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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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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在艾瑞斯邊講邊走神的時候,奧利特就註意到了他的反常,只當他想起戰場上的事,因為蟲族感情淡薄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心理層面的強大,就算是高情感功能者也沒有出現心理疾病方面的問題,所以他完全沒往這方面想。

而在艾瑞斯神情恍惚的第一時間奧利特就坐在輪椅靠了過去,正好接住跪倒下來的軍雌,連精神連接都忘記了,緊緊抓住他的手,用最初始的方式給他做精神梳理,卻發現毫無作用。

艾瑞斯雙眼空洞無神,身體微微顫抖,作出蜷縮的姿勢,奧利特只好捏著艾瑞斯的臉大喊他的名字,看到把他魂喚回來的樣子,奧利特顧不得這是軍部,緊緊抱住軍雌,一下下地撫摸他的背脊。

見伴侶恢覆了意識,奧利特才漸漸冷靜了下來,想到了艾瑞斯現在這樣的狀況應該是應激創傷綜合征,看他的情況應該不算嚴重,想到這,奧利特慢慢放松了些手上的力道。

“艾瑞斯少將去休息吧,晚點我給你做精神梳理。”奧利特托了一把艾瑞斯,給他借力起身。

艾瑞斯還有些發懵,先是對奧利特點點頭,轉過身發現格林中將已經站到他旁邊了。

“我來講,你休息去吧。”格林眼底也是隱隱的擔憂,在兩個蟲族的聯合勸說下,艾瑞斯被費斯特叫來的軍醫帶去理療樓休息。

艾瑞斯一走,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冷淡下來,奧利特挪回原來的位置,對格林禮貌道,“麻煩中將。”他已經拿到了護衛軍雌的名單,自然知道這位叫格林的中將。

“不客氣,奧利特治療師。”冷淡的格林接上了艾瑞斯的講課進度。

相較於塞克裏中將那邊的慘烈,格林少將遇到的地形相對平坦,很快就帶領小隊中所有軍雌突圍,在高空中面色凝重地看著成片的紅色求救信息。

他也第一時間向主艦發送了救援消息,卻一時拿不準是回主艦還是留下來作戰,低空飛行器和一小隊軍雌理論上無法戰勝蟲群,除非有直接找到蟲群大腦的方法。

就在格林猶豫時,通訊器上出現了一條公共消息:

有遇難軍雌的隊伍可以用探測儀探測軍雌遺體在蟲群中的分布,其環繞中心為蟲群大腦。

格林中將立刻定位了最近救援消息的軍雌小隊趕了過去,他們自己的小隊沒有傷亡,當然不能扔下去一個軍雌當犧牲者。

有幸存軍雌的小隊很快都按照這條方法反殺了回去,不過兩個小時,大範圍的蟲群被一波波消滅,損失慘重的軍雌逐步挽回頹勢,戰局攻守易勢。

主艦派出的救援一部分將重傷的軍雌帶走,另一部分帶著更多的武器彈藥,留下來一起收拾戰局。

救援到達後,局面總算徹底控制下來。蟲群被殺得片甲不留,只有沒有捕獲到“獵物”的最後一小撮,幸也不幸地躲藏了起來。

到處都是蟲群時蟲族都找不到,現在更是大海撈針,主艦不出所料地下達了撤退命令。

“八號星域礦產豐富,糧食不足,不適合絕大部分生物生存,包括蟲群。”

“在八號星域流竄的殘餘蟲群一直在軍部的監視下,即使無法直接找到蟲群,但可以由它們留下的痕跡判斷蟲群的行動軌跡和規模。”

“第八軍團和第九軍團近兩年為保八號星域正常發展,以防禦為主,蟲群在八號星域逐漸有死灰覆燃的跡象,限於八號星域的自然資源,預計規模還在可控範圍內。”

“八號星域中的城池均設有精神力防護罩,不論城內城外發現蟲群行動的痕跡都會第一時間啟動,成功阻止了數次蟲群襲城。”

“但這同時也說明,八號星域並不安全。”

軍雌比機械音更加無起伏的平穩聲音聽得奧利特和費斯特都有些昏昏欲睡,都是勉強支撐才聽到最後。

講完課的格林一言不發地向兩個雄蟲點頭致意,關上投影設備就離開了房間。

絕大部分軍雌都是這樣的態度,無論是費斯特還是奧利特都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對。

奧利特還惦記著艾瑞斯,和費斯特打了聲招呼也離開了,費斯特想了想,直接借用了隔壁的精神訓練機,省的還要跑回去。

獨立病房裏的艾瑞斯脫下的軍裝外套掛在床邊,他自己穿了件寬松長衫坐在病床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光腦在他面前亮著,顯然沒有老老實實休息,而是在處理軍部事物,聽到門開的動靜,軍雌才關上了光腦。

“奧利特殿下……”想念和餘悸在這一刻化作了突如其來的脆弱,在擡眼看到奧利特時再難抑制,艾瑞斯坐起身體,傾向他來的方向。

隔音門在身後自動關上,奧利特移到病床邊,握住艾瑞斯撐在床沿的手。

軍雌眉心擰著,一雙冰藍的眼睛像是流動的冰河,顏色淺淡的嘴唇緊繃,無意識地顯露出脆弱依戀的神態。

艾瑞斯越來越像人類了,奧利特摸了摸他的臉想道。

這是他一直想看到的發展,但是……在情感浮出意識時,心靈也會隨之變得敏感和脆弱,原本無堅不摧的軍雌現在也被記憶中的恐懼侵蝕,不曾困擾他的經歷也將會化作夢魘和幻覺。

有些事情,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蟲族的高情感功能者不僅僅是他們從情感漠然的機器變成有感情的生物,從能感知到情緒開始,到徹底理解明白情感,他們還需要用很久來體驗感知和學習。

不論是艾瑞斯還是費斯特,他們產生的情緒都會直白地表現在臉上,毫不掩飾,因為他們在情感中就像個孩子般無知,也只能像孩子一樣表達。

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在費斯特身上看到孩子氣,發現艾瑞斯在他面前的言行偶爾幼稚像是少年,因為剛剛擁有情感的蟲族,心理上就是白紙一張的孩子啊!

奧利特忽然感到一陣恐慌,這段時間他引導艾瑞斯擁有越來越豐富的感情,真的好嗎?真的對嗎?

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可能會幸福快樂的在一起,但世事無常,他的精神力這個不定時炸彈還沒解決,如果他死了呢?艾瑞斯怎麽辦?

艾瑞斯會獨自面對整個毫無感情的蟲族社會,他會恍然發覺,他再也得不到絲毫情感上的反饋,就像是鐵皮猴子實驗中的小猴子,鐵皮猴子媽媽有充足的奶水,但不會給它任何心靈上的撫慰。

何況是擁有過再失去,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啊。

“艾瑞斯……”奧利特一時間不敢看軍雌幹凈澄澈的眼睛,他垂下眼眸,用額頭與他相抵。

“如果……不,沒什麽。”如果我死了,奧利特沒問出口,艾瑞斯才剛剛經歷ptsd,他再問這種問題就是純屬腦子有坑了。

“你今天是想起什麽了嗎?”奧利特轉而問起他上課時的情況。

“嗯。”艾瑞斯聽到了奧利特欲言又止的那一句,不過沒有多問,他把自己三年前在八號星域作戰的經歷慢慢道來,包括最後被腐蝕成骷髏的賽克裏中將用最後的精神力保護住他,救了他的命。

聽著聽著,奧利特覺得現在他們這個姿勢太費勁,打斷艾瑞斯讓他往裏坐了坐,自己也坐靠在了床頭,徹底肩挨肩地靠在了一起。

“賽克裏中將當時是想要斬殺蟲群大腦才保留了一部分精神力,他當時距離蟲群大腦已經很近了。”艾瑞斯第一次仔細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發覺當時的畫面竟如此歷歷在目,“如果他用精神力護住自己的話也能活下來,不知道為什麽最後選擇保護我。”

他們倆暫時陷入了沈默,塞克裏可能判斷艾瑞斯活下來對蟲族更有價值,也可能因為他想要艾瑞斯活下去,誰知道呢?畢竟他在三年前就將生存的機會毫不猶豫地贈給了艾瑞斯。

奧利特擡手撫摸了摸艾瑞斯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了兩下他貫穿眉心的疤痕,傷痕部分比起正常的皮膚略微凹陷下去,手感硬一些且更粗糙,“這也是當時留下的嗎?”

“嗯,當時濺上去的時候以為已經活不了了,就沒處理,之後就忘了,等到回到主艦上的時候已經腐蝕到了骨頭,不然也不會留下疤痕。”艾瑞斯在奧利特掌心蹭了蹭,慢慢地靠到了殿下肩上,今天想起來的事情,都讓他感到心裏沈沈,明明很多類似事情以前都沒有過這種感受。

“奧利特殿下剛剛想要說什麽呢?”奧利特前面說“如果”的神色太過覆雜,甚至讓他莫名揪心,艾瑞斯沒法不在意。

“……”奧利特不知道該怎麽說,如果他就此打住,想必軍雌不會多問,可是讓擔憂就這麽過去,似乎也十分不妥,想了想,他道,“如果我是塞克裏中將……”

“殿下!”艾瑞斯難以讓奧利特繼續說下去,他完全不敢想象這種可能性,“我不會讓您殿後的,在我死之前,我一定會確保您的安全。”

“……別怕。”奧利特抱住緊張得緊緊抓住他的軍雌,輕撫他的頭發,“只是假設,不會發生的。”希望如此。

他已經明白艾瑞斯會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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