這件事屬於帝國機密，你也需要保密。”奧利特彎了彎眼睛。
“我明白了。”艾瑞斯立馬打消了想要告訴格林侄子的想法。
放下心看了幾篇文獻，艾瑞斯忽然想到，奧利特雖然告訴他是和蟲皇商量，讓他不要多想，可也沒講具體蟲皇提了什麽條件……如果是很簡單就能做到的事情，奧利特會不直接告訴他嗎？
“唉……真的沒什麽。”晚上睡覺前，看著艾瑞斯眉間微皺，欲言又止的樣子，奧利特嘆了口氣，真是越來越難糊弄了，他輕輕摩挲著伴侶的唇邊，湊上去親了一下，“……艾瑞斯可以想一想以後我們該怎麽養孩子了。”
“！”這話的意思是……艾瑞斯所有的困意都瞬間灰飛煙滅，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黑暗裏奧利特的表情，而霧色已經完美融入了黑夜。
“就如你所想。”奧利特揉了揉軍雌柔軟的頭發，肯定了他的猜測，“休息吧，明天老師就要回來了，最近還有得忙。”
不確定的擔心變成了確定的擔心，艾瑞斯將臉埋在奧利特懷裏，慢慢消化這個令軍雌震驚的消息。
*
在今天傍晚的時候，霍斯給奧利特連發了十幾條消息，他看了看，說調配好的試劑在實驗中讓蟲族的細胞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但蟲族細胞和蟲族個體差別還是很大，想要得到真正的數據，還得在活的蟲族身上進行實驗。
緊接下一條信息就看到霍斯直接在往自己體內註射了藥劑，萬幸沒有出任何意外，霍斯順利解開了蟲群基因鎖，只是似乎每個蟲族也有個體差異，他身上的變化不大，所以霍斯連持續觀察都等不及，立刻就準備帶藥劑回斯塔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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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奧利特把自己撞歪的椅子扶正坐下，等到他專心開始工作後，對面的艾瑞斯擡頭看了看他。
昨天奧利特出去了一趟之後就有些心不在焉，剛剛又出去一趟，看著感覺更加心不在焉了。
埋頭看了會兒文獻，想喝杯水的時候，一擡眼發現奧利特正撐著臉盯著他，“我等會要去主星監獄見見格林中將，你和我一起去嗎？”
艾瑞斯點點頭，“嗯，謝謝你。”在之前他去送藥劑檢測的時候就順帶申請了探監，被監獄方面駁回了，找過上將也不行，他是很擔心格林，可受害的蟲族是奧利特，他又怎麽好意思從奧利特這邊多問情況。
這下兩個蟲族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半天沒看進去一個字，直到奧利特的光腦發出消息提示的藍光，都有種出獄的解脫感，“好了，我們走吧。”
主星監獄位於主星首都郊區，工業灰白黑的外觀看和蟲族大部分建築都沒什麽區別，內部也是一貫的冰冷和簡潔，在通過檢查探監預約資格後，他們被帶到一間獨立的探監室，格林已經坐在了在防護玻璃對面的椅子上，坐姿端正，眼睛卻看著地。
聽到開門和腳步聲，格林也不看，說道，“九殿下，我就不起身……”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來的是兩道腳步，擡起頭，看到許久不見的朋友就在雄蟲身後，格林下意識撇開視線。
“我來是想問幾個問題，希望你如實回答，然後艾瑞斯可以單獨和你聊一會兒。”奧利特不太在意他的反應和態度，只是公事公辦的說道。
“問吧。”格林神態平靜地看著奧利特，他也有問題，可惜他在這只能回答。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即使要違反軍規，也要向我覆仇？當年的意外中，你沒有受傷，也沒有家屬遭到波及。”這是奧利特最初就沒想通的地方，人類都極少有會為別人豁出性命討公道的行為，更別說蟲族。
格林呼吸驟然急促了兩下，顯然是被氣得不輕，“九殿下，你稱你自己殺傷那麽多蟲族是意外？即使是意外，你也該付出代價。”
“我知道，但我是在問你，驅動你做這件事的動力是什麽？只是正義感嗎？”這是奧利特最想不通的一點，如此強烈的驅動在蟲族身上顯得如此違和。
“當然！……”格林說得很堅定，也很快沈默了下去，陷入了思考中，過了一會兒，才緩慢地繼續說道，“……因為我厭惡你。”
“為什麽？如果只是經歷當時的事情，應該感到更多的是恐懼吧，新聞沒有報道，你無從了解我，為什麽會產生那麽強烈的厭惡？即使要冒著風險，也要將其他受害者也拖入對我的審判，你完全不考慮失敗的可能性，有為他們想過嗎，還是只是單純的恨我？”奧利特的問題步步緊逼。
格林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我原以為……”他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恢覆了正常的聲量，“你說得沒錯，我做這些只是因為厭惡你。”
“在這之前，你也沒有對其他蟲族有過這種厭惡吧。”
“沒有。”
“行，我知道了。”奧利特起身，對一旁的艾瑞斯點點頭，“你們聊吧。”
目送奧利特出門，艾瑞斯換到了他的位置上，“好久不見，格林。”
“……”現在面對好友，格林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哥哥的孩子已經被撫養機構領走了，前些天我去看他，生活狀況還不錯，但他心情不太好，問你去哪了。”聽到侄子，格林猛然擡起頭，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麽不可饒恕的錯誤。
“我對他說了實話。”艾瑞斯看著格林原本筆直的脊背都一下子彎了下去，抿了抿唇繼續說道，“他說他想來看你，但你是……重刑犯，連上將都無權批示探監。”
“艾瑞斯，幫我對他說……對不起，還有，對不起。”格林上身幾乎要蜷縮起來，這幾乎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了。
“嗯，我會轉達。”一時間，兩個軍雌相顧無言。
“我……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在長久的沈默後，還是格林先開了口，“直到剛才，我還以為我做得沒錯，被問了那些問題才反應過來我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我怎麽能做出那麽瘋狂不計後果的事。”
“嗯，我知道。”艾瑞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壓抑，“殿下讓我告訴你，你做出那種行為不完全是你的問題。”
在來監獄的路上，奧利特將自己的推測告訴了艾瑞斯，他自己產生強烈的無論好壞的情緒時，精神力會以他為中心形成一種場，在這種場附近的蟲族，就會受到影響。
當初見艾瑞斯的時候他滿懷期待，所以艾瑞斯最先感到的強烈情感是喜悅，而在一次蛻變時他在痛苦中失去意識，與他正眼對上的格林的心中就被註入了難以估量的恐懼和憤怒。
蟲族不了解情感，也就無法察覺和掌控它，強烈而又無處發洩的情感漸漸發酵，就變成了催動極端行為的最好燃料。
從這個角度來說，格林也只是當年意外下的受害者罷了。
艾瑞斯盡量簡單地向格林解釋，但這件事畢竟超出了大部分蟲族的認知範圍，格林雖然也保持安靜認真地聽著，也接近一頭霧水，而且……
“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我破壞軍紀，做出了不可饒恕的背叛行為的事實。”格林平靜道，事實已定，任何理由或者原因都不再重要。
“……”艾瑞斯當然也清楚，他的原意也只是想寬慰一下格林，顯然他並不需要。
“你最近呢，應該還不錯吧？”格林笑了笑，問道。
“我一切都好。”不好的是你啊，艾瑞斯在心裏嘆氣。
“那就好。”如果因為他拖累了艾瑞斯，格林更無法原諒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他只能慶幸，事已至此……瘋狂的只有他一個。
回去之後，艾瑞斯也肉眼可見的低落，格林犯下的是死罪，出於任何角度，艾瑞斯也無法為自己的朋友辯護哪怕一句，可無論如何，格林是他的朋友。
“格林不會被判死。”奧利特忽然說道，“不，應該說，格林實際上不會被判死。”
“誒？”那不是違反帝國法律嗎？
“一切源於我造成的意外，我希望……當年的傷亡就是最後的代價。”奧利特的眼神沒有落點，手上漫無目的地劃著光腦，“對外會宣布格林嚴重觸犯帝國法律被判處死刑，實際上會清除他的記憶，然後轉移至三號星域，限制他以後不會入伍，其他的既往不咎。”
“奧利特……你是怎麽做到的？”改變帝國法律的實際判決，只有蟲皇具有這份權力，即使奧利特是S級蟲族還是皇子，也絕無可能改變。
為此，奧利特答應了蟲皇的要求，他會為成為一個合格的帝國繼承者學習，盡自己所能幫助帝國平穩渡過蟲族的意識覺醒的震動期。
“和父皇商量了一下而已，別擔心。”看了眼艾瑞斯一臉嚴肅警惕的表情，奧利特有些被逗笑了，“不要想什麽陰謀論啊。”
“噢……”艾瑞斯這才放松下來，很快他意識到，“那我到時候還能見他嗎？”
“可以。但這件事屬於帝國機密，你也需要保密。”奧利特彎了彎眼睛。
“我明白了。”艾瑞斯立馬打消了想要告訴格林侄子的想法。
放下心看了幾篇文獻，艾瑞斯忽然想到，奧利特雖然告訴他是和蟲皇商量，讓他不要多想，可也沒講具體蟲皇提了什麽條件……如果是很簡單就能做到的事情，奧利特會不直接告訴他嗎？
“唉……真的沒什麽。”晚上睡覺前，看著艾瑞斯眉間微皺，欲言又止的樣子，奧利特嘆了口氣，真是越來越難糊弄了，他輕輕摩挲著伴侶的唇邊，湊上去親了一下，“……艾瑞斯可以想一想以後我們該怎麽養孩子了。”
“！”這話的意思是……艾瑞斯所有的困意都瞬間灰飛煙滅，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黑暗裏奧利特的表情，而霧色已經完美融入了黑夜。
“就如你所想。”奧利特揉了揉軍雌柔軟的頭發，肯定了他的猜測，“休息吧，明天老師就要回來了，最近還有得忙。”
不確定的擔心變成了確定的擔心，艾瑞斯將臉埋在奧利特懷裏，慢慢消化這個令軍雌震驚的消息。
*
在今天傍晚的時候，霍斯給奧利特連發了十幾條消息，他看了看，說調配好的試劑在實驗中讓蟲族的細胞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但蟲族細胞和蟲族個體差別還是很大，想要得到真正的數據，還得在活的蟲族身上進行實驗。
緊接下一條信息就看到霍斯直接在往自己體內註射了藥劑，萬幸沒有出任何意外，霍斯順利解開了蟲群基因鎖，只是似乎每個蟲族也有個體差異，他身上的變化不大，所以霍斯連持續觀察都等不及，立刻就準備帶藥劑回斯塔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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