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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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學習
黑色的保姆車平穩地行駛著。
顧揚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整個人透著一股煩躁。
經紀人張姐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她帶顧揚幾年了，太了解這個年輕人的驕傲和那點不願示人的小心思。
“怎麽？被沈霽川震到了？”張姐開門見山。
顧揚猛地睜開眼，想反駁，但看著張姐了然的眼神，最終還是洩了氣，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他確實……跟我想的不一樣。”
顧揚的聲音有些幹澀。
“我以為他就是運氣好，占了題材和角色的光。可今天一聽……他是真有東西。”
那種瞬間切換年齡感、精準捕捉人物內核、舉重若輕的臺詞功力，做不了假。
那是需要大量積累、深刻理解加上天賦才能達到的境界。
張姐點點頭，語氣平靜：“我早就跟你說過，別小看任何一個能走到那個位置的人，尤其是沈霽川這種，看起來不聲不響，一步一個腳印拿實績的。”
顧揚抿了抿嘴唇，不甘心道：“我知道他強，可我就是……”
“就是不服氣？覺得他擋了你的路？搶了你心心念念的角色？”
張姐替他說了出來，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揚揚，清醒點。這個圈子，從來不是你看上什麽，就一定能得到什麽。年導用他，自然有年導的道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眼紅，而是想辦法把蘇明哲這個角色演好，從中獲益。”
“我知道要演好！”
顧揚有些煩躁。
“可今天你也看到了，有他在旁邊對比著，我壓力有多大！年導還特意點我，說我後期琢磨不夠！我……我怕我怎麽演，在觀眾眼裏都像個陪襯！”
這才是他最恐懼的。怕所有的努力在沈霽川的光芒下變得黯淡無光，怕自己這個“待爆帝”在真正的實力派面前，變成尷尬的“背景板”。
張姐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捧起來的年輕人，知道他此刻心裏又酸又慌。
她放緩了語氣，帶了點安撫的意味：“別這麽心焦。每個人的天賦、際遇、路線都不一樣。沈霽川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型選手，加上他走的也是沈下心磨練的路線，有今天的成就不奇怪。你呢，你有你的優勢，你的市場，你的粉絲基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但如果你非要拿自己的短板，去硬碰人家的長板，那才是真的以卵擊石，自討沒趣。”
顧揚沈默了。張姐的話雖然不中聽，但確是事實。
在純粹的演技維度上，他現在去跟沈霽川較勁，無異於班門弄斧。
“那我該怎麽辦？就認了？”顧揚不甘心。
“認？”張姐輕笑一聲，“當然不是認輸。是換個思路。”
她往前傾了傾身體，壓低聲音：“你現在進了《飄葉》劇組，這就是最大的機會。年和平的劇，多少人擠破頭？你能進來，哪怕是個重要配角，已經是贏了很多人。這部劇的基調、受眾，和你之前演的古偶完全不一樣，這是你轉型、提升口碑的關鍵一步。”
顧揚認真聽著。
“沈霽川強，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張姐眼中精光一閃，“你想，這部劇裏，你和他的角色是發小，有大量對手戲。他演技好，你跟他搭戲，只要能接得住，哪怕只是接住七八分，在觀眾和業內看來，就是進步，就是‘有火花’。”
“而且，”張姐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你不是發愁沒話題、沒熱度嗎？現成的熱度就在眼前。多向沈霽川‘請教’啊！在片場，態度謙虛點，多跟他討論劇本，甚至可以讓團隊‘不小心’流出幾張你們認真對戲、交流的照片或者路透。”
顧揚眼睛微微睜大。
“標題我都幫你想好了，‘待爆小生顧揚虛心求教，與柏林影帝沈霽川片場互動融洽’、‘《飄葉》劇組氛圍佳，新生代演員珍惜學習機會’。”
張姐越說越流暢。
“這既能給你立一個‘好學上進、珍惜機會’的正面人設，又能捆綁沈霽川的熱度和口碑，給你鍍一層金。觀眾和路人看了，會覺得你踏實、有潛力。哪怕你演技暫時不如他，但‘態度好、肯學習’永遠是加分項。”
顧揚的心跳快了幾分。這確實是一條路，一條看似低姿態，實則可能獲益更大的路。
“那……要是他不願意搭理我呢？或者他團隊防著我們？”
顧揚還有顧慮。
畢竟他之前心裏那點不服氣和算計，難保對方感覺不到。
張姐嗤笑一聲：“沈霽川那個人，我觀察過，雖然話不多，但做事有分寸，只要你是真心討論劇本、請教表演，他不會拒人千裏。至於他團隊，溫鶴是個人精，但他也明白，劇組和諧、演員之間良性互動對劇有好處。只要我們不做得太過火，不搞那些下作的拉踩手段，他們大概率會樂見其成，甚至配合。這對劇的宣傳也是好事。”
她拍了拍顧揚的肩膀：“記住，在這個圈子裏，有時候‘借勢’比‘硬剛’聰明得多。沈霽川現在是風口上的人物，和他保持良好關系，對你百利而無一害。至少明面上必須如此。”
顧揚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胸中的郁結似乎散去不少。
張姐的話為他打開了一扇窗。是啊，既然演技上暫時無法超越，那就換個賽道。利用好沈霽川這塊“磨刀石”和“流量池”，為自己鋪路。
“我明白了，張姐。”
顧揚重新坐直身體。
“我會調整好心態，在劇組裏好好‘學習’的。”
張姐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把戲演好，把姿態做足，其他的，交給公司運作。蘇明哲這個角色，未必不能出彩。至於沈霽川……”
她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語氣淡然。
“他站得再高，也總有需要‘朋友’和‘後輩’的時候。"
接下來的幾天，《飄葉》劇組進入了開機前的緊張籌備階段。
演員們除了繼續圍讀劇本，還要參與定妝、試服裝、熟悉拍攝場地，忙得腳不沾地。
顧揚的變化，很快就被劇組其他人察覺到了。
他仿佛換了個人。
總是提前到達片場，認真做準備，臺詞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和問題。
輪到他和沈霽川的對手戲，或者看到沈霽川在準備時，他會很自然地湊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請教表情。
“沈老師，這個地方，蘇明哲勸林曉陽別去冒險，但心裏其實又有點羨慕他敢闖，這個度該怎麽把握？我怕演得太慫了，或者羨慕得太明顯了……”
“沈老師，您看這句臺詞，‘外面的世界真的那麽大嗎？’，是純粹好奇，還是已經帶了一點向往呢？”
起初，沈霽川確實有些意外。
他習慣了獨處琢磨角色，或者和年導、幾位相熟的前輩討論，很少有這樣年輕的演員如此直接地來向他請教表演細節。
而且他能感覺到，顧揚的問題並非完全敷衍，有些確實切中了角色的關鍵點。
雖然心裏隱約覺得顧揚的態度轉變有些突然，但沈霽川的性格，讓他無法對這樣“虛心求教”的姿態冷眼相對。
只要問題與表演相關，只要對方是認真在問，他就會盡力去思考，給出自己的理解和建議。
“這裏，蘇明哲的‘勸’，更多是出於對朋友的擔心和自身對未知的恐懼。羨慕是藏在眼底的，不能過，一過就顯得假了。你可以試試，說勸說的話時，眼神偶爾飄向林曉陽描述的外面，手微微握緊……”
“那句臺詞，好奇是底色，但經歷了之前那些事，林曉陽心裏那顆種子已經埋下了，所以向往和不安都有。你可以試著把重音放在‘真的’和‘那麽大’上，語氣輕一點……”
沈霽川講得認真，甚至有時會站起來，給顧揚示範一下細微的表情或肢體語言。
顧揚則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點頭，露出恍然大悟或深思的表情，偶爾還會拿出小本子記上幾筆。態度恭敬，姿態放得很低。
一來二去，劇組不少人都註意到了這對“發小”在戲外的“亦師亦友”關系。
幾個年輕演員私下嘀咕：“顧揚這次轉性了？這麽拼？還找沈老師請教？”
“估計是上次圍讀會被年導點醒了，知道用功了吧？不過沈老師人是真好，講戲一點不藏私。”
“我看啊，也是人家顧揚會來事，知道抱住沈老師這條大腿，又能學東西又能蹭熱度。”
老戲骨們看在眼裏，態度各異。
有的覺得年輕人知道上進是好事，對顧揚的印象分略有提升。
有的則只是淡然旁觀，娛樂圈裏真真假假，他們見得多了，不會輕易下結論。
但無論如何，劇組表面上確實呈現出一種積極向上、互幫互助的和諧氛圍。
年導偶爾看到他們湊在一起討論，也樂見其成。
這天下午，拍完一場胡同裏的群戲，有一段休息時間。
顧揚又拿著劇本去找正在陰涼處看書的沈霽川，討論了幾句關於“蘇明哲第一次面對家庭重大變故時反應”的戲份。
沈霽川合上書，耐心地跟他分析了人物的心境，還分享了自己揣摩類似情緒時的一些方法。
顧揚離開後，一直在不遠處跟執行導演溝通後續安排的溫鶴，踱步走了過來，在沈霽川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這個顧揚，最近倒是勤快。”
溫鶴遞過一瓶水，語氣隨意。
沈霽川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點點頭：“嗯，問的問題都挺在點上，態度也很認真。”
他頓了頓，補充道，“是第一次有同組的年輕演員這麽正式地來請教我。”
“這倒是。”溫鶴承認，“至少表面功課做足了，沒拿些無聊的問題來糊弄。態度是擺出來了。”
沈霽川合上劇本，目光投向窗外忙碌的片場，聲音很輕：“不管初衷是什麽，只要肯把心思花在角色上，總不是壞事。這個圈子裏，真心和假意有時候分不清，也沒必要分得太清。至少，他願意在‘演好戲’這個層面上花心思、做姿態，總比把心思用在別處強。”
溫鶴有些訝異地看了沈霽川一眼。他沒想到自家這個平時看起來除了演戲心無旁騖的藝人，對人情世故看得也挺透。
“你倒是看得開。不怕他是扮豬吃老虎，或者以後拿跟你‘學習’的事做文章？”
“文章肯定是要做的。”
沈霽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無奈的了然。
“不然他和他團隊費這勁幹嘛？無非是‘好學上進’、‘得影帝指點’之類的通稿罷了。只要不歪曲事實，不拉踩，由他們去。拍好戲，才是根本。”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有人願意認真對戲、討論角色，對我自己也有幫助。蘇明哲這個角色演好了，整部戲才更好看。”
溫鶴徹底服氣了。得，自家藝人這是心裏門兒清，根本不屑於計較這些小算計，反而能從中看到積極的一面，專註於作品本身。
“行，你心裏有數就好。”
溫鶴拍拍他的肩膀。
“他只要不過線，咱們就配合著把這出‘劇組和睦、前輩提攜後輩’的戲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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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人張姐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她帶顧揚幾年了，太了解這個年輕人的驕傲和那點不願示人的小心思。
“怎麽？被沈霽川震到了？”張姐開門見山。
顧揚猛地睜開眼，想反駁，但看著張姐了然的眼神，最終還是洩了氣，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他確實……跟我想的不一樣。”
顧揚的聲音有些幹澀。
“我以為他就是運氣好，占了題材和角色的光。可今天一聽……他是真有東西。”
那種瞬間切換年齡感、精準捕捉人物內核、舉重若輕的臺詞功力，做不了假。
那是需要大量積累、深刻理解加上天賦才能達到的境界。
張姐點點頭，語氣平靜：“我早就跟你說過，別小看任何一個能走到那個位置的人，尤其是沈霽川這種，看起來不聲不響，一步一個腳印拿實績的。”
顧揚抿了抿嘴唇，不甘心道：“我知道他強，可我就是……”
“就是不服氣？覺得他擋了你的路？搶了你心心念念的角色？”
張姐替他說了出來，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揚揚，清醒點。這個圈子，從來不是你看上什麽，就一定能得到什麽。年導用他，自然有年導的道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眼紅，而是想辦法把蘇明哲這個角色演好，從中獲益。”
“我知道要演好！”
顧揚有些煩躁。
“可今天你也看到了，有他在旁邊對比著，我壓力有多大！年導還特意點我，說我後期琢磨不夠！我……我怕我怎麽演，在觀眾眼裏都像個陪襯！”
這才是他最恐懼的。怕所有的努力在沈霽川的光芒下變得黯淡無光，怕自己這個“待爆帝”在真正的實力派面前，變成尷尬的“背景板”。
張姐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捧起來的年輕人，知道他此刻心裏又酸又慌。
她放緩了語氣，帶了點安撫的意味：“別這麽心焦。每個人的天賦、際遇、路線都不一樣。沈霽川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天賦型選手，加上他走的也是沈下心磨練的路線，有今天的成就不奇怪。你呢，你有你的優勢，你的市場，你的粉絲基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但如果你非要拿自己的短板，去硬碰人家的長板，那才是真的以卵擊石，自討沒趣。”
顧揚沈默了。張姐的話雖然不中聽，但確是事實。
在純粹的演技維度上，他現在去跟沈霽川較勁，無異於班門弄斧。
“那我該怎麽辦？就認了？”顧揚不甘心。
“認？”張姐輕笑一聲，“當然不是認輸。是換個思路。”
她往前傾了傾身體，壓低聲音：“你現在進了《飄葉》劇組，這就是最大的機會。年和平的劇，多少人擠破頭？你能進來，哪怕是個重要配角，已經是贏了很多人。這部劇的基調、受眾，和你之前演的古偶完全不一樣，這是你轉型、提升口碑的關鍵一步。”
顧揚認真聽著。
“沈霽川強，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張姐眼中精光一閃，“你想，這部劇裏，你和他的角色是發小，有大量對手戲。他演技好，你跟他搭戲，只要能接得住，哪怕只是接住七八分，在觀眾和業內看來，就是進步，就是‘有火花’。”
“而且，”張姐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你不是發愁沒話題、沒熱度嗎？現成的熱度就在眼前。多向沈霽川‘請教’啊！在片場，態度謙虛點，多跟他討論劇本，甚至可以讓團隊‘不小心’流出幾張你們認真對戲、交流的照片或者路透。”
顧揚眼睛微微睜大。
“標題我都幫你想好了，‘待爆小生顧揚虛心求教，與柏林影帝沈霽川片場互動融洽’、‘《飄葉》劇組氛圍佳，新生代演員珍惜學習機會’。”
張姐越說越流暢。
“這既能給你立一個‘好學上進、珍惜機會’的正面人設，又能捆綁沈霽川的熱度和口碑，給你鍍一層金。觀眾和路人看了，會覺得你踏實、有潛力。哪怕你演技暫時不如他，但‘態度好、肯學習’永遠是加分項。”
顧揚的心跳快了幾分。這確實是一條路，一條看似低姿態，實則可能獲益更大的路。
“那……要是他不願意搭理我呢？或者他團隊防著我們？”
顧揚還有顧慮。
畢竟他之前心裏那點不服氣和算計，難保對方感覺不到。
張姐嗤笑一聲：“沈霽川那個人，我觀察過，雖然話不多，但做事有分寸，只要你是真心討論劇本、請教表演，他不會拒人千裏。至於他團隊，溫鶴是個人精，但他也明白，劇組和諧、演員之間良性互動對劇有好處。只要我們不做得太過火，不搞那些下作的拉踩手段，他們大概率會樂見其成，甚至配合。這對劇的宣傳也是好事。”
她拍了拍顧揚的肩膀：“記住，在這個圈子裏，有時候‘借勢’比‘硬剛’聰明得多。沈霽川現在是風口上的人物，和他保持良好關系，對你百利而無一害。至少明面上必須如此。”
顧揚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胸中的郁結似乎散去不少。
張姐的話為他打開了一扇窗。是啊，既然演技上暫時無法超越，那就換個賽道。利用好沈霽川這塊“磨刀石”和“流量池”，為自己鋪路。
“我明白了，張姐。”
顧揚重新坐直身體。
“我會調整好心態，在劇組裏好好‘學習’的。”
張姐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把戲演好，把姿態做足，其他的，交給公司運作。蘇明哲這個角色，未必不能出彩。至於沈霽川……”
她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語氣淡然。
“他站得再高，也總有需要‘朋友’和‘後輩’的時候。"
接下來的幾天，《飄葉》劇組進入了開機前的緊張籌備階段。
演員們除了繼續圍讀劇本，還要參與定妝、試服裝、熟悉拍攝場地，忙得腳不沾地。
顧揚的變化，很快就被劇組其他人察覺到了。
他仿佛換了個人。
總是提前到達片場，認真做準備，臺詞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和問題。
輪到他和沈霽川的對手戲，或者看到沈霽川在準備時，他會很自然地湊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請教表情。
“沈老師，這個地方，蘇明哲勸林曉陽別去冒險，但心裏其實又有點羨慕他敢闖，這個度該怎麽把握？我怕演得太慫了，或者羨慕得太明顯了……”
“沈老師，您看這句臺詞，‘外面的世界真的那麽大嗎？’，是純粹好奇，還是已經帶了一點向往呢？”
起初，沈霽川確實有些意外。
他習慣了獨處琢磨角色，或者和年導、幾位相熟的前輩討論，很少有這樣年輕的演員如此直接地來向他請教表演細節。
而且他能感覺到，顧揚的問題並非完全敷衍，有些確實切中了角色的關鍵點。
雖然心裏隱約覺得顧揚的態度轉變有些突然，但沈霽川的性格，讓他無法對這樣“虛心求教”的姿態冷眼相對。
只要問題與表演相關，只要對方是認真在問，他就會盡力去思考，給出自己的理解和建議。
“這裏，蘇明哲的‘勸’，更多是出於對朋友的擔心和自身對未知的恐懼。羨慕是藏在眼底的，不能過，一過就顯得假了。你可以試試，說勸說的話時，眼神偶爾飄向林曉陽描述的外面，手微微握緊……”
“那句臺詞，好奇是底色，但經歷了之前那些事，林曉陽心裏那顆種子已經埋下了，所以向往和不安都有。你可以試著把重音放在‘真的’和‘那麽大’上，語氣輕一點……”
沈霽川講得認真，甚至有時會站起來，給顧揚示範一下細微的表情或肢體語言。
顧揚則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點頭，露出恍然大悟或深思的表情，偶爾還會拿出小本子記上幾筆。態度恭敬，姿態放得很低。
一來二去，劇組不少人都註意到了這對“發小”在戲外的“亦師亦友”關系。
幾個年輕演員私下嘀咕：“顧揚這次轉性了？這麽拼？還找沈老師請教？”
“估計是上次圍讀會被年導點醒了，知道用功了吧？不過沈老師人是真好，講戲一點不藏私。”
“我看啊，也是人家顧揚會來事，知道抱住沈老師這條大腿，又能學東西又能蹭熱度。”
老戲骨們看在眼裏，態度各異。
有的覺得年輕人知道上進是好事，對顧揚的印象分略有提升。
有的則只是淡然旁觀，娛樂圈裏真真假假，他們見得多了，不會輕易下結論。
但無論如何，劇組表面上確實呈現出一種積極向上、互幫互助的和諧氛圍。
年導偶爾看到他們湊在一起討論，也樂見其成。
這天下午，拍完一場胡同裏的群戲，有一段休息時間。
顧揚又拿著劇本去找正在陰涼處看書的沈霽川，討論了幾句關於“蘇明哲第一次面對家庭重大變故時反應”的戲份。
沈霽川合上書，耐心地跟他分析了人物的心境，還分享了自己揣摩類似情緒時的一些方法。
顧揚離開後，一直在不遠處跟執行導演溝通後續安排的溫鶴，踱步走了過來，在沈霽川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這個顧揚，最近倒是勤快。”
溫鶴遞過一瓶水，語氣隨意。
沈霽川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點點頭：“嗯，問的問題都挺在點上，態度也很認真。”
他頓了頓，補充道，“是第一次有同組的年輕演員這麽正式地來請教我。”
“這倒是。”溫鶴承認，“至少表面功課做足了，沒拿些無聊的問題來糊弄。態度是擺出來了。”
沈霽川合上劇本，目光投向窗外忙碌的片場，聲音很輕：“不管初衷是什麽，只要肯把心思花在角色上，總不是壞事。這個圈子裏，真心和假意有時候分不清，也沒必要分得太清。至少，他願意在‘演好戲’這個層面上花心思、做姿態，總比把心思用在別處強。”
溫鶴有些訝異地看了沈霽川一眼。他沒想到自家這個平時看起來除了演戲心無旁騖的藝人，對人情世故看得也挺透。
“你倒是看得開。不怕他是扮豬吃老虎，或者以後拿跟你‘學習’的事做文章？”
“文章肯定是要做的。”
沈霽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無奈的了然。
“不然他和他團隊費這勁幹嘛？無非是‘好學上進’、‘得影帝指點’之類的通稿罷了。只要不歪曲事實，不拉踩，由他們去。拍好戲，才是根本。”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有人願意認真對戲、討論角色，對我自己也有幫助。蘇明哲這個角色演好了，整部戲才更好看。”
溫鶴徹底服氣了。得，自家藝人這是心裏門兒清，根本不屑於計較這些小算計，反而能從中看到積極的一面，專註於作品本身。
“行，你心裏有數就好。”
溫鶴拍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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