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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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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二)

可能是戚景行若有若無的低氣壓實在過於明顯,接下來一周的工作當中並沒有人敢像姜思衡一樣撞上來。

姜思衡的事務已經全部被移交到了曲喬手裏,她上手的很快,但是在戚景行在周五的時候問她這一周的工作情況的時候仍然有些緊張。

不過這大概不是曲喬的問題——戚景行揉了揉眉心,試圖讓自己的狀態放松一點。這又不是問話,弄得下屬過於緊張也不好。

“如果你能勝任這個職位,我也不需要給總部別的推薦人選——但是姜總監的前例擺在這裏,而且風控部門對基茨來說又十分重要。”

“謝謝戚總。”

“沒什麽別的事了,你先走吧。”

戚景行放緩語氣的嘗試大概失敗了;因為曲喬咬了下唇,看起來多少有點遲疑。

“曲總監還有別的事要說?”

“沒有工作上的事。戚總,現在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了,您臉色很不好……”

戚景行忍不住想,真的很明顯嗎?然而他又不能對著曲喬的好意說出這麽一句話,只能笑了笑。

“我沒什麽事,多謝。”

“是,戚總。您多註意休息。”

曲喬不會多說什麽,只是維持著一向恭敬的態度離開了戚景行的辦公室。戚景行把目光放回電腦屏幕上的時候,熄滅的屏幕清楚地映出了他線條清晰的下顎線。

直覺上的陌生感令人心悸——戚景行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屏幕上那個有些模糊的人影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有賴於一個沒有休息的午休時間,今天的工作已經基本完成。戚景行打開電腦檢查了一下行程和一些日常文件,接著把這臺工作用的電腦徹底關機。

他看了一眼那個軟件上的定位,談嘉樹已經到機構附近了。看著他的位置一點點移動到機構的坐標上,戚景行克制了一下自己繼續盯著的欲望,退出了軟件頁面。

戚景行告訴自己這是出於安全的需要;然而他也明白自己某些時候幾乎要溢出去的控制欲。從不喜歡事情超出自己的預期開始,逐漸具象化落到一個可見的定位上。

“我今天下班早,你還是固定時間結束嗎?”

談嘉樹的回覆很快,戚景行猜他大概還沒有坐到琴房單獨的格子間裏。

“嗯,是的。”

這個回覆短暫地安撫了戚景行的情緒,他又點開了自己在手機上的私人行程的頁面。

戚家的聚會一般是在周日,也不知道戚思予用什麽理由挪到了周六;周日則變成了一起去見傅岱川的日子。

有時候戚景行真的很好奇為什麽傅岱川這麽看重傅詩禮,有些事情、譬如傅詩禮的近乎於默認的繼承人的位置,又比如以前傅岱川對於傅書文的苛刻,都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但是這不重要,戚景行告訴自己。思考過於虛無縹緲的風險毫無必要,還不如把思維放在眼下的生活當中。

談嘉樹結束練琴的時間太晚,戚景行有點擔心那家老字號的灌湯包售罄,便在昨天預定了一下。

其實以前吃這家灌湯包一般都是在早上——然而這又不可避免地想到當時一起吃早餐、隨後又一起去自習室的傅書文。

戚景行告訴自己不該再想這些,但是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其實還是在為了見傅岱川而擔心。

畢竟他其實對傅岱川的印象並不算很好。如果他對傅岱川的印象不錯、傅家的氛圍又相對正常,他也沒必要和傅書文整天往自習室裏跑。

戚景行的手扶好方向盤,隨後輕踩油門朝著那家熟悉的店鋪開過去。

時間尚早,戚景行停好車在附近轉了轉。

這邊離傅岱川以前常住的房子很近,不過他和傅岱川說的是去傅家那幢市區的別墅見面——在寸土寸金的海川買別墅卻不常住,有時候戚景行確實不理解傅岱川在內的很多人的行為。

行為可以被視作某種思想的外化,就像那個定位軟件也滋生於戚景行不願意面對的、沒那麽健全的一部分一樣。

然而傅岱川的別墅和戚景行無關;就像街上的人流一樣,大部分與戚景行沒什麽關系。

戚景行收回這些漫無邊際的思緒,走進了旁邊的超市。

晚上的談嘉樹拉開戚景行副駕駛的門時,發現了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保溫盒和一袋內容物相當豐富的商品。

“先嘗嘗,裏面有筷子,一會就放涼了。”

談嘉樹楞了一下,把購物袋放到後座後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打開了保溫盒。戚景行垂著眼睛看他拆包裝的手指,氤氳的熱氣和溫暖的香氣也隨之在車內升騰起來,戚景行發現自己逐漸看不清談嘉樹的表情。

“哥,你怎麽只買了一份?”

“我沒什麽胃口,你先吃吧。沒多少東西,到家了再叫點別的當晚飯。”

談嘉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包子稍微夾起來一點,餵到戚景行嘴邊。戚景行只得低下頭咬了一口,溫熱的湯汁瞬間落到味蕾上。

“好吃嗎?”

“嗯,你嘗嘗。”

戚景行也只咬了一口,談嘉樹倒是也沒強求。只不過他接下來的一口卻咬在了戚景行咬過的地方,熱氣散開些許後戚景行清晰地看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熱切得毫不掩飾的目光。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談嘉樹細微的動作確實滿足了戚景行難以宣之於口的一部分欲望。

談嘉樹原本顏色有些淺的嘴唇逐漸染上了一些濕紅的水色,註意到這點的戚景行心頭微微一動。等到看著他把一整個灌湯包吃完後,戚景行才發動了轎車。

“明天中午我們去老宅那邊吃頓晚飯,後天去見傅董——不用在意別人說什麽,他們是可能對我有意見,但是也就只能動動嘴皮子而已。”

“哥,怎麽感覺你這麽緊張?”

戚景行把車在地下車庫裏停好後,因為談嘉樹的這句話楞了一瞬。他自認自己相當有底氣,然而談嘉樹的話卻好像戳破了這個外殼。

“……畢竟我不怎麽喜歡傅董,而且你應該也能多多少少感覺到,傅家很奇怪。”

“沒關系,我們一起。”

談嘉樹從後座上拿起購物袋後,繞道駕駛室那邊替戚景行打開了車門。地下車庫的燈光把談嘉樹的手照得很白,然而他也清楚,這並不是一雙柔弱到不能面對寒風的手。

晚餐是戚景行叫的,戚景行由於心不在焉的緣故依舊沒吃多少。談嘉樹雖然也註意到了這個事實,然而就算他有意無意地勸著,戚景行依舊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胃口。

然而室內的氛圍還是足夠讓人放松。在晚上,戚景行在談嘉樹的體溫中睡得很沈,並沒有做任何夢。

老宅距離穗江苑的距離並不算近,因此談嘉樹在周六的早上並沒有去琴房,而是在家中練了兩個多小時的琴。等到指針走過十點半的時候,兩人便從家中出發了。

下車前談嘉樹替戚景行整理了一下駕駛中變得略微淩亂的袖口。戚景行微微低頭看著他的動作,最後一點疑慮似乎也隨著被撫平的褶皺一樣消失在了心中。

“時間正好,思予姐應該也剛到——我們進去吧。”

盡管名義上來說應該只有血緣關系比較近的人才會出現在聚會上,然而戚景行敲門後打開門的卻是戚鸮。不過他在嘉衡的位置也可以算得上舉足輕重,因此戚景行並沒有感到任何意外。

戚鸮的表情永遠得體,今天臉上的笑容也依舊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景行來了,思予也是剛到。這位就是……談先生吧?”

這個停頓有些微妙。戚景行發現自己不記得有沒有和戚思予說過談嘉樹具體叫什麽,然而戚鸮卻沒有犯稱呼上的錯誤。

大概戚思予已經和戚君南提前溝通過了,兩個人能猜出來戚景行口中的對象是誰一點也不奇怪。

只不過這可能就意味著等到這件事過去可能還存在一個秋後算賬的環節了——怎麽戚景行非要和談嘉樹在一起不可呢?

客廳裏坐著四個人,年長的兩個人是戚思予和戚君南的父母,戚思予和戚君南分別坐在這兩人的兩側。戚景行並沒有看見爺爺奶奶在哪,當然這也可以解釋為兩位老人家一向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

戚君南的目光先是落在戚景行身旁的談嘉樹上,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不過在場除了談嘉樹的其他人都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態度,並沒有人覺得他真的在嘲諷什麽。

戚景行先和伯父伯母打了招呼,之後拉著談嘉樹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接著他才不輕不重地看了戚君南一眼,心道助理的事他還沒和戚君南算賬,這時候他又開始在這裏裝清醒的局外人了。

“我聽思予說景行你工作很忙——這些年我們對你的關心也確實少了點,工作上的事還順利吧?”

開場白永遠是這種無關緊要的話。戚景行帶著不明顯的敷衍應付了幾句伯父伯母,接著就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本來我談了戀愛確實應該和對象一起見見家裏人,但是我沒想到詩禮哥會突然找上門。我話說得難聽一些,這就是蓄意綁架。”

談嘉樹的坐姿多少有些僵硬,戚景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後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否清楚我們在交往——但是連住址都打聽得清清楚楚,而且他專挑嘉樹他不在我的公寓那邊住的時候下手。”

盡管戚景行認為傅詩禮之前不一定知道談嘉樹和他一起住在裕景臺那邊,但是穗江苑的住處確實離基茨比較遠,可能他只是因此認定現在談嘉樹和戚景行的聯系沒那麽緊密——但是這是討債環節,戚景行當然會把事情往嚴重的方向說。

伯母拿茶杯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接著她站起身,給包括談嘉樹在內的幾個人一人倒了杯茶,甚至還給坐得遠一些的戚鸮也倒了一杯。

“他能查到嘉樹沒住在我公寓裏,那查到我在嘉樹住的小區有套房子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我不是說他應該如何,但是他至少要對我、以及和我有關系的人、甚至法律有基本的尊重。不過顯然,他沒做到。”

戚景行把話說得很重,伯父也遲疑了一下。可能是戚思予只是簡單地和他說了事情的經過,並沒有把她和戚君南拼湊出的事實完全說出來。

“景行,你先別生氣……人沒事吧?”

“嘉樹沒事;”戚景行扯了扯嘴角,“要是有事,我們可能得在律師面前說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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