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系(三)

關燈
關系(三)

戚攸寧好像沒想到第一個替她說話的人是坐在她旁邊的戚景行,有些畏葸地看了這個生疏的哥哥一眼。

戚景行莫名有些想嘆氣,也不知道自己是有多嚇人,弄得戚攸寧在他旁邊如坐針氈似的。不過旁人自然註意不到這對兄妹的細微互動,而是接過戚景行的話頭繼續說。

這樣的場景大概出現過不止一次;戚朝宗或者徐靜姝指責兩句戚攸寧,接著旁人就開始替開口指責的人找補。

也可能是因為戚景行提高了戚攸寧的父母對這個女兒的預期,結果發現有些事情可能確實具有偶然性,一個英明神武的父親生下來的小孩並不太可能各個都像他。

既然對話有沒有他都一樣,戚景行幹脆光明正大地玩起手機來。他戳開和談嘉樹的對話框,抱怨了兩句哪怕是戚家也逃不開普通家庭在春節期間莫名其妙的寒暄。

“我還以為會和我家那邊不一樣呢。”

談嘉樹的消息來得很快,多少緩解了一些戚景行的無奈感。戚景行又和談嘉樹閑聊了幾句,在看見談嘉樹抱怨高鐵上的盒飯很難吃的時候稍微笑了一下。

“哥,你還說我不用太儉省,但是事實上證明根本不值這個價。唉,也許可能是坐車久了味覺有點失靈吧。”

“那怎麽辦呢?路上只能將就一下。”

談嘉樹沒有接著抱怨下去,轉而提了一句戚攸寧的事情。

“上次看見她就覺得是那種不太喜歡說話的性格。不過海音確實不太容易考……說實話,感覺這樣多少有點嚴苛了。”

戚景行發現自己能想象出談嘉樹說這句話的語氣;這種找到認同的感覺讓戚景行稍微輕松了一些。

他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的時候發現戚思予用一種不太好形容的眼神看著徐靜姝,似乎在覺得徐靜姝的話太多了,有些破壞當下的氣氛。

這時候就能體現出戚思予的積威甚重了;她甚至沒有多說什麽,徐靜姝便識趣地停下了這個話題,有些生硬地轉到了別的地方。

戚君南在這個時候談起了他和堂伯家那個叫戚辰安的兒子一起投資的酒吧;說他們甚至請了專業的樂隊在酒吧裏駐唱。

但是這幾個人裏可能只有戚君南本人會去這樣的地方,最後戚君南只是收獲了一句來自他父親、也就是戚景行的伯父的一句“快三十了還在胡鬧”的評價。

這時候戚景行才意識到戚君南、戚思予和傅詩禮年齡差不多,同樣的年齡裏戚思予已經擔任嘉衡的實際領導人近三年。

當時戚景行的父親戚朝宗突然去世,剛剛當上嘉衡首席執行官的戚思予直接接過了嘉衡總裁的職務,接著花了相當短的時間便坐穩了這個位置。

這背後自然有戚敬嘉、也就是戚景行的伯父推動的原因,但是能坐穩位置,則基本是戚思予的個人功績。

戚景行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而是轉而想到了戚君南口中的那個酒吧。

賀滿可能會喜歡這種地方,如果他願意見識一下海川的夜生活的話這大概可能是個不錯的去處;戚君南的地盤總比什麽不知底細的店要好得多。

能讓戚君南在除夕這天提起來的生意,恐怕賺得不少——說起來酒吧會有那種駐場的鋼琴師嗎?如果談嘉樹將來從海音順利畢業,這似乎也是個不錯的就業去向。

當然就業這種事還是得看個人意願;還是以後再慢慢和談嘉樹聊這個話題吧。

戚景行這種走神的狀態一直維持到年夜飯快開始的時候。

“哥,我快到站了。”

談嘉樹的消息停在快到站這句話上,戚景行以為他是見到了接他的母親因此沒時間給自己發消息,因此並沒有過多在意。

年夜飯上的氣氛依舊熱絡,周圍的裝點裏也一樣透露出獨屬於春節的喜慶氛圍。即便是對春節不感冒的戚景行,在置身其中的時候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被這個節日包裹的感覺。

戚家有守歲的傳統,不過老人們並沒有睡太晚,十點一過便回房間了。剩下的年輕一些的人還在閑聊,等著新年的鐘聲正式響起。

戚景行走到窗邊時發現很少下雪的海川在除夕夜飄起了細小的雪花;水汽無法凝結在別墅的防霧玻璃上,戚景行甚至能看清雪花是怎麽落在窗戶上又迅速變得更小而後變成水珠的。

這麽小的雪大概沒有辦法在地面上累積起來;不怎麽喜歡拍照的戚景行拿出手機對著窗外隨意地拍了一張,接著點開了和談嘉樹的聊天框。

此時已經將近十一點,也不知道談嘉樹睡下沒有;但是海川的雪實在很少見,戚景行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等到窗邊的人變得更多之前,戚景行離開了這片區域。

談嘉樹的消息在三四分鐘後發了過來,內容一如既往地簡單。

“海川下雪了?很冷嗎?”

“嗯,室內氣溫很高,甚至還有點熱。你那邊呢?”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戚景行突然有點不太想在樓下停留了,他和伯母打了聲招呼後便上樓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他發現談嘉樹還沒有回覆,因此選擇了先洗漱,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等到他簡單沖了個淋浴出來的時候,談嘉樹的消息才姍姍來遲。

“室內有暖氣,不算冷。哥你是在守歲嗎?”

戚景行一邊坐在椅子上吹頭發,一邊在屏幕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摁著,最後打出一行回覆。

“按理來說應該算,不過我借口說有點累回臥室了。”

談嘉樹在這個時候撥了視頻通話過來;戚景行看了一眼躺在充電倉裏的助聽器,雖然有一瞬間的猶豫,但是還是按下了接聽。

談嘉樹坐得離鏡頭相當近,讓戚景行一時間判斷不出來他到底在什麽地方。他大概看見了戚景行的耳朵上什麽都沒有,因此還是選擇了打字交流。

“頭發還是吹幹再上床比較好吧?”

“你打視頻過來的話我開吹風機會不會比較吵?”

戚景行指了指旁邊的吹風機,示意談嘉樹自己並沒有濕著頭發睡覺的意圖。談嘉樹極快地眨了下眼睛,在屏幕的那一邊搖了搖頭。

借著這個動作他的手稍微晃了下,這時候戚景行才看清了他身後床上鋪著的白床單——一般人並不會在家裏鋪白色床單,尤其是還在春節的時候。

“你沒在家住嗎?怎麽感覺你好像在酒店裏。”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足足持續了將近一分鐘,但是最後呈現在戚景行眼裏的卻只有一句很簡單的回覆。

“嗯,我媽那邊昨天又吵了一架。我還是不蹚渾水了。”

戚景行後知後覺地發現談嘉樹應該是有意湊得離鏡頭這麽近的——他好像不太想讓戚景行知道他住在哪。然而這種事畢竟還是瞞不住,戚景行又開始後悔自己好像不該直接點出來。

“你一個人嗎?”

“是,除夕夜還開門的賓館確實不太好找,我讓我媽先回去了,我自己找了家還在營業的。”

雖說除夕這天在海川臨時找地方住宿會比平時困難一些,但是如果應該不會讓談嘉樹說出什麽確實不好找之類的話。

這時候戚景行才真切地意識到談嘉樹身處在千裏之外,在一個他之前不需要去了解、更不需要去前往的城市。

“哥,你別多想,爭吵和我沒關系,只是我一出現肯定會讓他們說我爸媽離婚的事。我在外面住也挺好,我這次回去也只是想見見我媽媽而已。而且這家賓館環境還挺不錯的,房間裏面很幹凈。”

談嘉樹急急忙忙地敲出一長串解釋發過來,然而有時候解釋越多只會證明需要被解釋的事情根本沒有多少辯駁的空間。

“我現在訂票,明天我過去找你。”

戚景行衡量了一下大年初一在老宅消失的後果,覺得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然而談嘉樹卻在屏幕那邊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似乎覺得戚景行在小題大做。

“哥,別開玩笑了,我已經買好了後天的票,後天我就回海川,不用弄得這麽麻煩。”

“那我去接你。”

這次談嘉樹沒有拒絕。

這通電話一直在持續到新年的鐘聲響起的時間,戚景行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時間,意識到談嘉樹大概也看到了時間流轉的這一刻。

“哥,新一年到了。”

“現在就算過完除夕了吧?我們早點睡?”

戚景行點完發送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又在說破壞氣氛的話了,但是隨即,談嘉樹便在千裏之外的某個小城市裏沖著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的戚景行笑了一下,戚景行又覺得這種被包容的感覺也不錯。

“新年快樂。”

在兩個人同時發出這四個字後,談嘉樹又發了晚安過來。戚景行知道這是要結束通話的意思,面上難□□露出一些不舍。

談嘉樹朝他揮了揮手,戚景行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幾秒後談嘉樹的臉才在屏幕上消失,戚景行意識到不舍的並非只有坐在這裏的自己一個人。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海川的薄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