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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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生機
簡易的木筏在渾濁湍急的洪水中，如同一片脆弱的枯葉。
沈霽川站在筏頭，雙手緊握那根臨時找來的長木棍，既是槳，也是探路的“眼睛”。
他全神貫註地觀察著前方水面的每一絲異動，大聲提醒著身後的同伴：
“左前方，有漩渦！水生，右邊用力，繞過去！”
“小心！有樹根漂過來了！趙指導，左邊撐一下！”
木筏險之又險地避開一個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吸力的漩渦邊緣，又與一根半浮半沈的粗大樹幹擦肩而過。
渾濁的水流沖撞著筏身，冰冷刺骨的水不時潑濺上來，將四人從頭到腳澆得透濕。
寒冷和緊張讓肌肉僵硬，但沒人敢松懈分毫。
水生在前方奮力劃著自制的木槳，憑借對附近山形水勢的模糊記憶，努力辨認著方向，試圖讓木筏盡量靠近記憶中可能存在高地或陸地的方向漂移。
趙指導和柱子則一左一右，用木棍和找到的木板拼命維持著平衡，抵擋著水流的沖擊和漂浮物的撞擊。
他們不知道漂了多久，時間在無休止的搏鬥中失去了意義。
雨雖然小了，但天色依舊陰沈，視野有限。
四周除了茫茫黃水，就是偶爾露出水面的屋頂尖角、樹梢，以及更多令人心悸的、隨波逐流的雜物。
就在幾人體力即將耗盡時，水生突然嘶啞地喊了一聲：
“看！前面！好像有個山包！”
幾人精神一振，努力望去。
果然，在前方大約百米開外，渾濁的水面中，隱約露出一小片黑黢黢的的輪廓，上面似乎還有幾棵歪斜的樹木！
“是‘鷹嘴巖’！以前打柴去過，那塊石頭地勢高！”
水生激動起來，仿佛看到了救星。
求生的欲望化為最後的力量。四人拼盡全力，操控著搖搖欲墜的木筏，與水流搏鬥，艱難地向那片小小的“孤島”靠攏。
木筏終於“砰”一聲，撞在了堅實的巖石上，幾人差點被甩出去。他們手忙腳亂地抓住巖縫和樹根，連滾爬爬地離開了隨時可能散架的木筏，踏上了這片不過幾十平米、布滿濕滑青苔和斷枝的巖石高地。
冰冷、疲憊、後怕……種種感覺瞬間襲來，幾人癱倒在濕漉漉的巖石上，大口喘著粗氣，幾乎連動彈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這裏至少暫時是安全的，脫離了不斷上漲的水面。
他們成功了第一步！
喘息稍定，第一個掙紮著坐起來的是柱子，他從緊緊包裹的塑料袋裏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信號格依舊是令人絕望的空白。他嘗試撥打緊急號碼，手機裏只有“嘟嘟”的忙音。
“不行……還是沒信號……”
柱子頹然道。
水生和趙指導也各自拿出自己的手機嘗試，結果一樣。深山峽谷，加上洪水和惡劣天氣，通信基站顯然已經癱瘓或被毀。
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蒙上了陰影。找到了暫時的落腳點，卻依然無法聯系外界，難道要困死在這彈丸之地？
就在幾人情緒再次跌入谷底時，一陣隱隱約約的、不同於風雨和水流的聲音，從極高的天際傳來！
“嗡——嗡嗡——”
是引擎聲！飛機的引擎聲！
四人猛地擡頭，透過依舊細密的雨絲和低垂的雲層，極力搜尋。
“那裏！是直升機！”
趙指導眼尖，指向東南方向的天空。
果然，一個深色的、體型不小的黑點，正穿過雲層的縫隙，在山區上空盤旋，似乎在偵察著什麽！
是救援直升機！一定是外面發現災情，派出來搜尋的！
“是救援隊！我們有救了！” 柱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希望之火熊熊燃起！必須讓直升機發現他們！
“快！點火！弄出點煙！” 水生立刻想到最常用的求救方法。
然而，他們身上除了濕透的衣服、幾部沒信號的手機和一點隨身小工具，哪裏還有幹燥的可燃物？四周除了濕漉漉的巖石和倒伏的樹木，連一點幹草都找不到。
水生不甘心，脫下自己濕透的外套，試圖用隨身攜帶的的打火機點燃，但只冒出幾縷嗆人的青煙，瞬間就被風雨吹散，根本形不成明顯的煙霧信號。
嘗試了幾次，均告失敗。
濕透的衣物根本點不著。
眼睜睜看著那架直升機在遠處盤旋了一陣，似乎沒有發現他們，開始轉向，向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幾人的心。
難道就這麽錯過了？唯一的生機要從眼前溜走？
“不！不能放棄！” 沈霽川一直緊盯著那架逐漸遠去的直升機，大腦飛速運轉。
點火不行，聲音傳不上去，還有什麽辦法？在野外，還有什麽方式能引起高空註意？
反光！對，反光！
他猛地想起自己身上唯一一樣可能還有用的東西。
他迅速從濕透的褲子口袋裏，摸出那個同樣濕透、但外層有防水套的手機。他粗暴地扯掉防水套，手機屏幕和背板都沾著水珠，但……背面的金屬材質！
他記得這款手機的背面是經過拋光處理的鋁合金，雖然不如專業鏡子，但在陽光下也能反射光線！而現在，雨雖然沒停，但雲層似乎變薄了些，偶爾有一兩束微弱的陽光穿透雲隙！
“快！找找有沒有稍微平一點、能反光的東西！手機背面也行！對著直升機方向，反射陽光！” 沈霽川急促地低吼，同時已經用力擦拭自己手機背面的水漬。
其他人立刻反應過來！柱子也掏出自己的手機，趙指導找到一塊邊緣相對平整的碎巖石片，水生甚至試圖用那把折疊小刀的金屬面。
可他們的手機要麽背面是塑料，要麽汙損嚴重，……反射效果都微乎其微。
只有沈霽川那部手機的背面，在被他用衣袖拼命擦拭後，勉強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直升機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眼看就要消失在另一片山脊後面。
沈霽川顧不上許多，他半跪在巖石上，用身體擋住風雨，雙手穩穩握住手機，將那小小的、不到巴掌大的金屬背面，對準雲層縫隙中透下的、那一束極其微弱、稍縱即逝的陽光，再調整角度，將反射出的那一點幾乎跳動的小光斑，奮力投向遠處天空中的那個黑點！
一下，兩下，三下……
他屏住呼吸，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開始酸澀顫抖，但他堅持著，一遍又一遍，試圖用那微弱如螢火的光斑，去捕捉、去提醒那架即將遠去的鋼鐵巨鳥。
也許是上天眷顧，也許是那一點微光在陰沈的天色和灰黃的水面背景下，終於產生了一絲與眾不同的閃爍。
已經轉向的直升機，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飛行軌跡出現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偏移。
“它……它好像停了一下？”
柱子不敢置信地揉著眼睛。
沈霽川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更加用力地、更加穩定地，繼續反射著那束救命的光！
直升機緩緩轉回了方向，並且，開始降低高度！朝著他們所在的“鷹嘴巖”飛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水生狂喜地大吼起來，聲音嘶啞。
趙指導用力捶了一下巖石，眼眶發熱。
沈霽川直到看見直升機輪廓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清旋翼卷起的水霧，他才緩緩放下早已僵硬的手臂，那部充當了最後救命稻草的手機，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濕漉漉的巖石上。
他脫力般地坐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巖石，仰頭望著那架越來越近的直升機，嘴角卻終於扯開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光，終於照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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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的木筏在渾濁湍急的洪水中，如同一片脆弱的枯葉。
沈霽川站在筏頭，雙手緊握那根臨時找來的長木棍，既是槳，也是探路的“眼睛”。
他全神貫註地觀察著前方水面的每一絲異動，大聲提醒著身後的同伴：
“左前方，有漩渦！水生，右邊用力，繞過去！”
“小心！有樹根漂過來了！趙指導，左邊撐一下！”
木筏險之又險地避開一個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吸力的漩渦邊緣，又與一根半浮半沈的粗大樹幹擦肩而過。
渾濁的水流沖撞著筏身，冰冷刺骨的水不時潑濺上來，將四人從頭到腳澆得透濕。
寒冷和緊張讓肌肉僵硬，但沒人敢松懈分毫。
水生在前方奮力劃著自制的木槳，憑借對附近山形水勢的模糊記憶，努力辨認著方向，試圖讓木筏盡量靠近記憶中可能存在高地或陸地的方向漂移。
趙指導和柱子則一左一右，用木棍和找到的木板拼命維持著平衡，抵擋著水流的沖擊和漂浮物的撞擊。
他們不知道漂了多久，時間在無休止的搏鬥中失去了意義。
雨雖然小了，但天色依舊陰沈，視野有限。
四周除了茫茫黃水，就是偶爾露出水面的屋頂尖角、樹梢，以及更多令人心悸的、隨波逐流的雜物。
就在幾人體力即將耗盡時，水生突然嘶啞地喊了一聲：
“看！前面！好像有個山包！”
幾人精神一振，努力望去。
果然，在前方大約百米開外，渾濁的水面中，隱約露出一小片黑黢黢的的輪廓，上面似乎還有幾棵歪斜的樹木！
“是‘鷹嘴巖’！以前打柴去過，那塊石頭地勢高！”
水生激動起來，仿佛看到了救星。
求生的欲望化為最後的力量。四人拼盡全力，操控著搖搖欲墜的木筏，與水流搏鬥，艱難地向那片小小的“孤島”靠攏。
木筏終於“砰”一聲，撞在了堅實的巖石上，幾人差點被甩出去。他們手忙腳亂地抓住巖縫和樹根，連滾爬爬地離開了隨時可能散架的木筏，踏上了這片不過幾十平米、布滿濕滑青苔和斷枝的巖石高地。
冰冷、疲憊、後怕……種種感覺瞬間襲來，幾人癱倒在濕漉漉的巖石上，大口喘著粗氣，幾乎連動彈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這裏至少暫時是安全的，脫離了不斷上漲的水面。
他們成功了第一步！
喘息稍定，第一個掙紮著坐起來的是柱子，他從緊緊包裹的塑料袋裏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信號格依舊是令人絕望的空白。他嘗試撥打緊急號碼，手機裏只有“嘟嘟”的忙音。
“不行……還是沒信號……”
柱子頹然道。
水生和趙指導也各自拿出自己的手機嘗試，結果一樣。深山峽谷，加上洪水和惡劣天氣，通信基站顯然已經癱瘓或被毀。
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蒙上了陰影。找到了暫時的落腳點，卻依然無法聯系外界，難道要困死在這彈丸之地？
就在幾人情緒再次跌入谷底時，一陣隱隱約約的、不同於風雨和水流的聲音，從極高的天際傳來！
“嗡——嗡嗡——”
是引擎聲！飛機的引擎聲！
四人猛地擡頭，透過依舊細密的雨絲和低垂的雲層，極力搜尋。
“那裏！是直升機！”
趙指導眼尖，指向東南方向的天空。
果然，一個深色的、體型不小的黑點，正穿過雲層的縫隙，在山區上空盤旋，似乎在偵察著什麽！
是救援直升機！一定是外面發現災情，派出來搜尋的！
“是救援隊！我們有救了！” 柱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希望之火熊熊燃起！必須讓直升機發現他們！
“快！點火！弄出點煙！” 水生立刻想到最常用的求救方法。
然而，他們身上除了濕透的衣服、幾部沒信號的手機和一點隨身小工具，哪裏還有幹燥的可燃物？四周除了濕漉漉的巖石和倒伏的樹木，連一點幹草都找不到。
水生不甘心，脫下自己濕透的外套，試圖用隨身攜帶的的打火機點燃，但只冒出幾縷嗆人的青煙，瞬間就被風雨吹散，根本形不成明顯的煙霧信號。
嘗試了幾次，均告失敗。
濕透的衣物根本點不著。
眼睜睜看著那架直升機在遠處盤旋了一陣，似乎沒有發現他們，開始轉向，向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幾人的心。
難道就這麽錯過了？唯一的生機要從眼前溜走？
“不！不能放棄！” 沈霽川一直緊盯著那架逐漸遠去的直升機，大腦飛速運轉。
點火不行，聲音傳不上去，還有什麽辦法？在野外，還有什麽方式能引起高空註意？
反光！對，反光！
他猛地想起自己身上唯一一樣可能還有用的東西。
他迅速從濕透的褲子口袋裏，摸出那個同樣濕透、但外層有防水套的手機。他粗暴地扯掉防水套，手機屏幕和背板都沾著水珠，但……背面的金屬材質！
他記得這款手機的背面是經過拋光處理的鋁合金，雖然不如專業鏡子，但在陽光下也能反射光線！而現在，雨雖然沒停，但雲層似乎變薄了些，偶爾有一兩束微弱的陽光穿透雲隙！
“快！找找有沒有稍微平一點、能反光的東西！手機背面也行！對著直升機方向，反射陽光！” 沈霽川急促地低吼，同時已經用力擦拭自己手機背面的水漬。
其他人立刻反應過來！柱子也掏出自己的手機，趙指導找到一塊邊緣相對平整的碎巖石片，水生甚至試圖用那把折疊小刀的金屬面。
可他們的手機要麽背面是塑料，要麽汙損嚴重，……反射效果都微乎其微。
只有沈霽川那部手機的背面，在被他用衣袖拼命擦拭後，勉強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直升機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眼看就要消失在另一片山脊後面。
沈霽川顧不上許多，他半跪在巖石上，用身體擋住風雨，雙手穩穩握住手機，將那小小的、不到巴掌大的金屬背面，對準雲層縫隙中透下的、那一束極其微弱、稍縱即逝的陽光，再調整角度，將反射出的那一點幾乎跳動的小光斑，奮力投向遠處天空中的那個黑點！
一下，兩下，三下……
他屏住呼吸，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開始酸澀顫抖，但他堅持著，一遍又一遍，試圖用那微弱如螢火的光斑，去捕捉、去提醒那架即將遠去的鋼鐵巨鳥。
也許是上天眷顧，也許是那一點微光在陰沈的天色和灰黃的水面背景下，終於產生了一絲與眾不同的閃爍。
已經轉向的直升機，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飛行軌跡出現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偏移。
“它……它好像停了一下？”
柱子不敢置信地揉著眼睛。
沈霽川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更加用力地、更加穩定地，繼續反射著那束救命的光！
直升機緩緩轉回了方向，並且，開始降低高度！朝著他們所在的“鷹嘴巖”飛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水生狂喜地大吼起來，聲音嘶啞。
趙指導用力捶了一下巖石，眼眶發熱。
沈霽川直到看見直升機輪廓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清旋翼卷起的水霧，他才緩緩放下早已僵硬的手臂，那部充當了最後救命稻草的手機，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濕漉漉的巖石上。
他脫力般地坐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巖石，仰頭望著那架越來越近的直升機，嘴角卻終於扯開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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