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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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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你

玉吊墜重新註入法力。

狐貍把玩著玉,看了好一會兒,恍然間他忽地輕笑,隨後又不知在搗鼓什麽,他開始自言自語。

“哦,還有這種作用,把我的術法都抹去了,倒是煞費苦心。”

“先生的術法?”

“就是……”蘇懷玉單手摘下金絲眼鏡,“上回他意外看到你,我施的障眼法。”

“顧瑾藍嗎?”

“是他。”

陳嶼喵地一楞,他看看玉吊墜,又看看笑瞇瞇的狐貍:“那……”

“那?”

“那施法的人是誰?”陳嶼蹲坐在蘇懷玉身邊,他的貓貓爪子按住蘇懷玉的大腿,小貓嚴肅道,“能把蘇先生的法術都掩蓋掉,對方也是個大妖怪?”

“這個……”

“蘇先生會有麻煩嗎?”

“不會,”蘇懷玉倒沒想到陳嶼會在意他,“你先想想自己吧。”

“我?”

“嗯。”

蘇懷玉說著,正要將玉吊墜掛到陳嶼身上。

陳嶼猛地擡起貓爪,小貓肉墊結實地擋住了蘇懷玉的手腕。

蘇懷玉:“?”

陳嶼收回手,他支支吾吾道:“先生,我沒有衣服。”

是的,從姜末抱著陳嶼上車的那刻起,陳嶼的身外衣物就落在了顧宅。眼下的陳嶼,其實只有貓毛外衣,人形狀態的他算得上一.絲.不.掛。

蘇懷玉聽罷:“別擔心。”

老狐貍伸手,手指敲敲耳邊的透明藍牙耳機,說道:“芳春,顧瑾藍那邊沒什麽大事吧?”

藍牙耳機另一頭。

廉芳春回道:“在檢查第二個項目,暫時沒有。”

“那你抽空叫人準備一套小嶼能穿的衣服。”

“好。”

話落沒過兩分鐘,病房有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急。

“咚咚咚咚!”

但聲音偏下,像是沒長高的孩子被迫敲起門腳。

蘇懷玉起身。

門甫一開。

陳嶼看到一只背著包裹的阿拉斯加雪橇犬蹲在病房前。

阿拉斯加雪橇犬體型偏大,他一看到蘇懷玉,尾巴搖成螺旋槳,張開狗嘴:“汪汪汪!蘇先生,很榮幸為您服務汪!”

“嗯,”蘇懷玉俯身摸了摸阿拉斯加的腦袋,“辛苦。”

衣服從包裹裏取出,阿拉斯加屁顛屁顛地跑遠,還伴隨著隔壁房間呂白屈的聲音。

“臥*!!!季江流你看,你快看!是會說人話的阿拉斯加!!!”

“看到了看到了。”

“剛剛他是去送東西嗎?”

“嗯嗯嗯。”

“所以你也變一個!”

“?”

門輕輕關上。

“……隔壁,”陳嶼走到蘇懷玉腳邊,一躍而起,蹲在床頭櫃上,“白屈好像接受妖怪的存在了?”

“嗯,小姑娘接受能力強。”

“那顧錦珊要是……?”

蘇懷玉拆開全新的淺粉色羽絨服,他沒看陳嶼,只說:“妖怪管理局手冊上有寫,知道且與妖怪密切接觸的人類,可以自行選擇失憶或者接受妖怪存在。”

“什麽!”

“很驚訝?”蘇懷玉又拆開一條乳白的衛褲,“不過後者是有條件的。”

“先生你說!”

“從祂開始,包括其所有後代必須無條件聽從妖怪管理局的命令,如果是大企業家,”蘇懷玉刻意頓了下,“還要上交定量的……也就是古時候的上供,或者和妖怪管理局達成項目合作,成為長久利益關系。這些聽上去是不是很蠻橫無理?”

“嗯……”

陳嶼蔫蔫地低頭。

蘇懷玉拆完衣服,他看向陳嶼:“我的言外之意,你應該聽得明白。”

“明白……”

“就算顧瑾藍願意上供,那他家其他的親戚又怎麽全部認同?包括本家和旁系,顧家人口加起來恐怕要超過三十,只是顧瑾藍這一分支的兄弟姊妹少,只有一位姐姐。”

小貓的話噎住。

蘇懷玉將衣服遞給他看:“我把玉吊墜放在這裏,去衛生間等你變完。”

“嗯。”

“當然,和你談完,我第一個找的是顧錦珊,”蘇懷玉輕拍小貓腦袋,“小嶼啊,要好好想想未來了。”

“會想的……”

狐貍拉開遮蔽簾,獨留陳嶼盯著面前人類的衣服。

人類、人類、人類!

這座城市是人類的,衣服也是人類生產的。人類開的餐館,人類造的高樓,人類鋪的長路,人類寫的歷史,都是……都是和顧瑾藍一樣的人。

陳嶼扒拉著玉吊墜,鼻尖有些酸。

一念之間,從妖變成人。

濃香消散,空氣裏的消毒水味撲鼻。

陳嶼渾身赤.裸地凝望遮蔽簾,他試圖透過簾帳去望向遠方人類的老城,但遮蔽簾外還有窗簾,房內開著白晃晃的大燈,陽光無法照入這間病房。

自然的光,無法撫摸小貓的靈魂。

“啊切——”

好冷!

陳嶼搓搓手臂上豎起的汗毛,他穿好衣物,披好外套,看著一身粉嫩的打扮:“……”

算了,有的穿就好!

系完白色板鞋鞋帶,陳嶼走向衛生間,他剛要敲門叫蘇懷玉出來,便聽到裏頭的狐貍在打電話。

音量中等,正正好能讓陳嶼聽個正著。

“嗯,拜托你去聯系一下季家家主,我想問問他家最近的藥物研究方向。”

“他就在你身邊?那把電話給他。”

“餵?嗯,是我,對,你家小兒子給我惹出一場大麻煩,你打算如何?”

蘇懷玉頓了三秒。

“賠禮道歉?”蘇懷玉的說話聲沒有減弱,“這個有什麽用?”

“是什麽藥?不是註射劑?不是內服的?嗯,是藥膏沒錯。嗯嗯,你說。”

“哦,你的意思就是,你家小兒子的朋友借著你家實驗室做研究,然後研究的藥品沒有經過管理局檢驗就被你家小兒子拿走,很湊巧地落在人類住宅裏?”

“倒沒什麽大事,只不過我這邊多出三個知道妖怪存在的人類,以及後面牽扯的近五十號的普通人,你說我怎麽處理?”

“你負責?”

蘇懷玉掃了眼衛生間的門,他眼睛瞇起,狐貍豎瞳穿透門板看到一只僵停的小貓。

但說話聲還是那麽響。

“你要是能負責就好了。”

“也罷,看在你夫人的面子上……你夫人也在?”

至於後面交談什麽,小貓嶼就沒聽到了。

陳嶼清楚,蘇懷玉這是在故意告訴他。

警示?

照顧?

又或者,威脅?

陳嶼失魂落魄地坐回病床,他焦躁地抓起褲子,又緩緩放下,柔軟的布料未留痕跡,可終歸會穿舊。

衛生間的門打開。

蘇懷玉邊看手機,邊說:“季家在國內主要做服裝行業,但在國外以醫療為主。”

“嗯……”

“你用了他家生產的藥,藥性不穩導致變回原形。”

“……”

蘇懷玉走到陳嶼面前,小老頭微微彎腰:“小嶼?”

“先生?”

“你有些沮喪。”

“沒有。”

“你當先生眼瞎耳聾?”

“那先生為什麽要我聽到?”陳嶼蹙眉,他本想與蘇懷玉直視,卻又別過臉,“我知道先生的難處,但請先生給我點時間。”

“時間?你要多久的時間,”蘇懷玉坐在陳嶼身側,他握住陳嶼的手,“一年還是兩年,這點時間夠你忘掉他們嗎?”

“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藥品沒有副作用,藥品的來源也算正規。季家一直在研究妖怪方面的東西,難免涉及‘現形類’的產品。這次是意外,對應的人員會有處罰,自然包括季江流,”蘇懷玉說得很慢,慢到足夠陳嶼思考裏面的利弊,狐貍繼續道,“當然,讓顧瑾藍暈倒的不是季家藥膏。”

“什?那是什麽?”

蘇懷玉瞇著狐貍眼,他將手挪到陳嶼的手腕上,用力握住,有條鮮艷且霸道的紅線唰地出現,繞過一貓一狐,直徑穿過墻壁,朝著左前方延伸。

“喏。”

“這是……”

“之前和你說過的‘因果線’,”蘇懷玉垂眸,指腹在陳嶼的手腕上慢慢劃過,“這並非人為幹涉就能阻止的,就像有些東西,是你的總歸是你的。”

“……”

“沒聽明白?”

陳嶼欲言又止。

一分鐘後。

“小嶼?”

“我只是在想……一個假設,”陳嶼的話轉到嘴邊,他怔怔地望著蘇懷玉,思慮許久,小貓才說,“先生難道早已幹涉過我的因果?”

此話了,輪到蘇懷玉沈默。

老狐貍久久沒有言語。

小貓的心在等待中被提起,他回握狐貍的手:“先生是為我好吧!哪怕幹預也是因為我……”

“……”

“先生?”貓貓拉住狐貍的衣角,討乖地晃了晃。

“嗯。”

“那!那是什麽時候?”陳嶼的心狂跳,他在慌亂之中想起上周,“是出租屋我變回原形的晚上?還是季江流住院,先生拉著我的手說因果線的那天?”

蘇懷玉沒有立馬回答。

“如果是這兩個,先生……先生為什麽不說話?”

安靜。

白晃晃的老病房,赤色的緘默狐貍,三色的慌張小貓。

而小貓看到狐貍沖著他,極輕極輕地搖頭。

否認?

他幹預過他的因果?

那否認的又是哪件事?

什麽時候?

什麽地點?

又為的什麽?

陳嶼的心跳漸漸有了目標。

那奔跑的心在記憶的匣子前追尋,仿佛有東西要從匣子裏鉆出,從塵封的記憶裏跳脫。陳嶼站在過去和未來的中間,這名叫現在的時間軸上,他回過頭看著漫漫的二十歲。

不是最近。

不是……

那是多遠之前?

一年前?

五年前?

……十年前?

時鐘在墻壁上畫圈。

終於。

蘇懷玉開口:“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你。”

“先生?”

“那天臺風降臨,外面大雨傾盆。我本來和宏魏黃約好一起吃茶下棋,他卻因為一個人類小孩的電話,趕去回南街道餘暉路218號,”蘇懷玉重新戴上眼鏡,他認真且肅穆地說,“這個地址你熟悉,就是現在的‘老宏書庫’。”

“所以……”

“是先生不好,硬要帶你走。”

“什麽意思……?”

“小嶼你這麽聰明,應該明白我的話外之音,”蘇懷玉嘆出一口氣,將故事翻明,“是我在知道你和顧瑾藍有緣的情況下,強行遮蓋了你和顧瑾藍的因果線,將你……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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