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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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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四)

酒會並不是一個適合談太多的場合,因此在達成口頭上的一致意見後戚景行和祝謹澤並沒有在休息區停留太久。

祝謹澤是先行離開的那個。他沖著戚景行微微頷首後便走向了人群停留的靜默拍賣區。戚景行多坐了片刻,喝完了手中的這杯飲料後才起身匯入人群。

這種場合下的拍品多半都不會有什麽新意,盡管戚景行有佩戴一兩件首飾的個人愛好,但是並沒有發現什麽值得他付出高價的東西。

認識戚景行的人大概比戚景行認識的人要多,然而戚景行也不能直接說一句我不認識你或者直接讓對方的話掉地上,依舊只能一一應了。

這種聊天看起來體面,實際上卻沒什麽營養,戚景行因此能一邊想祝謹澤話裏話外透出來的信息,一邊分出神來隨意看著那些自己沒什麽興趣的拍品。

不過戚景行還是發現了自己可能感興趣的東西:一枚蛇形的戒指。大概是一枚男戒;女士的戒指通常更華麗一些。

這種風格大概會適合那些帶著點藝術氣息的人;戚景行莫名聯想到了談嘉樹修長的手指。

旁邊也留下了名稱和設計師的個人信息——先不說這麽一個昂貴的禮物是否過於誇張;這些頭銜首先告訴戚景行,他是朝生旗下某個相當成功的新銳子品牌的首席設計師。

……算了吧。盡管類似的設計並不常見,但是也不是獨一無二;戚景行犯不著去買一件來自朝生的拍品。

“景行哥喜歡這個?這位設計師確實相當有想法……不過他今天還有別的安排,並沒有前來。如果有機會,我倒是可以介紹你和他認識。”

一個熟悉、但是戚景行並不是很想聽見的聲音出現在戚景行身後。戚景行轉過身看他;簽到後的那一瞥並不是錯覺,傅書文確實來了。

傅書文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他和這個設計師相當熟悉——或許這個子品牌就是他主導成立的也說不定。

幸好戚景行還沒來得及為這枚戒指寫下一個高價。

“隨便看看而已,設計師確實很有創意。”

傅書文點了點頭,也不知道他到底領會了什麽;換而言之,戚景行懷疑他只能聽見他想聽見的內容。雖然理智上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戚景行還是有些微妙的厭煩。

拋開戚景行的成見,傅書文此時此刻看起來確實很像一個相當常見的豪門子弟。如果不是因為他也在家中公司的原因,傅書文看起來甚至和戚君南有些相似;當然他不至於像戚君南一樣留著長發朝著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身份。

雖然戚景行覺得傅家這個環境確實不算太正常,但是有類似經歷的人可能有很多,也未必見得所有人都變成傅書文這個樣子;想到談嘉樹那些下意識的小心翼翼,戚景行便覺得和他根本沒有那麽多寒暄的必要。

然而過場不得不走;傅書文又和戚景行閑聊幾句,戚景行就算不耐煩,還是得一一回應。接著,戚景行借口自己要求找戚思予,直接離開了。

傅書文倒是也沒挽留戚景行;在戚景行剛說完借口的時候,戚景行瞥見他似乎拿出了手機,似乎對著這個拍品拍了一張照片。

戚景行懶得猜他要把這張照片發給誰,現在這個時候無論是出於私人原因還是工作原因,都不應該和傅書文長時間相處。

戚思予在義賣展臺旁邊,似乎饒有興致地看著上面一些零碎的物件。她大概已經完成了靜默拍賣上的出價,現在正在這裏進行必要的社交,走這個過場。

“……啊,家裏的表妹可能對這個感興趣。不過這個時候她可能才剛剛下音樂課,來不了,只能拜托我這個姐姐多替她看看了。”

依舊是老一套話術,她沒說累,戚景行都要聽累了。戚景行其實挺懷疑繼母生的那個妹妹會不會對傳統刺繡工藝感興趣,但是戚思予都這麽說了,戚景行的看法無關緊要。

這種場合下的寒暄基本大同小異;旁邊還有一個看起來對此知曉甚多的人在輕聲為戚思予介紹這些刺繡工藝是多麽的特別,直到戚思予看到走過來的戚景行。

“景行,在拍賣那邊沒看到喜歡的嗎?”

其實戚景行在靜默拍賣那邊還是寫下了一個價格;畢竟是戚君南口中朋友的畫作,戚景行要是完全不捧場也沒辦法體現出戚家人其樂融融的氛圍。

然而這樣其實一點意義都沒有。僅僅有個形式,內裏卻是一場草草收尾的爭吵。

戚景行又開始覺得有些疲憊。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出乎戚景行的意料,是談嘉樹發過來的消息。

——景行哥,你現在還在應酬嗎?

——嗯,九點半才能結束。就算要提前離開,也不能早於九點。

這是談嘉樹第一次發過來這種消息;雖然不知道談嘉樹為什麽突然聯系自己,但是不管怎麽樣,願意溝通對談嘉樹來說是好事。

戚景行發現心裏的那些煩躁被安撫下去了一點。在周圍都是沒有實質性內容的聊天的情況下,他實在克制不住自己對談嘉樹多說兩句的欲望。

——挺無聊的。真希望早點結束。

盡管能看見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不過戚景行還是過了一會才看見談嘉樹的回覆。

——我看到櫃子裏有瓶蜂蜜,您喜歡蜂蜜水嗎?

——挺喜歡,又麻煩你了。

盡管那種讓談嘉樹忙前忙後的愧疚感再次出現在戚景行心中,然而誰都拒絕不了忙碌後的來自熟悉的人的溫柔小意。

雖然戚景行知道距離第一次見談嘉樹尚且不到一個月,然而戚景行很清楚他和談嘉樹之間的關系遠比這種除了寒暄和客套無話可說的關系來得正常和親近。

即使這種關系實際上相當脆弱。

雖說名字叫慈善酒會,不過在認捐環節之後依舊有一場晚宴。戚思予選擇借這個機會和傅董坐在一起聊天,戚君南和戚景行也只能選擇陪同。

不過在達成和祝謹澤的一致意見後,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部分。何況戚景行也不是全無其他的收獲。

在和談嘉樹發完消息後,戚景行看中了一套帶著雕刻的玻璃杯,盡管對戚景行來說不值什麽錢,不過如果作為家中日常使用的擺件,倒是也足夠了。

“杯子的設計者將這套杯子全部的版權收入捐獻了出來以讚助慈善事業”,侍者是這麽說的。

杯子作為日常可以使用的物品,遠比戚思予和傅岱川的交談內容看得見摸得著;傅岱川幾次提到戚景行的父親,也幾次提到了戚景行和傅書文的關系,不過傅書文並沒有表現出一種讓人難以招架的熱情,因此這一關倒是也平穩地度過了。

戚思予大概也覺得很累,因為她在返程的路上什麽都沒說。戚君南大概還在和戚景行置氣——戚景行真不知道他到底更介意那點——因此車裏保持著一種不算太平和的沈默。

在車上,傅書文又開始給戚景行發消息。他大概覺得戚景行真的會對那個戒指感興趣,一直在說那位設計師的事情,並且有意無意地提到這位設計師最擅長戒指的設計。

看得戚景行不勝其煩。想到那束不知道被自己隨手放到一旁最後大概率被臻逸的服務人員處理掉的玫瑰,又覺得傅書文有時候簡直把心思全都擺在了明面上。

這算什麽?曾經跟著他的談嘉樹又算什麽?

想到這些,戚景行難免又覺得悲哀。雖然身不由己這個詞在大多數情況下都帶著點自我辯解的意味,然而戚景行卻又發現,有時候事情就是會讓人朝著自己不再像自己的方向發展。

所以最後戚景行下車後並沒有多看戚思予的車輛一眼。

戚景行打開門時,看到談嘉樹正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看手機。在戚景行重新把門關上的時候,他迅速地把手機放到了一邊。

談嘉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那個被戚景行放到餐桌上的精致的禮盒上,帶著點好奇。

“義賣品,一套杯子。”

談嘉樹攪拌著蜂蜜,已經脫掉了外套的戚景行解開盒子上的緞帶。

戚景行接過那個裝著蜂蜜水的杯子時,談嘉樹的目光一直落在打開的盒子上。

“怎麽樣?這算是晚上少有的有點意思的東西……不過好像確實和這裏不太配。”

戚景行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隨口問道。談嘉樹倒是很配合地說了句其實很不錯,接著起身拿過了原本被放到一旁的手機。

戚景行沒搞明白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麽關系,但是談嘉樹想做什麽是他自己的事;直到談嘉樹劃開屏幕,把一段聊天記錄放到戚景行面前。

“他對我說,你晚上在和他一起看戒指。”

來不及對談嘉樹說什麽,戚景行的全部目光都放在了亮著的手機屏幕上。他往上滑,今晚傅書文的第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一張很模糊的、但是把戚景行和展櫃裏的戒指都拍進去的照片。

隨後是大段的單向消息。談嘉樹並沒有回其中的任何一條。

——住在他家的感覺怎麽樣?你知道他今天和我在一起嗎?

——以前住在我家,現在住在別人家,你這樣和之前有什麽區別呢?

——他一個月給你多少錢?你知道這枚戒指值多少錢嗎?

“景行哥,你說過……我可以信任你。我能信你嗎?”

“今晚的慈善酒會有很多拍品——這只是他們公司送過來的一件拍品而已,周圍的人很多,我也沒有為這件拍品出價……我不知道他居然拍了我。”

談嘉樹陷入了沈默,似乎在衡量戚景行話裏有多少可信度。不過很快,他緊繃著的手臂還是放松了下來,有些無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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