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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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系(五)

車停在一個紅燈面前時,戚景行覺得副駕駛上的人呼吸漸漸趨於平穩,他轉頭一看,談嘉樹果然已經閉上了眼睛,好像已經陷入了淺眠當中。

戚景行無聲地嘆了口氣。

車內空調的溫度大概很適合小憩,戚景行沒有再加調整。今天是個陰天,預報似乎還有小雪,不過直到戚景行把車開進車庫裏的時候雪都沒有落下來。

“嘉樹、嘉樹?我們到了。”

談嘉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神沒有平時看起來那麽清明。

戚景行幫他解開安全帶,又開了後門把他的行李拿下來。等到戚景行把後門重新關上,談嘉樹才慢吞吞地站到戚景行身後。

“晚餐想吃什麽?事先說好,我廚藝有限,早上我去買了點東西,我們……”

“我來吧。”

戚景行拒絕失敗,最後變成了談嘉樹主廚戚景行打下手。不大的廚房很快被食物的味道和熱氣填得滿滿當當,戚景行有些走神地想,這才更像一個家的樣子。

“哥?”

戚景行伸手撓了撓談嘉樹的下巴,談嘉樹笑著往旁邊躲了一下。

“這兩天在老宅那邊是真的無聊,還是回家好一點。”

“確實——昨天我在街上隨便看看的時候發現幾乎都沒幾家開著的店,我都懷疑我是不是跑到了什麽鬼城裏。”

談嘉樹的話應該是大年初一很多店都沒有開門的意思——戚景行有點想象不出來。海川的店鋪不可能會在任何一天選擇關門,勤勞或者說愛財的特質在海川這個地方好像遠比別處要顯眼突出得多。

“唔,那豈不是很不方便?”

“對於習慣的人來說應該還好。不過我其實不在我媽老家這邊的城市裏長大,小一些的時候回去也覺得姥姥家又小又擠。不過其實也沒那麽小,只不過過年的時候人總是很多而已。”

談嘉樹說起這些的時候,並沒有帶著太多懷念的意味,很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情。

而戚景行出生後沒多久父母就開始鬧離婚,所以對姥姥家如何如何戚景行完全是一片空白。

“說起來我媽媽也是海川人,但是我沒見過我姥姥。她早早結婚生子的事姥姥那邊似乎有很大意見,離了婚後她又選擇了出國,所以之後也沒什麽往來。”

談嘉樹點了點頭。

“其實我感覺哥你說的好多事和我以為的有錢人家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嗎?”

戚景行想象了一下別人會怎麽說戚朝宗的事:兩段婚姻中的第一段因為一個聽力障礙的兒子而破裂,第二段婚姻因為女兒的教育問題也搖搖欲墜,兒子也在這個背景下招呼都不打一聲選擇出國。

最後戚朝宗直接死在了春節結束後沒多久的一場車禍裏,留下的大筆遺產又引發了新一輪的風波。

這麽說其實也相當戲劇化;只不過對於真的身處其中經歷過這些事的人來說,這些戲劇化完全體會不到,只有在事後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多少品味出一點人世無常的感慨。

“是啊。我之前……沒有去過這種家庭裏,也沒從別人口中聽說這麽多的事情。還以為和電視劇裏演得差不多呢。”

“可能?”

戚景行顯然不是這類電視劇的受眾,完全想象不出來在這種載體裏會怎麽把他生活的環境呈現出來。

“完全不一樣啊。”

談嘉樹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直到兩個人在餐桌旁坐下,他才和戚景行具體地提了下自己過年時的經歷。

“反正就是,我媽媽原本要帶我去姥姥家住,但是她又說讓我別太介意親戚的話——我覺得不太對勁,問了兩句才知道之前的事。加上姥姥家又確實比較小,我便出來住了。”

“那以後過年……你還想回去嗎?”

談嘉樹的目光似有閃躲。戚景行也沒讓他立刻給出一個答案,而是慢慢地咀嚼著食物,低頭攪拌著碗裏熬得有些稠的粥。

“可能吧。不過我騙了我媽很多事,我……嗯,只是覺得不該在過年說起某些人。或許有機會再去見我媽的時候我會說吧。”

戚景行知道談嘉樹語焉不詳的事情是什麽;盡管這些事實際上的陰霾正在遠去,談嘉樹可能還是沒辦法毫無芥蒂地在母親面前提起來。

盡管談嘉樹似乎曾有和母親相當親密的時光。

“那以後再說。”

接著兩人又開始談起節後安排的事;覆學考試將近,而在覆學考試之前發生、即將擺在面前的則是覆工。

“嗯,反正工作也不是很忙,覆學考試的成績當場就出來了,我想著一邊練琴一邊上班也沒事……”

“不會很累嗎?時間安排錯不過來的話,可以先請幾天假。”

談嘉樹顯得有些逃避這個話題,戚景行也只好點到為止。不過到目前來看,談嘉樹安排生活的秩序時倒也顯得條理清晰,戚景行也明白自己不需要在這上面過度費神。

等到兩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談嘉樹靠過來吻住了戚景行。這個吻比以前的每一個都要深入,戚景行甚至嘗到了談嘉樹舌尖上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戚景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兩人用的是同一款牙膏。

氣息相交融的感覺讓人難免頭腦昏沈和面色泛紅,戚景行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能聽到談嘉樹比平時有些重的呼吸聲。等到兩人分開、戚景行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見談嘉樹在一片黑暗當中輕輕舔了下嘴唇。

猩紅的舌尖在帶著水色上唇邊一閃而過——即使知道這很大程度上出自自己的想象,戚景行還是感覺這個場景有些超過,沒忍住再次閉上了眼睛。

接著更超過的事情接踵而至——潮濕而黏膩的觸感落在戚景行的眼皮上,戚景行隨即才意識到談嘉樹舔在了那裏。

他有些不自在地輕輕推了談嘉樹一下,卻在落手時感受到了談嘉樹胸口悶悶的震動,稍高的體溫也傳到了戚景行的指尖上。

戚景行幹脆松開手,直接放棄,沒做出任何反應。但是談嘉樹似乎猶嫌不足一般,又把戚景行擁入懷中。

談嘉樹似乎是真的累了,沒過多久便維持著這個姿勢不再移動,戚景行意識到他已經沈沈睡了過去。

戚景行的假期在這種困倦的氛圍中昏沈而過,初四那天他重新打開辦公室的門時甚至有種自己還在做夢的錯覺。

不過有這種錯覺的人大概不止戚景行一個;榮晨曉敲開戚景行的門時整個人甚至像在夢游。

“我已經正式遞交了轉崗的書面申請。”

也不知道他在過年的這幾天裏到底經歷了什麽,整個人看起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戚景行難免有種自己在逼迫他的感覺,即使他走到這一步和戚景行本人幾乎毫無關系。

“嗯,我明白了。”

戚景行大概可以理解榮晨曉的狀態是經歷了各種心理鬥爭的結果;但是理解是一回事,在這個時候松口是另一回事。

既然有這麽多顧忌,那他更不該在周依明在任和卸任後反反覆覆做出糟糕的選擇;不過戚景行也得承認,沒有人是一臺天生就適合做決策的精密儀器。

在之前他已經和總部推薦了適合風控總監的人選,今天戚景行也看見了總部回覆的郵件。

正式的調任過兩天大概才能出來,但是戚景行也不介意先讓曲喬知道一下這件事。

只不過接替榮晨曉的人選就沒有這麽好選了;戚景行腦海轉過一些可能的人選,但是短時間內根本想不出哪個人相對而言更合適。

基茨這些年內隱隱約約有把重點業務轉移到海川的趨勢,所以分公司內部存在一個職位是運營總監的人作為首席運營官的副手。

但是戚景行對這個副手的印象不算深,只能大概記得對方似乎是個相當沈默的人,連輪到他匯報的時候話都很少。

這位運營總監和審計總監萬希諾來到分公司的時間倒是都差不多,不過在周依明正式辭職之前原本的運營總監已經離職,因此他接任的時間比萬希諾早一些。

從對業務的熟悉度來看,運營總監無疑是更好的人選;但是戚景行並不敢妄下結論,決定還是等到對榮晨曉的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直到被戚景行正式告知自己將擔任風控總監一職之前,曲喬好像沒有設想過她真的能坐到這個位置上。但是在暫代的這段時間內,她做得已經足夠優秀,因此戚景行也不介意鼓勵她兩句。

“這也是總部對你的認可。”

工作上的事情似乎一帆風順,戚景行在下班的時候甚至覺得開工的第一天順利得超過了他的預期。

但是順利一些也是好事;戚景行收回那點找不到根據的、若有若無的顧慮,轉而把考慮的重心轉到了談嘉樹的覆學考試和父親的三周年上。

談嘉樹為覆學做了相當多的準備,練習的時間和用功程度也足夠讓戚景行能夠相信他能夠重返校園;麻煩的是三周年的事。

海川人似乎還有在三周年的時候為逝者做法事的習俗,也不知道到時候戚家會怎麽操辦這件事。戚景行本人則一點信仰也沒有,在考慮這些可能的儀式時心裏只覺得有種淡淡的荒謬。

父親還在世時戚景行便和他不怎麽親近,倘若他真的泉下有知也不知道會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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