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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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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衣服

“?”

貓尾巴的觸感第一次化成實體,纏繞住顧瑾藍的五感。

軟的。

溫熱的。

活的。

壞了。

腦子真的有問題!

嗡的一聲。

耳鳴從左邊太陽穴穿梭到右邊。

顧瑾藍猛地閉上眼再睜開,那條尾巴依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

幻覺?

啊……

是幻覺吧。

顧瑾藍甩了甩頭,疲憊感油然而生。

也罷。

先幫陳嶼把衣服換好,反正明天就去七院做檢查。

顧瑾藍慶幸於自己傍晚的決定,不然他現在也不會這樣心平氣和……哦,好吧,也沒有多少平靜,畢竟給喜歡的人換衣服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場巨大的忍耐力考驗。

陳嶼的腿……

光線昏暗。

顧瑾藍借著窄小的光,他看到陳嶼一雙細白長直的腿,正交疊在被褥之上。

也不知是臺燈的原因,還是告白之後帶著的暖色濾鏡,顧瑾藍甚至看到陳嶼關節處帶了點粉色。

粉色的。

感覺稍稍用力摩擦,就會……

停。

這不對。

怎麽能這麽想?

這不是變態嗎?

顧瑾藍將想法用剪刀剪斷。

“乘人之危非君子”的主要思想理念,開始在他的腦海裏亂竄。

把陳嶼當成一塊木頭吧!

顧瑾藍心想。

可……

他不是木頭啊。

煎熬。

許是暖氣太熱,顧瑾藍默默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他的手再一次拉了拉睡褲。

而後,從腳掌到小腿肚,從膝彎到大腿根,手背不可避免地碰觸到肌膚,那個被酒精帶入夢鄉的小貓,偶然一個側身,都能將顧瑾藍嚇個半死。

不過。

最後還是穿上了。

嗯。

沒有把陳嶼吵醒,有驚無險。

顧瑾藍抹了把手心裏的汗,接下來就是上衣了。

比起睡褲,睡衣倒是沒什麽大問題,顧瑾藍就這樣做著心理建設,期盼等會兒的自己不要那麽狼狽。

床上的陳嶼睡得很死,但顧瑾藍就怕穿著穿著,小貓突然醒來。

若是如此,那到時候面對陳嶼,他該怎麽解釋?

解釋臉紅心跳與手舞足蹈。

喉結滾動。

顧瑾藍摩挲睡衣的袖口。

速戰速決吧!

心裏是這麽想的,但行動依舊放慢。

顧瑾藍小心翼翼地擡起陳嶼的胳膊。

陳嶼卻抱著顧瑾藍的手臂蹭來蹭去,嘴裏還嘟囔著顧瑾藍聽不懂的什麽話。

這些倒還算好了。

等顧瑾藍將毛衣拉到陳嶼的胸口,陳嶼便再一次抓住顧瑾藍的手,不肯松開。

顧瑾藍只好把註意落在與小貓鬥智鬥勇上。

正面不行,那就側著來,側著效率不高,那就把他抱在懷裏!

顧瑾藍托住陳嶼的身子。

陳嶼哼哼唧唧地又滑下去。

實在沒了辦法,誰知道面前之人看上去很乖,睡相卻如此之差。

顧瑾藍只得用雙腿夾住陳嶼的腰腹,當然他脫了鞋。

在一切寧靜,除卻彼此再無其他的夜晚。

陳嶼像條大鯉子魚,在顧瑾藍懷中不停掙紮。

顧瑾藍:……

陳嶼皺起眉,他發覺背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與自己作對。

顧瑾藍:?

陳嶼呆了會,便一頭霧水地伸手,又準確無誤地握住了顧瑾藍的手腕。

顧瑾藍:!

顧瑾藍咽了咽,他沒有特別的動作,就讓陳嶼握著他。

過了一會。

陳嶼又覺得無形的力量不存在了,稍稍翻了個身。

最終。

小貓乖乖地後躺在顧瑾藍懷裏,不覆動作。

顧瑾藍:堪比拆炸彈。

小貓終於不再反抗,任人擺布。

啊不對。

看上去有些奇怪。

小貓終於被耗光了力氣,在顧瑾藍懷裏脫下外衣。

顧瑾藍為圖方便,幹脆把毛衣帶著裏衣一塊兒扒掉。

於是乎。

大鯉子嶼,光溜溜的。

顧瑾藍不清楚在這短短的四分鐘裏,他深呼吸了幾次,他看著暖光燈下,睡顏仍然的陳嶼,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踏實感,湧上他的心頭,取代了方才的手忙腳亂。

為什麽就這樣心安了?

是因為看著對方睡得很熟?

是啊。

以陳嶼的性格,不太可能在陌生環境一秒入眠,酒是原因,放心更是另一層原因。

經歷過焦慮失眠的顧瑾藍知道,一個人要是真的壓力山大,真的警惕著周圍,又怎麽會縮在沙發上,就那樣熟睡過去。

顧瑾藍緊了緊手指,他拿起睡衣,解開扣子,在暖氣烘烘的作用裏,在花瓣臺燈的微光下,他的視線歸攏到陳嶼身邊。

要是能一直安安靜靜看著喜歡的人,也算一種確幸。

嗯……

好。

穿衣服吧。

顧瑾藍抖了下睡衣,他輕輕地扶起陳嶼,手掌從陳嶼的後頸慢慢滑到腰肢。

陳嶼被顧瑾藍的手掌驚擾,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貓尾巴也穿過實體的阻礙,纏住了兩人之間的氣息,將縫隙填滿。

可。

顧瑾藍卻看到褪去外衣後的陳嶼,晦暗光線裏,沒有贅肉的身體。

因為太瘦了,導致顧瑾藍能摸到陳嶼後背上,一節節凸起的脊骨,以及試圖帶著骨架騰飛的蝴蝶翅膀。

小嶼平時不吃油炸食品的嗎?

顧瑾藍心裏想著,視線卻不敢多做停留,他幹凈利索地將睡衣套到陳嶼頭上,再胡亂地穿過手臂,向下拉扯,試圖盡早結束這場鬧劇。

只不過……

當手掌再一次觸碰到皮囊,顧瑾藍摸到了一塊奇怪的東西。

一塊比骨頭存在感更強,比皮膚更加光滑的……肉?

是什麽?

什麽肉的邊緣凹凸不平?

屋外的風,猛地砸過窗框玻璃,有樹影梭梭的聲音,滲透不太牢靠的墻壁,環繞住淒清冷然的夜。

顧瑾藍咽了咽,他的目光一寸一寸跟隨心跳移動,他耳邊的呼吸聲像是一片顫抖的羽毛,不停地幹擾他的動作,幹擾他要窺探真相的眼睛。

饒是這樣,仍舊看到了。

顧瑾藍看到在陳嶼腰窩之上,大概四指寬的距離,有一塊十分誇張的傷疤。

增生?

可以這麽理解嗎?

因為顧瑾藍小時候貪玩,身上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傷疤,無外乎跌倒的、劃傷的、蹭到的和割破的,但是那些個傷疤都沒有陳嶼背後的嚇人。

陳嶼背後的東西,顏色很深,許是燈光不夠亮,也或許是顧瑾藍先入為主的視角。

顧瑾藍看著那一條橫穿了陳嶼脊背,從左往右,寬約一指的增生,像蜈蚣、像爬蟲、像飛機滑過蔚藍無雲的天空,就這樣毫不美觀地駐足皮囊。

“什麽……東西?”

顧瑾藍的思考被畫面按下暫停鍵,他腦內一切的羞恥和不安統統變成了沈默。

因為顧瑾藍不是傻子。

如果是陳嶼貪玩從而導致的傷痕,不會這麽的……這麽的難以形容。

顧瑾藍心中沒有詞匯能描述增生的樣子,理智和僅存一點現在能調動的記憶告訴他,陳嶼的過去,至少是他不知道的陳嶼的過去,藏著不少秘密。

這算什麽?

已經可以排除意外了嗎?

若這是意外,等明天醒來他去問陳嶼,陳嶼會告訴他嗎?

那……

那不是呢?

是有人在陳嶼身上弄出了這樣一條傷痕呢?

是誰?

顧瑾藍站在人來人往的、獨屬於陳嶼的小世界外,他看到陳嶼幹凈的朋友圈。

蘇懷玉、劉秋華、王平川、姜末……

是誰呢?

是誰有機會目睹過陳嶼背後的過去?

又是誰……

是誰造成了陳嶼這樣的過去?

顧瑾藍收緊手掌,他沈著氣,還是用睡衣將傷痕遮蓋。

屋外的風好響好響,它們在不停地拍打沒有顏色的玻璃,試圖闖入這棟只有一人一貓的洋房。

是不是要下雨了?

降溫的預兆是疾風和大雨。

顧瑾藍從陳嶼的床上離開,他替陳嶼掖好被角,又幫陳嶼暗滅了臺燈。

房間重新歸入黑夜,但顧瑾藍沒有離開。

顧瑾藍站在陳嶼的床邊,看著陳嶼的睡顏。

一呼一吸。

一動一靜。

一夢一醒。

顧瑾藍摩挲著口袋裏手機的外殼,他思考再三,還是打開了手機的聯系人。

指腹劃到“S”一欄,顧瑾藍看著“蘇懷玉”三個大字,他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去詢問傷疤的由來。

嗯……

可惜的是,顧瑾藍和蘇懷玉並不熟悉,甚至夠不到點頭之交。

那麽……

手指再次往上滑,在尋找字母“L”的短暫時間裏,顧瑾藍忽然聯想到一個不好的方向。

如果。

顧瑾藍心想。

如果這個傷疤是蘇懷玉造成的,會怎麽樣?

在顧瑾藍的視角裏,陳嶼每次提到蘇懷玉,總會有點下意識地膽怯。

那是在害怕嗎?

還是本能的抗拒?

既然如此,就不能聯系蘇懷玉了。

顧瑾藍低下頭,視線看到“L”聯系人裏的“劉秋華”,他又下意識瞄了眼手機右上角的“21:54”。

這個時間,年紀大的人早就睡了。

那怎麽辦?

不了解清楚,今夜恐怕無法安眠。

顧瑾藍總不能現在把陳嶼搖醒,問一問陳嶼傷從何處來?

嗳。

顧瑾藍重新坐回床邊,他伸出手按動那盞小臺燈。

臺燈可以調節明暗,眼下的光,是最暗的一檔,暗到只能籠罩床頭櫃和床邊小小的圓圈,而陳嶼縮在被窩裏,沒有被光亮抱在懷中。

顧瑾藍:“……”

也罷。

不管怎麽樣,顧瑾藍是不會吵醒陳嶼的。

顧瑾藍再一次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檢查窗戶有沒有關嚴實,然後他輕輕地拉攏窗簾,替陳嶼設置好暖氣的時間。

臨走前,顧瑾藍還幫陳嶼倒了杯溫水。

走到房門口。

顧瑾藍再次深深地望了眼屋內。

陳嶼正巧翻了身,背對顧瑾藍。

顧瑾藍想起傷疤,又想起現在的時間。

於是。

【聯系人】

【L】

【劉】

【劉秋華】

【撥號】

“嘟嘟嘟……”

“餵?”

電話通了。

顧瑾藍深吸一口氣。

“劉奶奶,對不起這麽晚還給您打電話,我有件事想要問問你,是關於小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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