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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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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二)

“爺爺奶奶說下午有約,先出去了,所以不在家。”

戚景行“哦”了一聲,坐在沙發上看著別墅裏兩年沒見的擺設。其實沒多少差別,老宅的裝潢擺設一應如舊,只有住在裏面的人和訪客一年一年的變了而已。

戚君南和戚景行坐在沙發的這一邊,戚思予和戚景行的繼母徐靜姝坐在另一側。中間隔著的距離不算太遠,然而依舊有種涇渭分明造成的尷尬之感。

戚景行又想摸手機了;盡管這時候談嘉樹大概在練琴——戚景行記得課表上下午沒有課程安排。

“攸寧一會就回來了,她還說想見景行呢。”

徐靜姝大概有點拉近關系的意思,戚景行卻沒心思回應繼母的客套。他和戚攸寧的感情都沒那麽深,更別提徐靜姝了。

“攸寧學業忙。”

戚攸寧到家要等到十分鐘後;再過二十幾分鐘,明天要去傅董壽宴的戚家人才陸陸續續到齊。

在戚思予開始發號施令的時候,戚景行已經坐在了戚君南和戚攸寧中間。戚攸寧看起來有些局促,全程都低著頭,除了徐靜姝最開始讓她打招呼的時候之外,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

可能是為了和戚景行示好,又或者是想讓戚攸寧多和戚景行接觸,徐靜姝沒讓戚攸寧坐到自己旁邊,而是指揮著她做到了戚景行身邊。

戚景行雖然感覺有些不自在,然而也不能說什麽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的話。

雖然談嘉樹最開始也會表現出和戚攸寧如出一轍的沈默,然而談嘉樹的沈默卻像是過去兩年生活留下的一塊痕跡,戚攸寧則像是出於十幾年的經歷塑造成的性格。

戚景行自認自己並不擅長和人溝通,因此他和戚攸寧的關系只能僵在這裏了。盡管戚景行現在已經不像過去那樣介意戚攸寧過去所謂的童言無忌,然而這也並不意味著戚景行能和她親近得起來。

甚至這些人裏他最熟悉的還是戚思予和戚君南;盡管這裏都是戚家人,可戚景行還是有種自己身處局外的錯覺。

戚思予重點強調的無非還是傅家的站隊問題,至於股份的事,戚景行坐在這裏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至少戚景行沒有和戚思予翻臉,他旁邊坐著的甚至還有戚攸寧,大部分人都會理解這是什麽意思。

戚景行覺得自己坐在這裏和別墅的擺設沒什麽區別,不發言,也不表態,戚君南至少還能偶爾插幾句。

“……總之,我們要表達出來的態度就是盡可能的中立;不論你們與傅大少和傅二少是否有交情,明天都不要與任何一方表達出過度的親近。不論怎麽說,傅伯伯才是真正的掌權人。”

“平時你們私下什麽態度、私下又喜歡談什麽這和我無關,也和戚家無關;但是這是傅伯伯的壽宴,別總是把那點心思寫在臉上。”

戚思予的話正確而無趣,在提完傅家的事之後,又點出幾個人要他們和別的家族的人多多交流。至於他們提出的反對意見,統統敗在戚思予口中說的逢場作戲一下即可的話語下。

那位總裁辦的戚主任也在場。他也同樣沈默,然而目光依舊更多地落在戚思予身上。

戚景行無意探討他和戚思予之間可能的愛恨情仇,也對窺探別人的隱私不感興趣;然而目光總是落在別人身上卻很容易讓人想到一些更深的含義。

戚景行和談嘉樹坐在一起吃飯或者聊天的時候,談嘉樹並不經常看著戚景行。

然而戚景行卻能感覺到自己在轉身做某些事情的時候,談嘉樹的目光會跟上來或者黏上來;就像談嘉樹和他的那個擁抱,談嘉樹也是從背後擁住了他。

這意味著什麽呢,戚景行本能地告訴自己不要多想;這只是談嘉樹的經歷給他形成的一種慣性而已。

盡管戚思予沒有具體安排明天每個人都要做什麽,然而戚景行卻有種她給所有人都畫下了一個條條框框的感覺。

最後所有人都像戚攸寧一樣沈默,戚景行簡直不知道這樣一個沈默的戚攸寧要怎麽演奏樂器——說起來,戚景行至今還不知道戚攸寧的藝考具體是什麽科目,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在晚餐開始之前,戚景行禮貌地提出自己晚上還有事,和戚思予告了別。他沒有拒絕戚思予提出的讓家裏的司機送他一程的提議,在坐進只有司機和他兩個人的車內時戚景行莫名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盡管在車內遠比老宅裏還沈默——畢竟那裏並不真的是戚思予的一言堂,戚景行知道自己體會到的沈默只是一種沒有意見上的噪音的表達——然而戚景行卻覺得比坐在戚攸寧旁邊放松許多。

戚思予答應得很幹脆,而徐靜姝則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在戚景行父親剛剛去世的時候徐靜姝尚且能給戚景行一種她能做主的錯覺,可惜現在她什麽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

戚景行打開門的時候公寓一片漆黑。理智上戚景行知道談嘉樹這時候應該還在練習,然而面前沒有被打開的燈卻難免給人一種悵然若失感。

人都有慣性;在工作之後戚景行習慣了獨居,在談嘉樹住進來的一開始戚景行還會感受到不適,時間稍微一長他便自然地習慣了公寓裏另一個人的存在。

談嘉樹不可能一直住在這裏;然而戚景行今天不想思考這些。

談嘉樹今天依舊是十點左右到家。他的面上帶著幾分疲憊,然而在看到坐在餐桌邊的戚景行時,線條優美的眼睛裏依舊染上了笑意。

“哥,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和我一起吃飯了呢。”

“戚家的事忙完了,不太想在那邊待著——和他們沒什麽好聊的,習慣也不一樣。”

談嘉樹點了點頭。他吃飯的姿勢可以稱得上優雅,進食的動作相當克制。但是他在點頭的時候並沒有停止咀嚼,看起來對戚景行有著本能的信任和依賴。

“嗯……我還以為景行哥會把家人看得很重要。”

“家人嗎?或許吧。我跟他們的關系相對來說比較覆雜,我也很難把他們稱作家人——唉,但是又不能不去。”

談嘉樹抿了抿唇,看起來莫名有些局促。戚景行突然很想摸摸他的頭,但是還是克制住了自己有些怪異的沖動。

“那邊的情況比較覆雜。和我血緣關系最近的是我繼母徐阿姨生的女兒,不過我父親在的時候我和她們關系就不算好,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抱歉,哥。”

“沒什麽可抱歉的,”戚景行笑著搖了搖頭,心裏卻是不明不白的酸澀,“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而已。今天我總感覺徐阿姨想讓我和妹妹多相處相處,但是她以前幾乎沒有對孩子教過這一點——現在攸寧都十八歲了,早就來不及了。”

“哥,我總覺得你看起來有點嗯……有點傷心。”

談嘉樹放下了筷子,看著撥弄著自己餐盤中食物的戚景行。戚景行被他說的一怔,下意識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傷心嗎?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可能我小時候確實期待過吧。”

談嘉樹的眼睛裏有些戚景行看不懂的部分;戚景行不知道他想到了誰。

戚景行總覺得按照談嘉樹逐漸表現出來的性格,他說不定在過去的某段時間裏也相信著傅書文,或者更多一點的,期待著傅書文能多給他一點感情——但是什麽都沒有。

就算傅書文曾勉強施舍過一點,現在也早已經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言辭磨滅殆盡。

盡管人其實不需要依靠很多感情活著,然而人不是機器;很多時候人不會那麽理智。

“都是過去的事,我糾結那些其實意義不大。只不過我今天突然發現,攸寧已經長得比徐阿姨還高了。”

戚景行不欲在這個話題上多聊,畢竟對於戚景行來說執著於得不到的東西或者過去曾經很喜歡的東西沒什麽價值。有些事註定回不到從前,與其總是念叨著那點得失,還不如把精力更多放在現在。

談嘉樹看起來有些欲言又止。可能是過往經歷的原因,談嘉樹身上受到情緒影響的部分更明顯一些。

“不聊這些事了,我和家裏關系沒那麽深。明天你一個人去馮醫生那邊……”

戚景行也不太想讓談嘉樹聽戚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把話題放回了談嘉樹身上。談嘉樹這時候沒了他向戚景行保證自己一個人沒問題時的底氣,看得戚景行莫名有些失笑。

“我上次去醫院還是快兩年前的事……哥,這種咨詢室不會也像是醫院的診室一樣吧?”

“不一樣的,那裏也不是醫院。如果你覺得不舒服的話,可以隨時離開……別太勉強自己。”

戚景行說完這句話才意識到一年前這個時間點可能意味著什麽。這時候戚景行又開始覺得自己說的話不太合適了,不過談嘉樹似乎並不是很在意這些。

“哥,有沒有人說過你挺會哄人?”

談嘉樹笑了一下,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受到過去那次一年多前的經歷的任何影響。

然而戚景行還是看清了他面上的陰霾,似乎在上一場雨結束後天空沒有完全放晴——那種在雨中撐著傘的潮濕感再次追上了戚景行,讓他莫名有些不安,因此一時無言。

“我記得天氣預報明天好像有雨——帶把傘吧。”

直到晚餐結束,戚景行才說出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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