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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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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風衣

一開始。

顧瑾藍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畢竟他的散光很嚴重,夏天傍晚在小區裏散步時,他都能把地上的黑色塑料袋看成在休息的小貓,所以那會兒,就算和陳嶼靠得很近,他都沒有覺得不對勁。

直到……

直到顧瑾藍把口袋裏的硬糖交給陳嶼後,借著店外明亮的陽光,他這才明明白白地看清了那對豎瞳。

是真的豎瞳,一點都不圓的那種。

而且。

據顧瑾藍對陳嶼的了解,陳嶼不戴隱形眼鏡,也就排除了美瞳的可能性,再說了,陳嶼昨晚睡在他家,如果管家事先準備了這一類東西,他不會不知道。

嗯。

這麽說來……

顧瑾藍低頭,用抹布擦拭手上的舊書。

這麽說來,那雙眼睛是天生的?

不對吧。

那以前怎麽沒發現?

是因為自己沒註意到嗎?

顧瑾藍按捺著好奇,以及那麽一點的疑問,他默默把裝標簽的塑料袋遞給陳嶼:“小嶼,你先貼這些。”

陳嶼接過:“好。”

好。

沒什麽不對勁的。

小嶼還是小嶼,不會有人來調包面前穿淺藍色毛衣的……的什麽呢?

朋友?

還是?

嗯……

大概花去半個小時,在貓貓之力的努力下,標簽很快就貼完了,並且大部分的舊書都擦拭完畢,可以馬上歸入書櫃。

當然。

在貼好標簽的那一刻,陳嶼就收走了妖力,豎瞳覆又變回圓瞳。

陳嶼站在一溜書櫃前,清點著書籍數目:“56本。”

轉身。

小貓眨眼問:“你那邊有幾本?”

顧瑾藍正捧著書,將偏舊的放到了書櫃最裏面:“57。”

“啊,那還挺多的,”陳嶼看向外面堆積的舊書,剛剛忙碌的半個小時,似乎僅僅撬動了冰山一角,他繼續道,“那要先開始放嗎?”

“嗯,”

顧瑾藍走到陳嶼身側,他用餘光掃過陳嶼的眼睛,波瀾不驚地,“我在下面遞書,你放吧。”

心裏卻是。

眼瞳怎麽不豎了?

那再看一眼。

顧瑾藍又很不經意地開口:“搬書挺累的,而且你剛剛還低血糖了,不適合一直彎腰起身。”

然後。

此男光明正大地打量陳嶼的雙眼,甚至很順便地,像掃描儀般,掃了遍陳嶼的全身。

滴滴。

錄入。

並未發現異常。

顧瑾藍:?

而。

陳·我也沒有眼盲心瞎到這種程度·嶼,悄悄別過身:“好,那我負責歸類,不過……”

“不過?”

顧瑾藍湊近一步。

陳嶼默默往後退一點:“不過,你得告訴我怎麽放,我沒有經驗。”

“啊,這個的話,”顧瑾藍這才依依不舍地挪開視線,面向折疊梯和書櫃,“我等等按照順序遞給你,你從右往左,就是從裏面開始一本本放就行。”

“那好。”

陳嶼趁機繞開顧瑾藍的“圍堵”,他舌尖的甜味已經散盡,卻被顧瑾藍身上的貓薄荷味道,逼得有些發昏。

快點遠離吧!

鬼知道他又在想什麽呢!

虎視眈眈的,像在看……看一只要逃走的小白兔。

不知為何。

陳嶼生出了這樣的聯想,即使顧瑾藍根本沒有這個意思。

是因為身高差吧。

有可能。

哪怕本就溫順的動物,也會因為體型的原因,角度的原因,習性的原因,乃至刻板印象,讓他變得心狠手辣。

陳嶼咽了咽,他拉開靠在墻邊的折疊梯,按下固定的隔板,隨後,他有點小聲地對顧瑾藍。

“放在這裏?”

“對。”

顧瑾藍將書在最下層堆好,他俯身檢查隔板有沒有固定,敲了敲。

“可以了,我扶著梯子,你先爬上去適應一下。”

“嗯。”

說完。

陳嶼攀著扶手,剛剛跨上去三步,就被顧瑾藍叫住了。

顧瑾藍一只手按住梯子,另一只手拉住陳嶼的袖口,仰頭問:“你不恐高吧?”

陳嶼一楞,搖搖頭。

顧瑾藍:“那就好。”

就這樣。

折疊梯不算高,也就比顧瑾藍稍稍長出幾厘米。

陳嶼站在上頭,接收著顧瑾藍遞來的,一本本,來自千禧年的舊書。

有些書散發著樟腦丸味,也有些書是淡淡的書香氣,甚至有一部分沾了點茶香與墨香,看來老教授有用心保存,只是灰塵積累於老教授生病之後,才讓陳嶼聞到了另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是混雜在這間書庫裏的,飄蕩著的,死人味。

小貓的情緒很容易被傳染,尤其是別人的舊物,這種包含著歷史與記憶的東西,換作以前,陳嶼能不碰就不碰,只不過現在受人所托,也就不過分在意細枝末節。

手指隔著粗糙的手套,憑借上面泛黃的紙頁,窺探每一本書的記憶。

陳嶼吸了吸鼻子。

顧瑾藍在下面,察覺:“怎麽了?”

陳嶼應了聲:“沒事。”

“是不是灰塵太重了?”

“沒有沒有,”陳嶼倒覺得顧瑾藍比他還要敏銳,他只好,“就是有點冷。”

確實冷。

脫了風衣,在大門敞開的情況下,那冬風時不時吹進來,叨擾陳嶼額前的碎發。

陳嶼又很湊巧的,在顧瑾藍的眼皮子底下,打了個哆嗦。

顧瑾藍皺眉:“你等等,我去把門關上。”

“嗳!”

“嗯?”

顧瑾藍剛摘下手套。

陳嶼想了個折中的辦法。

“你把衣服給我就好,書庫還要正常營業的。”

“那行,”顧瑾藍聽到陳嶼略帶些抱歉的聲音,他還是有點不放心,“我要不要找宏叔給你拿件棉衣?”

“棉衣?”

“嗯,”顧瑾藍的語氣突然一頓,“嗳,不對。”

“不對什麽?”

陳嶼抱著兩本書,看著顧瑾藍。

可。

顧瑾藍的視線繞過書櫃,落在外屋和裏屋交接的那扇木門上:“宏叔進去多久了?”

“半小時?”

“不止了吧。”

“奧。”

“煮一壺茶要這麽久?”

“嘶……”陳嶼放下書,想了想,“是不是茶包沒有找到?我記得宏叔說要煮菊花茶。”

“倒有這個可能,算了,也沒聽到摔倒的動靜。”

“摔倒?”

“……”

忽然。

沈默。

陳嶼讀得懂顧瑾藍的言外之意。

小貓幹脆下了梯子,他撣撣手:“你不放心的話,要不進去看看?”

顧瑾藍卻沒有立馬回答,他看著陳嶼。

陳嶼仰起頭,歪了歪。

很熟悉的站位。

陳嶼眼眉彎起:“去唄。”

“那好!”大概是得到了準確無誤的同意,顧瑾藍這才,“那我去找他,小嶼你先擦擦書,我馬上回來!”

言畢。

顧瑾藍邁開步子,走遠。

陳嶼嘆息一氣,雖然他和顧瑾藍只相處了沒多長時間,但在聽到顧瑾藍的疑問之時,小貓就猜到了顧瑾藍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倒是在情理之中,也很符合顧瑾藍熱心腸的設定。

只不過……

還有好多書。

陳嶼抿唇,正想先收納手邊的畫冊,那顧瑾藍又折了回來。

天光更亮了,仿佛只要一直往前走,天就會如同期盼中的那樣,回饋人世間的所有角落。

光亮穿梭過樹影,照出一雙陳嶼茫然的眼睛。

陳嶼看到顧瑾藍毫不猶豫地拎起他的外套。

對,那件白色風衣。

緊接著。

小貓壓根來不及躲開,風衣就落在了他肩上。

“……”

小貓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類,他心裏還在想,怎麽面前的人,走路能這麽快?

就是為了給他披衣服嗎?

有點本末倒置……

好吧。

也是為了他好。

喉結滾動。

顧瑾藍強忍著想摸陳嶼腦袋的手,再一次匆匆離開。

陳嶼:“……嗯。”

人走遠了。

一句話沒說。

也不知在避開什麽。

呆了些許。

陳嶼低頭系好風衣帶子,一言不發地搬出舊書。

過了會兒。

陳嶼再低頭看看身上的風衣,又一聲不吭地擦拭舊書。

再……

陳·不可以再走神了·嶼,自顧自地爬上折疊梯,開始獨自慢慢收拾。

直到一分鐘後,顧瑾藍回來了。

只不過。

比顧瑾藍先一步走到陳嶼面前的是……菊花香。

一壺冒著熱氣的菊花茶,被顧瑾藍放到了小店櫃臺上。

陳嶼扭著身子,看到顧瑾藍找來四個一次性紙杯。

顧瑾藍先將紙杯疊了疊,才放心般,倒下三分之二容量的花茶。

茶香撲鼻。

小貓的鼻子輕嗅,香味勾住了他本來不渴的小舌頭。

唔……

顧瑾藍就這般走向書櫃,邊走邊說:“宏叔接了通電話,是他年輕時候的好友打來的,說要來借書,托他去書庫找找,這才一直沒有出來。”

“這樣啊。”

陳嶼握著顧瑾藍遞出的菊花茶,抿了一口。

顧瑾藍自己卻沒有喝,他問陳嶼:“現在還冷嗎?”

“嗯?”陳嶼哼了聲,“不冷不冷。”

“那就好。”

花茶的溫度也正正好。

小貓喝完後,便同顧瑾藍一塊兒整理舊書。

一人一貓,前前後後忙了二十分鐘,方才把畫冊類收拾完畢。

陳嶼手上拿著最後一本,也是最新的畫冊,他看著稍稍有些掉色的書脊,手掌捏了捏標簽。

最後。

塞入。

完工!

可是。

顧瑾藍覆又抱著一疊,在折疊梯旁:“漏了一部分!”

“什麽?”

陳嶼低下頭,好巧不巧,顧瑾藍手上的那一疊書,正好是他剛才趁著顧瑾藍不在,為了轉移註意力而挪開擦拭的。

腳趾頭,痛痛的.jpg

“嗯……我……”

陳嶼欲言又止,因為是自己惹的禍,心裏便琢磨著該怎麽向顧瑾藍解釋。

但。

顧瑾藍只是將書舉起來,舉到陳嶼面前:“把前面的挪一挪,再重新塞進去,不會浪費多少時間。”

“……好。”

陳嶼移走視線,別開臉,耳根因為不好意思而自動染上粉色。

顧瑾藍也扭過頭,他知道陳嶼會介意,也就刻意控制自己關註陳嶼的視線。

一本。

兩本。

三本。

看著越來越少的畫冊。

顧瑾藍心想,這會兒可以開口了吧。

於是。

當真正的最後一本畫冊遞出之時,顧瑾藍張開嘴,吐出一句:“小嶼,等等中午我們去吃……”

想吃的東西,興許還在路上。

顧瑾藍剎住了嘴,他看到站在第三節臺階上的陳嶼,陳嶼的身後,那寬大的白色風衣之下,突然鉆出了一條毛茸茸的貓尾巴。

那條三種顏色組成的尾巴尖尖,很有目的性地,勾住了顧瑾藍的脖頸。

顧瑾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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