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39 擇日不如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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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39 擇日不如撞日。

丁琰莫名覺得這個晚上過得很慢。

她拿著手機來來回回看了不下二十次, 才過去半個小時。

杭霆扔完那句話之後就消失了,沒收她轉過去的四十五,也沒收那兩萬。

徒留她一遍又一遍地點進對話框。像個心神不寧的高中生。

丁琰, 你在急什麽呢?

當年連五百塊都要規劃好、掰成塊花好幾個月,現在兩萬塊不眨眼地往外送。

她對自己說,你真是出息了。

她心想,愛收不收。

丁懷新回來了,拎了幾兩面條回來,帶進來一陣寒風。

丁琰見他第一句話就是:“你又出去送貨了?”

丁懷新點點頭, 摘下毛線帽拍了拍,沒事。

在給領導開車那幾年, 單位給丁懷新交了養老保險,最近這幾年都是丁琰幫他交的。可養老金過幾年才能領,現在沒進賬他又心慌, 就拾起老本行,出門跑一跑單。

丁瑜躺在那兒玩手機, 嘴裏喊著餓了,就是不動,丁琰跟著丁懷新進了廚房一起做飯。

丁琰確認工作一般,一項一項地問爸爸,有沒有按時吃藥, 有沒有吃魚油, 他算幸運的, 後面如果覆發會比現在嚴重, 最近降溫, 天氣不好的時候就不要出去跑單了……查出來輕微腦梗之後, 丁懷新說話沒有以前利索了, 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反正都點頭就是了。

“琰琰,你現在的公司是造汽車的嗎?”丁懷新冷不丁問了句。

“只是做裏面的一個模塊,是跟車廠合作的。”

“都跟什麽牌子合作?”

“挺多的,怎麽了?”丁琰擡起頭。

丁懷新打了兩個雞蛋,用筷子攪了攪,說:“你妹不是要結婚了麽,婚車還沒著落。”

丁琰就知道,肯定是丁瑜跟爸爸串通好了。

她眉頭一皺:“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小峰現在開著輛車,好幾年了,想著把那車賣了,咱們家再添點兒。”

“爸,您直接說我添點兒不就行了麽。”丁琰停下洗蔥的手。

丁懷新眼睛都沒看她,繼續打著雞蛋:“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麽。”

“她自己不掙錢?”

“她哪有你有本事……”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丁懷新對她的態度也不強硬了,他到底是懂得在金主面前低頭。

丁琰問:“我看她現在是天天住在家裏,跟江兆峰吵架鬧分居,這婚還結嗎?”

“呸呸呸,怎麽不結?咱們家沒陪嫁什麽東西,她想要那車,不行就給付個首付吧。我也不是說讓你付,你不是就在搞這個,肯定能拿到內部優惠價吧?”

丁琰一時間只覺得荒唐,說:“想要好車就讓她自己去掙,買不起就開現在的車,她不小了,爸,能不能讓她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整天主意都打我身上來了算什麽。”

“你這叫什麽話?她是你親妹妹!”

丁琰火了,親妹妹就要無底線忍讓?她也開始翻舊賬。

當時丁瑜成績一塌糊塗都能去俄羅斯留學,到她這裏,申請的交換項目不需要學費,只要來回機票和凍結幾萬現金,丁懷新都不願意給她,還是她找方奕涵和安然湊的。

房子就這麽大,丁琰和丁懷新在廚房說的話丁瑜百分百聽到了,但她一聲不吭,就任由姐姐和爸去替她吵出個結果。

丁琰指著丁懷新手中打雞蛋的小碗:“爸,家裏三個人,你連做飯都只打兩個雞蛋,你有為我著想過一點嗎?”她走出廚房,對那父女倆說,“誰又過得容易呢?”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丁瑜想要什麽張口就來,而她就要自己掙?

她心裏湧上一陣委屈。

她不打算在家裏吃了,給自己叫了份外賣。

丁瑜為了表達憤怒,摔上了臥室的門,還在裏面反鎖了。丁琰的外套都在裏面,她也懶的跟丁瑜掰扯,就穿著薄薄的毛衣出門等外賣了,腳上踩著杭霆四十五塊錢買的洞洞鞋。

走到樓下才發現天空中飄起雪花。

這些年她輾轉在各個南方城市,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雪了。自然也不會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雪夜。

那雙洞洞鞋醜醜的,可走路的時候又很舒服,還是加棉的,一點也不冷,有種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踏實感。居然成了她身上唯一的熱源。

外面好冷,她站在單元樓下的路燈下,呆呆地看著雪花落下,耳邊又響起杭霆的那句話,還真成人上人了。

丁琰自顧自笑了,很想讓他來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

晚上丁琰睡在了沙發上,一晚上睡得不好,做了很多夢,一會兒夢見在高中,身邊的人卻不是,一會又到大學了,又夢見高中同學在一個教室裏,混亂了一晚上。

在家穿著拖鞋,腳感覺不到疼,出門前腳後跟剛碰上皮鞋的邊,又疼了,丁琰老老實實換了雙運動鞋去上班。

公司沒有著裝要求,但在總部的時候大家都比較講究,不免有壓力,來分公司幾天,是要見廠商,所以穿得也相對正式。其實分公司穿得都挺隨意。

丁琰簡單的黑色大衣,配牛仔褲和運動鞋,正好。

出門前,丁懷新默不作聲地給她塞了個保鮮袋,裏面是煮的玉米段和兩個雞蛋。

她嘆了口氣接過來,丁懷新似乎有話要跟她說,她怕一說自己又心軟了,說要遲到了匆匆走了。

到公司沒見著王一珩的人,她今天要拉著劉安娜跟他匯報版本發布計劃。

她去找劉安娜,劉安娜也顧左右而言他,說自己忙。

她回到自己辦公桌前,才收到劉安娜的消息,說,丁琰姐,我們樓下星巴克見吧。

然後她就看見劉安娜去電梯口站著。

等劉安娜進了電梯後,又過了幾分鐘,她才若無其事地乘電梯下樓。

劉安娜在星巴克角落的位子那等著,見到丁琰,她先道歉:“丁琰姐,對不起,我這兩天可能得先在我原先的工位待著。”

“什麽意思?”

“Adam總發話了,說我的部門調動要所有審批過了才能過去,不是誰動動嘴皮子就能把人要走。”

Adam中文名叫陳威,是分公司的二把手,按說和王一珩平級,但王一珩空降,要插手現在的項目,氛圍就有些微妙。

王一珩來這邊有獨立辦公室,也配車,但已經好幾天了,這些都沒落實,流程摁在Adam那兒沒批。

王一珩幹脆抱病,不來了。

“丁琰姐,他們都在傳,王總是帶著小蜜來度假的,說的話都特別難聽。”劉安娜小心翼翼地說,“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丁琰笑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

“直覺。我直覺很準的。”

丁琰感謝她告知自己這些,說既然Adam總還沒批,那就先做原來的工作,什麽時候批了,什麽時候再過來。

Adam是沖著王一珩來的,誤傷了她一點而已,她不摻和就是了。

劉安娜忿忿,小聲說Adam總就是個老陰B,總在背地捅人刀子,聽說他就是這麽爬上來的。

就像好學生學著偷偷罵人一樣,劉安娜說完,自己耳朵根先紅了。

丁琰提醒她隔墻有耳,這裏搞不好會有人聽見,劉安娜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

“走吧,丁琰姐,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些,你可要小心他們。”

丁琰笑了:“既然是分開來的,還是分開走比較穩妥。”

萬一讓公司人看見,搞不好又說她收買人心跟Adam作對之類的。

她初來乍到,還是小心為好。

丁琰買了兩杯咖啡,上去的電梯正好碰見Adam。

Adam看她手裏的咖啡,問她還適應嗎,分公司的事務是不是有些辛苦,她笑著說自己適應能力還得加強,順手把多買的那杯咖啡遞給了Adam。

總部這樣的人多了,再怎麽知道對方是如何的無恥之徒,都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聊天。成年後最大的忌諱就是撕破臉,不再保留天真的大人們都用虛偽面孔相對。

Adam個子不高,又偏愛捯飭,穿衣搞得像時尚總監,他身上那件大衣跟杭霆昨天穿的那件款式很像,但他穿不出一點味道,還是得身材好的人才撐得起來。

看著Adam,想起劉安娜給他的形容詞是“老陰B”,她突然特別想笑。

Adam跟她閑聊,問道,你是安城人?

丁琰說,不算,但在安城一中上過學。

Adam似乎有些驚訝,說那是好學生了。

好學生。丁琰想不到二十六歲了還能聽到別人這麽形容她。

“你的學歷很漂亮。總部大概不缺這樣的人,但在咱們這邊算是稀缺。”Adam稱讚她,然後話鋒一轉,“有沒有考慮過留下來?”

她是王一珩的直屬下屬,不知道Adam算不算在試探她。

丁琰微微歪了點腦袋,裝作不太懂的樣子,問:“您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Adam說,這是到年底了,你們又剛來,所以會有點手忙腳亂,其實平時是比總部要輕松一些的。

“挺多人不願意來這苦寒之地,其實留下挺好的,像你這樣的高材生,機會多,空間大。”

丁琰笑著說:“您說笑了,好歹也是省會,新一線城市呢。”

“是啊,安城發展挺不錯的,而且離家近,不是嗎?”Adam像只鷹一樣盯著她,“不然你為什麽要回來?”

是啊,她為什麽要回來?

她明明可以毫無負擔地拒絕王一珩的申請,留在上海,既能擺脫他的糾纏,也不用睡沙發……她為什麽要回來?

她不是要出人頭地,看更大的世界,為什麽看過之後,還要回到這個她沒什麽歸屬感的城市?

電梯鏡子被擦得幹幹凈凈,沒有一點兒汙漬,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清。

-

下班的時候,丁琰從寫字樓裏出來,居然看到了趙曉霖。

雪下了一整天,厚厚地摞在路邊的樹上和冬青上。

他站在那兒,像是專門在等她。

她和這個表弟也很多年沒見了,有了點人樣,第一眼她都沒認出來。聽說他現在在一家事業單位做合同工,工資不高,但相對穩定,對他來說已經挺不錯的了。

這些都是從丁懷新那裏聽來的。

姑姑丁莉一家也在安城買了房給他當婚房,不是老小區,聽說是大開發商的新小區,買的時候在高點,快兩萬一平了。

姑姑因此掏空了積蓄,想著以後跟兒子住一起,沒想到趙曉霖女朋友不願意,還沒訂婚一家人就鬧得厲害,也不知道結果如何。

家家的鍋底都一樣黑。

趙曉霖也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現在是這個樣子。

她就該一輩子都是土包子?

趙曉霖滿臉堆笑,叫了聲“姐”。看來人還是要生活捶打,這小子現在看著比以前順眼一點,可能是沒了那不可一世的“城裏人”心態。

穿了身被子一樣的黑色羽絨服,整個人都裹在裏面。

“怎麽穿這麽厚?”她看了眼他身上的羽絨服。

趙曉霖說單位沒錢了,門衛的位置不招人了,他們每人輪班去當門衛,這周正好輪到他。

現在回想,她也只能記起跟趙曉霖劍拔弩張的日子。那時候他罵她土鱉,嘲笑她的說話口音,從上到下都瞧不上她,她也因為這個揍過他。

現在見面居然主動叫姐了。長大之後,無論從前是怎樣的混蛋,都學會了體面。

不對,有個混蛋就學不會。

她這才想起來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上班?”

趙曉霖支支吾吾地:“那個,我問舅舅的。”

“他不知道我公司在這裏。”丁琰說。家裏沒人知道她在哪裏上班。

“難道不是他說的?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丁琰也懶的聽他掰扯,問她找自己來什麽事。

“聽舅舅說,你現在在汽車公司上班?”

丁琰還以為他也是來游說自己給丁瑜掏錢的。

她有點警惕:“也不算,怎麽了?”

“沒事,最近想看看車,來找你參謀參謀。”

丁琰“哦”了一聲:“想看個什麽車?油車還是新能源?預算多少?”

她提出走一段路就是4S店,可以去店裏看看。

趙曉霖眼神卻下移,看了下她的腳:“你能走過去嗎?”

“怎麽走不了,不到一公裏的路。”

“你的腳能走?”

她換了運動鞋,也貼了創可貼,腳好多了,不過,趙曉霖怎麽知道她腳不方便的?

趙曉霖趕緊補了句:“我剛看你出來的時候一拐一拐的。”

她回想,有那麽明顯嗎?她以為今天腿好了。

“走吧,我可以,註意點兒就行。”丁琰往前走了幾步,“還沒回答我呢,想看個什麽車?”

趙曉霖好像就沒想這些事一樣,心不在焉的,“新能源吧……”

“想要個純電?還是增程?”

“都行,都行。”

“你們公司是賣車的?”

“不是。”她耐著性子跟他講了自己的工作,說了半天也看不出他到底懂了沒。

“你不是在上海麽,怎麽回來了?”

“外派。”

“多久?還回去嗎?”

“一年吧。”

說是找她參謀買車的事,趙曉霖問的問題跟車都沒什麽太大關系。

“你單身嗎,有男朋友了沒?”

丁琰終於停下來,看著他:“你到底來找我幹什麽的?”

“沒什麽,就是聽說你回來了,問問你近況。”

“這些跟買車有關系嗎?”

趙曉霖好像再也編不出什麽理由了,撓頭,四處亂看,一整套動作下來,他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哥,要不你自己來說,我真不會搞這個……”

他話音還沒落,杭霆就從他們身後走過來了。

丁琰看看他,又看看趙曉霖:“你們倆在幹什麽?”

這人昨天微信裏甩了句狠話就消失了,轉賬也沒收,現在又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趙曉霖雙手合十:“對不住了哥,有什麽你自己問吧,我真幹不了這個……”

杭霆站在那兒,趙曉霖都這麽說了,他臉上還能如此自然,好像這事跟他毫無關系一樣。

“有什麽話不能說開啊,你們倆這麽多年還沒扯明白?”

杭霆蹙眉,說了句“滾”。

“好嘞,哥。”趙曉霖麻溜滾了。

這麽多年過去,他怎麽還是對杭霆言聽計從的?

杭霆轉向丁琰:“腳沒事吧?”

丁琰冷笑一聲:“搞這些有意思嗎?”

“有意思啊。”杭霆笑嘻嘻的,“我就愛看人生氣,多有意思。”

“買鞋的錢已經轉給你了,還有之前所有的,我大概算了兩萬,如果覺得不夠,你拉個賬單給我。”丁琰面無表情地說完,轉身就走。

杭霆一把扯住她的胳膊:“腳好了嗎?”

丁琰不說話。

他又要去拉她的褲腿自己看。

這人犯渾還犯上癮了,丁琰擡腿就是一腳,踹了他一下。

“你幹嘛?!”杭霆沒想到她會踢他,也沒躲,大衣下擺正正好好一個泥腳印。

丁琰說:“有勁吧?腳好了。”

真是出息了。

杭霆都忍不住要給她鼓掌了。她身上一直有股狠勁。

她掏出手機,準備轉賬:“多錢,我賠。”

杭霆竟然笑了,“你錢多是不是?”

“比起你肯定還是差遠了,但該賠的還是得賠。”

“一萬八。”杭霆隨口就報。

丁琰擡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心疼了?”

丁琰說:“購買記錄,發票。”

杭霆笑了。

“提供給我,立馬就轉你。”丁琰不想跟他廢話,“昨天的轉賬看你沒收,一共要多少,我一起轉。”

省得這樣來回掰扯。

杭霆擡起一邊眉毛:“那得好好算算賬。”

天上還在慢慢飄著雪花。

她很久沒見過這麽大的雪了,上一次還是在高中的時候,還是跟眼前這個混蛋一起。

“現在算?在這兒?”她問。

“那找個地方吧,不是說要請我吃飯麽,擇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今天有空。”杭霆轉身在前面帶路。

【作者有話說】

這本大概會在春節前完結,26年的更新計劃是:這本完結後,春天更一本短篇《我們不認識但很熟》,新想到的故事,很想趕緊寫下來,十萬字以內,大概是一個《小紙條》照進現實的故事,但跟《小紙條》 完全不一樣。之後會更長篇《物非人是》,是一個青梅竹馬友情變質的故事,這兩本都在主頁,希望寶子們可以點個收藏,收藏跟榜單有關,挺重要的,謝謝大家。

25年沒怎麽寫,終於在年底找回了表達欲,開始寫丁琰和杭霆的故事,隨之而來腦子裏也冒出了更多想法,26年在這些故事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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