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的冬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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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川的冬天（三）
沈默在這個空間裏蔓延；直到這種沈默持續到戚景行無法忍受的時候，談嘉樹才繼續開口。
他坐直了身體後擡手蹭了蹭戚景行無意間攥緊的手指。
“其實我沒你想象的那麽……那麽難過。現在我覺得這甚至像別人的事。最後我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學校那邊也沒有請假，導致後來休學的時候好像也理所應當。唉，好像越說越遠了。”
戚景行松開繃緊的手指後握住了談嘉樹的手，隨後轉過身去看他。談嘉樹似乎對這種帶著欲言又止的目光有些無法直接接受，但是依舊沒有別過臉。
“其實這不算重點。他後來也沒去醫院，我當時有種……嗯，現在來講的話，大概有種被無理由售後——呃，這麽說也不對，就像是被退貨了一樣。”
戚景行嘆了口氣，也很難形容自己此刻是什麽感覺——大概是表面假裝的正常終於被再次撕開了一個明顯的裂口，而戚景行本人站在裂口的邊緣時低頭向下看，卻意外地發現裂口下的漆黑遠比他以為的要深許多。
深到一個人如果墜落下去，後來的人甚至在外面找不到他存在過的任何痕跡。
不多的淚水在舌尖上只有不明顯的鹹味，然而戚景行卻很明白自己品嘗到了難以言喻的苦澀。戚景行明白這是自己擁抱的代價或者必然的結果；而這份苦澀，也是談嘉樹終究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又過了片刻，談嘉樹才開口。
“今天又弄到這麽晚——要到十二點、不，是快零點了……今天馬上就結束了。”
實際上，戚景行知道距離十二點還有大半個小時。等到戚景行躺到床上在一片寂靜中看時間時，指針才剛剛跳過這個時間點。
原本戚景行考慮過要不要和談嘉樹一起睡，對方卻以早上他得早一些出門為由暫停了這個考慮。
戚景行看著表的時候莫名開始想，如果當時他強勢一些，事情會不會也好一些？
無夢的一夜過去後，戚景行第二天洗漱結束清潔耳道口的時候看見了鏡子裏自己的黑眼圈。
在看著戚景行戴好助聽器後，談嘉樹湊過來用自己的側臉蹭了蹭戚景行的。
“哥，晚上見。”
戚景行很自然地擡手摸了摸談嘉樹的臉，難免在這個時候又帶了點憐愛的念頭；因為這個動作實在很容易想到某些願意信任人類的動物。
“晚上見。”
想到以後並不能天天說晚上見——畢竟那處房子離基茨實在太遠，出於通勤上的考慮戚景行也不太可能完全搬過去住——戚景行難免產生了一種失落。
但是理智上來說，這種短暫的分別應該並不是壞事。盡管戚景行很喜歡談嘉樹依賴自己的感覺，然而事實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
還有如果談嘉樹說的是真的……或許可以走法律途徑。然而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傅書文雖然看起來在很多事上隨心所欲，可也是個謹慎的人；談嘉樹自己也沒提過有什麽保留的證據，這條途徑基本可以認為完全走不通了。
想到這裏，戚景行又想到了那個如今在溯流工作的設計師。很多事聽起來簡單，然而真正執行卻要面臨難以想象的阻力，就算真的做成了，收益也可能遠遠不如寫在封面上的預期。
戚景行決定不了設計師怎麽想，也很難說溯流的工作真的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合適；想到這裏，戚景行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側臉。
那種皮膚靠近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戚景行的臉頰上，這讓戚景行深吸了一口氣，心裏的陰雲也隱約散去了一些。
在中午的午餐時間，戚景行問了中介手續大概需要幾天。對方回覆的很快，表示在周五大概就可以完全結束。
看來這家中介對得起戚景行支付的費用；戚景行稍稍滿意了一些。
然而問中介這個行為就像撕開了一道社交的口子一樣，戚景行剛放下筷子的時候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戚思予，戚景行不得不把手指移到了接聽上。
“思予姐，找我什麽事？”
“我爸媽他們這周到家，之後到過年應該一直會待在海川。之前他們旅游回家總是待一星期多就又走了，想著他們要好好休息你工作又忙，沒和你說。這次的話……”
戚思予沒把話說完；但是戚景行知道她省略的是什麽。在伯父伯母到家很累並且不會休息多久的情況下他自然可以不去見他們，然而如果他們一直在家，避而不見便顯得不合適起來。
“嗯，我知道了。這周末我還有事，之後我會去見他們的。”
“還有爺爺奶奶那邊，你也一直沒有去；不然我父母到時候提起你去見了他們卻沒去見爺爺奶奶，這也不太好。”
戚景行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指。這大概也屬於走流程的一個範疇——周末他還要和談嘉樹一起處理房產的事，順便再好好收拾一下，反正伯父伯母也需要休息。
然而戚思予開始說更多，或者說開始得寸進尺的時候，戚景行又開始有些莫名的煩躁。
到時候又要說很久不見的事——但是對於他們到處旅游的情況來看，他們想見戚景行在時間的安排上並非不可能，就算戚景行不會真的特別歡迎他們，但是也總不能把長輩拒之門外。
“所以說你其實是想我周末去老宅那邊吃飯吧？等有空的時候，我會去的。”
戚思予估計也知道戚景行多少有些不太情願，然而戚景行知道她多少也清楚自己的性格，她現在已經說得夠多了；所以戚思予最後見好就收地止住了話頭。
她也沒問什麽“你的工作什麽時候才能閑下來”這種刨根究底的話，戚景行很難判斷出這是否和自己和她達成的股份出售協議有關。
如果有關，那就是百分之七的股份終於滿足了戚思予；如果沒關系呢……算了，似乎有關無關都無所謂，戚思予表現出的態度就是這樣。
戚景行聽說姜思衡確實申請了周五過後休三個星期年假的時候也是這個想法；不管他到底是因為什麽，至少他在按照戚景行說的做。
休假期間姜思衡的工作被交到了曲喬手上；等到他正式轉崗進行工作交接的時候，想必沒人會感到意外。
只要曲喬平穩完成這段時間手上的工作，那麽總部自然也不會對戚景行的提議——由曲喬接任風控總監的提議——表示拒絕。
這種事情還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覺讓戚景行有些安心；這種安心在下班時看見和同事寒暄的榮晨曉時也沒有因此削減多少。
“怎麽感覺戚總好像沒休息好一樣？”
戚景行走過來的時候，那位副總裁帶著客氣的語氣開了口。榮晨曉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戚景行的神情，這個姿態讓戚景行莫名感到一陣不適。
“昨天晚上沒睡好而已。”
這個話題就像日常寒暄的話題一樣被一帶而過。副總裁理解似的點點頭，這時候戚景行想到他是咨詢團隊的負責人，對這兩個人湊到一起又多了一點別的評估態度。
“不知道戚總有沒有最近和小傅總見過面；我剛剛還在和榮總說，在前幾天的一次聚會上，小傅總還問起我對於九福這個品牌過去的運營有沒有什麽別的看法。看來朝生內部對九福的收購還是相當重視的。”
這位姓許的副總裁平時並不顯眼，似乎和大多數人的關系也都不錯。戚景行把思考方向從他為什麽和榮晨曉在一起轉到了為什麽傅書文會說這些。
在這個時候，他無意間註意到在聽見小傅總這個稱呼的時候榮晨曉臉上的不自然一閃而過。
總不能到現在榮晨曉還和傅書文有聯系吧；戚景行不太認為這時候的榮晨曉還有什麽利用價值能讓傅書文降尊紆貴地繼續聽他說話。
“收購九福原本就是朝生董事會的一致意見。至於小傅總，他大概在考慮未來如何將九福這個品牌長線運營下去。”
“戚總，其實就我個人來說，我完全信任小傅總有這個能力；畢竟溯流已經是一份完美的答卷，只不過現在說這個還是有點早。”
戚景行不置可否，只是略略點了點頭。看來這位副總裁和戚景行想得差不多，如果九福這個品牌的運營交到傅書文手裏可能會好一些，畢竟對方確實是個有經驗的人。
就是不知道他說出這個判斷只是基於基本的理性分析還是帶著某些立場因素；不過朝生內部的爭鬥，理論上和他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可惜想到傅詩禮的種種姿態，戚景行又覺得傅詩禮不可能放任九福最後也落到傅書文手裏。
“朝生那邊不知道盡職調查結束了沒有，許總說這些確實早了。”
榮晨曉反而成了岔開話題的那個；戚景行沒說什麽，三個人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後這場不期而遇便結束了。
商業咨詢團隊在基茨的存在感不算很高，加上之前榮晨曉直接中止了和朝生有關的所有常規咨詢項目，戚景行原以為這兩個人之間不是會閑聊的關系。
不過大部分人也不會直白地表示出對某人的厭煩，尤其還是在一個有上司在的工作場合。
許意遠好像和所有人關系都不錯；顯然他也不是個會把情緒明白寫在臉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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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在這個空間裏蔓延；直到這種沈默持續到戚景行無法忍受的時候，談嘉樹才繼續開口。
他坐直了身體後擡手蹭了蹭戚景行無意間攥緊的手指。
“其實我沒你想象的那麽……那麽難過。現在我覺得這甚至像別人的事。最後我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學校那邊也沒有請假，導致後來休學的時候好像也理所應當。唉，好像越說越遠了。”
戚景行松開繃緊的手指後握住了談嘉樹的手，隨後轉過身去看他。談嘉樹似乎對這種帶著欲言又止的目光有些無法直接接受，但是依舊沒有別過臉。
“其實這不算重點。他後來也沒去醫院，我當時有種……嗯，現在來講的話，大概有種被無理由售後——呃，這麽說也不對，就像是被退貨了一樣。”
戚景行嘆了口氣，也很難形容自己此刻是什麽感覺——大概是表面假裝的正常終於被再次撕開了一個明顯的裂口，而戚景行本人站在裂口的邊緣時低頭向下看，卻意外地發現裂口下的漆黑遠比他以為的要深許多。
深到一個人如果墜落下去，後來的人甚至在外面找不到他存在過的任何痕跡。
不多的淚水在舌尖上只有不明顯的鹹味，然而戚景行卻很明白自己品嘗到了難以言喻的苦澀。戚景行明白這是自己擁抱的代價或者必然的結果；而這份苦澀，也是談嘉樹終究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又過了片刻，談嘉樹才開口。
“今天又弄到這麽晚——要到十二點、不，是快零點了……今天馬上就結束了。”
實際上，戚景行知道距離十二點還有大半個小時。等到戚景行躺到床上在一片寂靜中看時間時，指針才剛剛跳過這個時間點。
原本戚景行考慮過要不要和談嘉樹一起睡，對方卻以早上他得早一些出門為由暫停了這個考慮。
戚景行看著表的時候莫名開始想，如果當時他強勢一些，事情會不會也好一些？
無夢的一夜過去後，戚景行第二天洗漱結束清潔耳道口的時候看見了鏡子裏自己的黑眼圈。
在看著戚景行戴好助聽器後，談嘉樹湊過來用自己的側臉蹭了蹭戚景行的。
“哥，晚上見。”
戚景行很自然地擡手摸了摸談嘉樹的臉，難免在這個時候又帶了點憐愛的念頭；因為這個動作實在很容易想到某些願意信任人類的動物。
“晚上見。”
想到以後並不能天天說晚上見——畢竟那處房子離基茨實在太遠，出於通勤上的考慮戚景行也不太可能完全搬過去住——戚景行難免產生了一種失落。
但是理智上來說，這種短暫的分別應該並不是壞事。盡管戚景行很喜歡談嘉樹依賴自己的感覺，然而事實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
還有如果談嘉樹說的是真的……或許可以走法律途徑。然而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傅書文雖然看起來在很多事上隨心所欲，可也是個謹慎的人；談嘉樹自己也沒提過有什麽保留的證據，這條途徑基本可以認為完全走不通了。
想到這裏，戚景行又想到了那個如今在溯流工作的設計師。很多事聽起來簡單，然而真正執行卻要面臨難以想象的阻力，就算真的做成了，收益也可能遠遠不如寫在封面上的預期。
戚景行決定不了設計師怎麽想，也很難說溯流的工作真的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合適；想到這裏，戚景行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側臉。
那種皮膚靠近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戚景行的臉頰上，這讓戚景行深吸了一口氣，心裏的陰雲也隱約散去了一些。
在中午的午餐時間，戚景行問了中介手續大概需要幾天。對方回覆的很快，表示在周五大概就可以完全結束。
看來這家中介對得起戚景行支付的費用；戚景行稍稍滿意了一些。
然而問中介這個行為就像撕開了一道社交的口子一樣，戚景行剛放下筷子的時候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戚思予，戚景行不得不把手指移到了接聽上。
“思予姐，找我什麽事？”
“我爸媽他們這周到家，之後到過年應該一直會待在海川。之前他們旅游回家總是待一星期多就又走了，想著他們要好好休息你工作又忙，沒和你說。這次的話……”
戚思予沒把話說完；但是戚景行知道她省略的是什麽。在伯父伯母到家很累並且不會休息多久的情況下他自然可以不去見他們，然而如果他們一直在家，避而不見便顯得不合適起來。
“嗯，我知道了。這周末我還有事，之後我會去見他們的。”
“還有爺爺奶奶那邊，你也一直沒有去；不然我父母到時候提起你去見了他們卻沒去見爺爺奶奶，這也不太好。”
戚景行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指。這大概也屬於走流程的一個範疇——周末他還要和談嘉樹一起處理房產的事，順便再好好收拾一下，反正伯父伯母也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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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又要說很久不見的事——但是對於他們到處旅游的情況來看，他們想見戚景行在時間的安排上並非不可能，就算戚景行不會真的特別歡迎他們，但是也總不能把長輩拒之門外。
“所以說你其實是想我周末去老宅那邊吃飯吧？等有空的時候，我會去的。”
戚思予估計也知道戚景行多少有些不太情願，然而戚景行知道她多少也清楚自己的性格，她現在已經說得夠多了；所以戚思予最後見好就收地止住了話頭。
她也沒問什麽“你的工作什麽時候才能閑下來”這種刨根究底的話，戚景行很難判斷出這是否和自己和她達成的股份出售協議有關。
如果有關，那就是百分之七的股份終於滿足了戚思予；如果沒關系呢……算了，似乎有關無關都無所謂，戚思予表現出的態度就是這樣。
戚景行聽說姜思衡確實申請了周五過後休三個星期年假的時候也是這個想法；不管他到底是因為什麽，至少他在按照戚景行說的做。
休假期間姜思衡的工作被交到了曲喬手上；等到他正式轉崗進行工作交接的時候，想必沒人會感到意外。
只要曲喬平穩完成這段時間手上的工作，那麽總部自然也不會對戚景行的提議——由曲喬接任風控總監的提議——表示拒絕。
這種事情還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覺讓戚景行有些安心；這種安心在下班時看見和同事寒暄的榮晨曉時也沒有因此削減多少。
“怎麽感覺戚總好像沒休息好一樣？”
戚景行走過來的時候，那位副總裁帶著客氣的語氣開了口。榮晨曉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戚景行的神情，這個姿態讓戚景行莫名感到一陣不適。
“昨天晚上沒睡好而已。”
這個話題就像日常寒暄的話題一樣被一帶而過。副總裁理解似的點點頭，這時候戚景行想到他是咨詢團隊的負責人，對這兩個人湊到一起又多了一點別的評估態度。
“不知道戚總有沒有最近和小傅總見過面；我剛剛還在和榮總說，在前幾天的一次聚會上，小傅總還問起我對於九福這個品牌過去的運營有沒有什麽別的看法。看來朝生內部對九福的收購還是相當重視的。”
這位姓許的副總裁平時並不顯眼，似乎和大多數人的關系也都不錯。戚景行把思考方向從他為什麽和榮晨曉在一起轉到了為什麽傅書文會說這些。
在這個時候，他無意間註意到在聽見小傅總這個稱呼的時候榮晨曉臉上的不自然一閃而過。
總不能到現在榮晨曉還和傅書文有聯系吧；戚景行不太認為這時候的榮晨曉還有什麽利用價值能讓傅書文降尊紆貴地繼續聽他說話。
“收購九福原本就是朝生董事會的一致意見。至於小傅總，他大概在考慮未來如何將九福這個品牌長線運營下去。”
“戚總，其實就我個人來說，我完全信任小傅總有這個能力；畢竟溯流已經是一份完美的答卷，只不過現在說這個還是有點早。”
戚景行不置可否，只是略略點了點頭。看來這位副總裁和戚景行想得差不多，如果九福這個品牌的運營交到傅書文手裏可能會好一些，畢竟對方確實是個有經驗的人。
就是不知道他說出這個判斷只是基於基本的理性分析還是帶著某些立場因素；不過朝生內部的爭鬥，理論上和他應該也沒什麽關系。
可惜想到傅詩禮的種種姿態，戚景行又覺得傅詩禮不可能放任九福最後也落到傅書文手裏。
“朝生那邊不知道盡職調查結束了沒有，許總說這些確實早了。”
榮晨曉反而成了岔開話題的那個；戚景行沒說什麽，三個人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後這場不期而遇便結束了。
商業咨詢團隊在基茨的存在感不算很高，加上之前榮晨曉直接中止了和朝生有關的所有常規咨詢項目，戚景行原以為這兩個人之間不是會閑聊的關系。
不過大部分人也不會直白地表示出對某人的厭煩，尤其還是在一個有上司在的工作場合。
許意遠好像和所有人關系都不錯；顯然他也不是個會把情緒明白寫在臉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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