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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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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飛升

不飛升!(結局)

離陽派裏由靈力牽絆的陣法中出現了一顆法球, 球體顯現的那刻,被大半弟子靈力制約著的符牌突地有了動靜。

日夜不息關註這裏的春明頓時精神,離陽掌門便在遠處也瞬息到來——神器合二為一, 不需她們啟動便已然爆發出如今的仙界根本比不上的威力。

那小小的符牌沖天震出一束明光,仙界內靈氣暴漲數萬倍,推著仙家弟子們辛苦維持的結界輕松破開中間界那星點魔氣,再是魔潮, 擠壓著那些烏氣, 砸在魔界混沌的結界之上。

望月崖裏的異樣也在這時與之呼應, 大股大股的神力跟上這些靈氣直沖魔界。

處於魔界邊緣的魔子們抵抗不了這些強如烈陽的力, 喊叫到半路就變成坍塌的沙堡,亦或是海中浮沫,消失得無影無蹤。

魔界內一片混亂,驚望著靈氣如洪水般打散汙泥樣的自己,所有魔族全被結界擠壓著翻滾後暈厥,更有甚者在窒息的靈氣中再也不見。

等他們醒來, 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推入了另一方境地。

符牌撐開與天地般大, 橫擋在這境界之前將魔界與仙界分割,靈氣重新活泛在仙界大地之上。

小仙界中的修士們雖有所感, 都還是壓抑著興奮都緊張等待離陽掌門說話,聽她朗聲道出眼下情形後,皆是松出一口氣。

熬在符牌邊多少時日的春明長老和門下弟子都還有些沒適應, 半晌才接受自己失業了這件事,高高興興請辭離山,路上遇到匆匆上山的姜心蘭。

她草草問了聲“長老好”便沖前季向雲那裏, 進門脫口而出:“掌門裴師叔她們如何了?”

季向雲聽見聲音回頭, 姜心蘭也在感受到她的視線往邊上看, 只見她和姜荔中間正端坐著闔眼調息的裴無咎。

姜心蘭視線在他身上劃過又往後追尋,姜荔不知作何解釋,去看季向雲,後者笑問:“你問得快了些,是問‘裴師叔’還是‘裴殊’?”

“若是師叔,只是有些內傷,若是裴殊……派出去的弟子並未發現。”

……

法球剝心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裴殊連疼都感覺不到按理說就該升天了。

她理解的是凡塵間人們說的升天,就是死了,卻沒料想,自己是仙界修士說的升天,也就是飛升了。

此刻睜開眼,身上的衣服仍舊破破爛爛,可人神清氣爽,內心半點不沈悶,內觀那空蕩的心口,竟是重新長出了屬於人的心臟。

她還有魔氣,卻又不止於魔氣。

裴殊感受完畢,垂手靜立著,突然面前迎來不少人,個個靈力龐大,若是春明在的話,大概就能發現,這夥人身上流轉的是和符牌類似的神力。

其中一個裴殊還有點眼熟,似乎是很多年前在某個秘境中見到的那個鶴發不童顏的老者。

她遠遠像游魚一樣飄來,笑得格外欣慰,到裴殊身側拍拍衣衫上的灰土,又反應過來,擡手替她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才摸摸下巴搭話:“好久不見呀,還記得我嗎。”

裴殊瞪著她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幹脆道:“忘了。”

身前另外幾個男男女女稍有些怔楞,應該是沒見過她這樣不禮貌的態度,七嘴八舌地和她交流。

這感覺很奇怪,裴殊不覺得自己和這幫神人有交集,而且她能感受得到別人的善惡,這一堆堆對她都沒什麽好心思,在這裝什麽好人。

她往後一步避開他們的手,問:“你們把我帶到這來做什麽。”

剛才的鶴發老者率先回過神來,拉著身後一個看上去老實的男人到她跟前,笑道:“這是上神界,你以身換仙界安穩,天道感念,現在是魔身成神,飛升了的。”

說著怕她不懂,或是因為別的任務,拍拍身側的老實男人,那人低著腦袋像是被訓過,被老者一拍,朝她作揖。

老者:“其實關於你的身世和現在所成,說來和他也有些淵源。”

據說是數百年前還是數千年前,這男人飛升後覺得得做些實事回報養育他的仙界,於是就請上神們合力為他打造了個神器,未說用途就帶器物離去。

此器也沒什麽傷人之能,完全是個用來吸納怨念惡念的倒黴東西,上神們覺得沒大事,便隨這男人去了。

誰曾想,他轉頭就把這小臂長的牌子擲進仙界。

神力太大,大地都被那牌砸出一道又深又長的裂口,世人所道,此乃天塹,又稱,望月崖。

那牌在崖底受男人的神力驅使,不斷地吸收修士和凡人的壞念頭,按男人所想,是可以創造一個完美的仙界……可這些念頭積攢在牌子裏無處可去,人再生人,念再生念,源源不斷沒有盡頭。

牌子和他終究壓不住,這怨念撐碎了牌子,溢滿望月崖。

男人慌亂下才覺此舉不妥,就想引導著化掉一部分積攢的怨念,出手後才發現小半的念氣已經不受控制,從崖邊溢上來變成了與人相反的魔子。

他方知事態控制不住,找來其餘上神商議,下邊的念頭又成型,逃跑出崖,變成魔。

望月崖裏面被神器鎮壓的濃重念還盤踞著未散,但它身上飄散的絲絲縷縷都成了有思想的魔物,更別提本體。

大家商議之後,還是攔下了男人讓他別再插手,只拔出那碎裂的符牌,放開了最深處的念。

很久之後,成型的魔在仙界肆虐,裏面修出人形的念才爬出崖。

嬰孩的樣,小小一個骨碌碌從石塊間滾在犄角旮旯。

“那會還小,這會都是上神了。”

老者三兩句話解釋完,拉著那男人想來拍拍裴殊的肩,但沒拍著,被裴殊退了一步躲過去。

裴殊就像沒聽見老者感動道出的話,揚眉看看這陌生的夢幻之景,扭頭就走。

在場的人都有些呆,還是老者反應過來,忙拉住她,急道:“你去哪,神格未穩,要下界看望再呆兩日也行啊?”

“誰要你們這破神格,挺好玩啊,搞了半天,我是那家夥造出來的爛攤子。嗯?”

裴殊扭頭瞪向那一直沈默不語的男人,白了一眼後,錯開擋在眼前的老者。

那老者搓搓手,嘆氣,沒再去攔她,身後男人更是不好再提,可到底有別的人覺得被落了面子,道:“你此一去,魔將不可再飛升,可要想好——”

這位上神說話慢,幽幽地端著架子,唱完都等著裴殊停步回頭,結果話音落前,那身影已經不見了。

眾人:……

*

裴殊離死很遠,但離氣死很近,看著身上新的綢緞更是惡心,恨不得捏死那個倒黴相的男人,然而氣著氣著又釋然了——若不是有他幹的破事,估計世上都壓根不會有她這號人。

笑一下算了。

她冷哼一聲,踏進黑霧想著即將要去的地方,跨出的步子大些,結果腳下不知道踢到了什麽,霧散去,陽光照下來,她下意識閉眼退後,腿上抱上來個東西。

裴殊當下心臟一緊,總覺得那是纏繞的魔子鬼手,都準備一腳踢飛,然而擡手遮著眼睛往下看才發現,那是個胖乎乎的小孩。

她急忙克制住本能,想把自己的腿救出來,拉扯了兩下,那小孩還越抱越緊,努著嘴死活不撒手。

她就不動了,和這小不點沈默對望。

小不點也在這時候使勁吸了一下鼻涕,大喊出聲:“這有魔族!黑乎乎的魔!”

裴殊臉色冷下來,眉尾挑起,這才註意到自己本該落在魔界的位置竟充盈著靈氣,不太好看的鎮子這會也熱鬧得多,自己在巷子內都能聽到鄰街的叫賣。

天將將亮,是一天最繁忙的時候。

許是人家都已外出,所以這孩子嚎了兩嗓子,楞是沒一個人出現。

裴殊擡起腿,那孩子就被她的腿托起來,再放下再擡起來,小不點抱得仍然很緊,但終於有點害怕了,圓圓的眼睛瞪大,咬著她的袍子。

她這才覺得好玩點,朝她咬了下,那孩子被嚇得抖一激靈,這會也不抓腿了。哇得哭起來。

裴殊笑:“剛才那麽威風,現在哭什麽,不打魔族了?”

孩子:“我打!我去臨滄找裴殊仙人,打死你!”

裴殊:……

“誰?”

孩子抽抽搭搭停下來,比她還迷惑,“裴殊!打跑魔族的仙人,你這都沒聽過就敢來!笨蛋!”

我神經病啊自己打自己。

裴殊不信邪,繼續求證:“裴殊是哪來的?”

“離陽派!啊不,前不久改名字啦,是承天山玄陽派的!”孩子好像忘了她前不久要幹嘛,還跳起來給她指。

說如今魔族被封在天地大陣後面,仙界易名臨滄,和凡塵界間有天幕相隔,想要修行的凡人可以經過天幕抵達臨滄,這算是第一道關卡,之後便可以在臨滄內求仙問道。

那都是仙人們的事,經過話本子說出來的,小孩子聽多了,講得頭頭是道。

裴殊聽得莫名其妙,她還是不太懂,打斷她,“等等,裴殊打跑魔族是什麽時候的事?”

小孩皺巴著臉:“這麽長時間我哪記得……”

她就升天三句話的功夫,都變成“這麽長時間了”?

裴殊轉身就走,那孩子說話到中途被晾,剛覺得這人沒禮貌,忽而記起她身份,忙不疊跑出去在領裏鄉親間嚷嚷,說有魔族往臨滄去了!

這些聲音裴殊都能聽到,她沒有理會,在完全陌生的大陸上尋找曾經的離陽山。

虛影飄蕩間,她大概能搜尋到許多往事,應當是各仙門合力幫助建立凡塵和臨滄,才讓經過仙魔洗刷的地方重現往日光輝。

她穿過天幕,來到臨滄界內,看著往來旅人,玉宇瓊樓,毫不留戀地錯過飛往離陽。

日月倒轉,凡塵到臨滄有些時日差別,等她無視承天山的護山大陣踏進一棟閣樓時,窗外已是滿目星輝。

夏夜涼爽的夜風從大窗撲進來,紗帳隔一會晃一下,顯得這間寬敞的房間無端孤寂。

屋內無燈,也沒人,可是有裴無咎的味道。

她在床邊轉了半圈,找到那個熟悉的藤椅裏窩起來,指間的鈴鐺搓出來,緩緩地轉。

好大一個窗就在她面前,能看到星河內漂流的月亮,她靜靜躺著,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在她腦袋裏過著,都有點滑稽,這時候才忽然覺得身心前所未有的沈靜。

過了很久,樓前降下一道劍嗡聲,再是緩步而來的足音。

裴殊突然有點緊張,她小心坐起來抱住膝蓋,又往藤椅裏縮,隱匿了身形,眼睛睜大看著門外步入的人。

他不疲憊,甚至看上去很高興,臉上掛著未盡的笑意,仔細看是在發傳音,板正的身子在門口微微頓住,疑惑往外看了眼,發現沒事後又進來,指尖甩出一道靈力送出:“心蘭去看過了,說沒有魔物的跡象,陣法加強過不必擔心。”

那頭應該是姜荔,這會還在鬧哄哄的地方,聞言生怕打擾她游戲似的,很快切斷傳音。

裴無咎看似還想再說,這一出整得他半句話不上不下,搖搖頭無奈往棋桌邊走。

桌子就在藤椅右側,裴殊仰著頭,看他背手踱來身前,像是要給她一個擁抱時,又側開坐在旁邊,端正身形開始下棋。

噠噠的落子聲催眠,裴殊邊聽邊看,慢慢又躺回去,目光毫不摻假落在他側身。

就這樣你下我看的進行了大半夜,他大概也是覺得無趣了,極有耐心地將那些棋子用手挑挑揀揀回罐裏,起身往對面的屏風後走。

裴殊被他突然的動靜弄清醒些,就調整好姿勢,躺得高一點視線追著他過去,落在屏風後,看他慢慢拆開腰帶,脫下外衣,換掉裏衣,將腦後半紮的發散下來,又輕輕揭掉抹額。

裴殊眨眨眼,盯著那張不再遮擋的臉從屏風後轉出,去床上打坐。

她翻了個身,繼續盯,大概半柱香後,她才小小聲叫他:“裴無咎。”

床上的人睜開眼,順著發聲的地方看去,藤椅再次搖了下,法力褪除,那上面縮著個可憐兮兮的裴殊。

她大概是存著些惡劣的心思,準備嚇死他。

但裴無咎反應平平,反而臉上多出笑,“舍得出來了?”

裴殊對著反應有些疑惑,可到底不知道他對她的態度,沒動,依然在這裏縮著,垂眸轉著手裏的鈴鐺,而那頭看她的視線還在,應該嘆了口氣,很詭異地冒出句話:“累了就來床上睡。”



裴殊擡起眉驚訝地看他,沒什麽情緒的臉上產生明顯的呆,裴無咎見到發笑,撐著床邊起身走到藤椅邊,在裴殊越發放大的詫異裏托著她的腿彎和後腰將她輕松抱了起來。



藤椅晃動,上面一空。

裴殊都快把那鈴鐺捏成一片,飛快地眨著眼睛看他,結結巴巴:“你,你……”

裴無咎揚眉,皺皺鼻子貼上她的額頭,感覺他做這事極為順手——確實是順手,裴殊還小的時候他的確經常有這類動作,可!那是小時候啊?就她升天之前兩人那關系,她以為裴無咎見面後依舊對她沒有好臉色。

最起碼她是這麽覺得的。

在魔界那短短月餘,她和裴無咎就像兩個仇人面對面,她幾乎都要習慣了他每次的冷漠,也習慣用同種的情緒面對他,乃至於她都忘記裴無咎曾經是如何待她的了。

裴無咎感覺到懷裏人的緊繃,有些莫名和好笑,將她在臂彎裏顛了一把,哼道:“出門太久,不認得了?”

什麽出門?什麽太久?

亂七八糟的思緒擾著裴殊,她被那雙溫柔的眼睛註視著,已經沒法思考得太多,幹脆只抓住最後那句簡單的疑問,搖頭狗,又點頭。

最後遲疑著,訥訥指向自己:“你認得我麽?”

裴無咎這會真是有些疑惑了,他笑了下,左看看她,右看看她,表情變得認真:“還真不太認得。”

裴殊心一沈,重新顯出的屬於年少的懵懂斂下,眸子倏而又縮回陰冷。

不認得,卻還要摟摟抱抱,是之前他對別人也這樣做了?

她抓住他的衣領,眼睛都要懟進他的眼睛裏,“那你為何——”

後脖頸猛地被揪住,裴殊一哽,就這樣被裴無咎捏著離他遠了一段距離,她還想質問,那人已然梗著脖子往後,瞇眼瞪她:“同兒啊,你是不是在哪受了委屈?”

裴殊怔然。

同兒不就是她嗎?

他認得她的,所以剛才是騙她的,是了,那麽明顯的玩笑她如今都辨不出來。

她正楞著,裴無咎又托著她搖了搖,溫和的嗓音試探:“像是不開心,怎麽了……”

不開心。

裴殊擡起眼皮再次凝望那雙眼,裴無咎沒有躲,反而在接觸到她的眼神時更加確定了,擰眉想問,關切已然先一步從眸中傳達過來。

好久好久,她都沒見到這樣的神情了。

她不開心!

裴殊眼眶酸痛,癟了癟嘴,恨恨瞪他:“對!我不開心!”

裴無咎楞得明顯:“哪不開心,出什麽事了?”

不開心是因為你!

裴殊憋氣,沒憋住,突然像條上岸的魚想要脫離他的懷抱,可是裴無咎摟太緊了她一下子沒跳下去,所以生氣推了他一下。

很輕的一下。

裴無咎疼都沒疼,卻將裴殊的眼淚砸了下來。

她頓住,才反應過來自己落淚,裴無咎也楞,心底下的疼痛翻砸著,然後肩頭又挨了裴殊一下。

她就像是找到了發洩點,一下一下用力地砸在他身上,眼淚決堤,默默地流,後來就忍不住了。

裴殊換了兩手狠狠拍他,“你討厭,可惡!對我不好!哪裏都不好……我恨死你了!!”

說完就哭,嚎啕大哭,掛在他身上抱著哭。

裴無咎被她大力的動作整得摸不著頭腦,偏心痛得要命,吸了吸鼻子摟抱住她,聽那壓抑著沈悶的哭聲在耳邊響,拍了脊背又拍她的頭,帶著她坐在床邊。

過了好久,感覺那哭聲減弱,他才扶著裴殊在他腿上坐好,第一時間就把她亂糟糟的頭發往後梳。

裴殊還沒緩過來,瞪著紅彤彤的眼一個勁地盯他,任他上手霍霍腦袋,被頭發扯著頭皮往後仰頭。

他梳一下,她仰一下。

極為滑稽。

裴無咎抿唇壓住笑,指背擦掉她掛在臉上的淚,點點她的鼻子:“都這麽恨我了,還抱著我?”

裴殊沒動,哭過後似乎鎮定了點,對他這關愛的反應產生更深的稀奇。

她眼神迷惑起來,不清楚是不是淚水模糊雙眼,她竟覺得這畫面朦朧,幸福,不像是她能經歷的事情……

不對啊,哪裏都不對啊……

她皺著眉,眉骨痛得要命,卻還努力睜大眼睛,吸著鼻涕往前湊了湊,目光從他的眼睛落在他微笑的唇。

然後停下。

裴無咎的狀態太奇怪了,她要賭嗎。

思索著,視野裏的唇忽地往來,裴殊眨眨眼,猛地回神坐回去,重新看向他。

她驚訝,急著確定視野裏的裴無咎是否還是他,可剛擡手,腦袋後梳著頭發的手便也擡起來,按著她迎過去,雙唇輕吻到一處。

蜻蜓點水,一下,分開。

裴殊驚得幾乎跳起來,她呆呆垂眸看著裴無咎,他在看她,平常人一樣,繼續幫她梳頭發,邊梳邊哄:“太晚了心情不好容易淤堵。”

刷刷刷。

緩慢地一下又一下將她枯發捋開。

他越梳,她的腦袋就越想亂麻。

裴殊扶著額頭晃晃頭,再次睜開時,裴無咎已經換了表情看她,應是關心,她模樣變得兇了些,想著反正是他先來的,賭就賭吧!

直接雙手捧著他的臉,對著唇撞了過去。

兩人本坐在床邊,裴無咎扶著她坐好,這一下就輕而易舉被裴殊吻翻在床面。

她如饑似渴,含著他的唇瓣深入,追逐著那條曾經拒她千裏的舌,而這次,他居然在迎合。

他不精其法,卻是情動,扶著她的腰側過頭與她接吻。

裴殊心悸不已,放開那唇,去啄著他的唇角,看他側過臉,她就去親他的臉頰,急吼吼地仿佛要用這方法驗證他的真實。

但是沒有,他不會拒絕,甚至接受良好,逐漸曲起腿踩上床沿,扶著她的肩推開隱忍著喘息:“親我一臉口水。”

他在笑,好像這事情稀松平常。

是平常,可那是她強迫的,他不會像這樣笑,他不喜歡的……

裴殊迷茫直起身,微皺著眉,看著他時的表情留戀又惶恐,“夢……”

她衣衫在抖,裴無咎笑後註意到,埋藏在他深處的疼又跳出來,他奇怪著,想問裴殊怎麽回事,那人忽地擡起自己的手臂狠狠撕咬。

他嚇了一跳,急忙起身制止,靈力覆蓋在那傷口上,有些生氣地去翹她合攏的牙齒,想讓她吐掉那些血漬,斥道:“突然發什麽瘋。”

裴殊喃喃自語:“不是夢?不是夢?”

裴無咎被這一來一回搞得懵然,摸摸她的臉:“什麽夢,我像假的?”

“不像——但也不像真的。你從前不會這樣。”裴殊已經有些恍惚了,委屈至極地垂下眼睛。

裴無咎不太認同地看她一眼,深呼吸重新躺了回去,還擦了擦臉,就不說話了。

他還在看她,表情……

裴殊不會解讀,她很久沒有面對這樣裴無咎,太過陌生,已經不太會相處了。

可她總覺得得做點什麽,想挽留這樣的他,就小心低下頭,蹭蹭他的臉。

忽然,身下穿來只手臂從後攬過來蓋住她的臉摸了摸,頭頂人說:“不用怕,你想做什麽都行。”

裴殊楞著,感覺身下人翻了個身,側躺過來抱住她,後背被緩慢地拍,“怎麽出去一趟變得畏手畏腳,同兒曾經不像是這樣的。”

她縮進他懷裏,指根狠狠戳著眉骨的疼,竭盡全力放松自己,然後閉上眼。

“我想睡覺……”

“睡吧。”

*

裴殊一覺醒來,裴無咎已經不在了,昨天夜裏真的像一場夢,她揉揉頭發,想說自己從來沒瘋到還會產生幻覺這個程度,暗罵幾句,就木著臉爬起來,打算繼續跑到藤椅上窩著。

誰知道門口光亮突然被一人擋住。

她嚇一跳,裴無咎似是沒眼看她,表情變得一言難盡走進來:“昨日就想說,你能不能把那一頭亂毛理理。”

裴殊繼續木,僵硬地又揉頭發,這次一動,兩邊都亂得離譜。

她眼睛追逐著走到一邊找東西的裴無咎,等著那道目光如願以償落在自己腦袋上,“嘖”了聲,她就像得逞似的,咧開個笑。

做得極為自然。

裴無咎搖搖頭:“笑。這會開心了……起來吃飯。”

他拿著書匆忙要出去,迎著門外的朝陽。

裴殊總怕他的背影一去不返,笑容收回去,急忙從床撲下去,跌撞到門口,正要喊,走進院裏的那背影轉過來。

又是沒眼看,指指旁邊:“梳頭。”

她放松下來,楞不拉幾點點頭,神游似的頂著一頭雞窩,坐在飯桌上看他。

裴無咎拿著一摞書,走到院門口,忽然等到了季向雲,那人應該就是收書人,現身後和他交代了什麽,眼神便如有實質,落來裴殊身上。

裴殊還在看裴無咎,管都沒管。

但她看的那個人突然點了點頭,走出院門離去,裴殊眨眼,下意識就站起來要跟上,肩頭驀地傳來力道。

裴殊掙沒掙脫,這下才得以發現季向雲。

她擰眉又望遠去的人。

季向雲哀嘆,按著她的肩用力將她的註意吸引來,安慰道:“放心,他把書送去藏書閣就很快回來。”

裴殊沒話和她說,但不得不說,此刻季向雲的心思比裴無咎好猜。

她知道她是特意將那人支開,要和她說些什麽。

裴殊點頭,坐回桌後,季向雲覆雜地看她造型,笑笑後,也坐下,自然地給自己撿了個果子吃,手指往山下繞繞,問:“臨滄的事你知道嗎?”

裴殊繼續點頭,知不知道的又和她沒關系。

季向雲估計猜到她想什麽,點點她:“不能這樣,以後要和無咎在臨滄生活,得對這裏熟悉,像家一樣。”

裴殊精準捕捉重點。

季向雲揚眉觀察她的表情,幽幽道:“他是不是怪怪的。”

不等裴殊附和,季向雲就長嘆一聲笑:“也不知道你這個丫頭在魔界對他幹什麽了,回來之後,他的腦子就壞了。”

裴殊沈默,一個想法在她腦海裏滋生。

剛成型,這位掌門也解惑。

“在他的心裏,你從小養在離陽山,卻並不是他的弟子,不是師徒……成了,愛人。”

季向雲笑容裏增添些苦澀:“他以為你們在魔界時的事情是他主動的,關系也是在那時候確定下來的,關於你幼年的記憶也很可笑,他說模模糊糊,但別人問一些小事時,他又答得上來。”

“真是……”

掌門也許是想作為師姐來評判一下師弟,正想詞語形容時,卻聽隔壁的人冷漠接上。

“自欺欺人。”

裴殊說。

現在在看她的表情,終於不那麽患得患失。

因為只要不是夢和幻覺,這一切是真的,對她來說就不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

她從前何嘗不是那樣呢。

況且人還在,感情還在。

看著裴殊突然釋放出來的接納感,季向雲也釋然了,拍拍她的肩笑道:“好啊,你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好,你也好久沒在家逛逛了,讓無咎帶你去轉。”

裴殊點頭後,院裏便緊跟著降下另一道聲音。

那聲無奈居多,飛快湊近:“方才讓你幹嘛,坐著不動還想出去玩?”

……額,梳頭什麽的,早就忘到天邊去了。

裴殊將那頭發搓得更亂,朝季向雲呵呵兩聲,對方一溜煙跑沒影,她只好又癟嘴:“我梳不好……”

裴無咎忙叨叨翻出個梳子,認命走來伺候,“上次就說梳不好,你直說不願意動手。”

“不願意動手。”裴殊從善如流。

得到一個腦瓜崩。

她急忙躲了一下,讓身後的人捧著臉又拽回來,“我來就坐定。”

“掌門說,讓你帶我熟悉一下臨滄。”

“行,先吃飯。”

裴殊坐在長凳上,眺望山下美景,腿腳在衣衫下晃著踢,抿唇笑瞇瞇地仰頭在裴無咎懷裏看他,那人梳頭發到一半被她打擾,就順手蓋住她的眼睛往後退,佯裝惱怒。

她咯咯笑了兩聲,等頭發紮好扶著晃晃發尾,說:“你知道我這些日子做什麽去了嗎?”

裴無咎端來清淡的飯食,照例不用,抱臂坐靠在旁邊的搖椅瞧她:“什麽?”

裴殊目光落在桌面:“我還沒想好,想好再告訴你。”

搖椅晃出輕微的嘎吱聲,座上的人低低笑著,交疊著腿悠閑地搖,一點都不上她的套。

裴殊偷擡起眼看他,“真的不問問麽。”

裴無咎上眼,“不問。”

“問問嘛。”

“不。”

“哼!”

搖椅又笑,夾著兩聲清脆的銀鈴響動。

溪上青青草,檐下裊裊煙。笑語如初至,覆而游山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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