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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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蘇醒
年少時候飛走了（過渡）
離陽後山越過結界, 是一處峭壁，眼下，裴殊剛從那峭壁下的野樹翻下來。
她懷裏還拽著個弟子, 原本是想護著的，可這孩子此刻渾身靈力被抽得一幹二凈，連點聲息都沒。
沒有辦法，裴殊只得將他留在原地, 緊挨著樹幹往出瞥。
被裴無咎扔到洞中那時她便疼清醒了, 想著師父沒有當機立斷拿她的記憶和她斷絕關系, 就是一切還有可能。
她想先從那裏出去, 等師父消消氣，再回來。
然而費勁力氣打開洞口的法力往後面拐時，卻見本來清明的天色中有一豁口裂開。
再眨眼，裂口變大，便有無邊的魔氣撞入。
還不等裴殊震驚，一個魔子就從裏面撲出直抓來她脖頸, 而後還有幾個弟子屍體從裏面栽出來。
裴殊掙紮退後, 眼見那裂口展裂得快要占據後山。
她急忙甩出煙花，之後靈力便被吸取大半, 和魔子對抗都費力，只能先跑保命。
誰知道往前山的路也已淪陷，不少在道上巡邏的弟子都遭毒手, 裴殊逃跑未果，和遮天蔽日的魔子廝殺之時，不留神跨過了已經撕裂的結界, 從峭壁滾下, 這才到了現在的境地。
或許是求生本能, 她摔下來也不過到處都疼，行動倒是自如，此刻躲在樹後，想著能捱一會是一會。
空中周外全是魔氣，轟隆隆的和雷雨來襲似的。離陽青山成了黑山，哪裏都是魔子亂闖。
連結界最中心都是這個樣子，那其餘地方呢？山內如何了，山下如何了，師父他們怎麽樣了？裴殊不敢想。
忽然，她記起存在於山後的那片小村莊。
這麽多年過去師父都記著要在那裏落腳，定是和他們關系很好，若是那些人出事……他會不會不開心。
裴殊捂著腳踝起來，吸了口氣，想時便飛快沖了出去。
她這體質特殊，非但修者感受不到，就連魔子也是一樣，只要不大喇喇撞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就不會被察覺。
裴殊就這樣躲過不少從半空奇洞裏冒出的魔，一路狂奔過田野小河，老遠，就見一片火光濃煙。
黑天之下，那紅光格外清晰，卻連一丁點人聲都沒有。
裴殊沒妄下定論，小心地拖著身子過去，正要經過土路旁的草叢前時，肩頭突然被人攬住往後帶。
她下意識回肘，後又感覺這力道太小，硬是控制著自己的動作，跟著這人被帶坐在地上。
後腰又被撞，連帶著下半張臉也被捂住，她扭頭去看，是兩個小女孩正死命將她往後拉。
裴殊被扯得哪哪都疼，實在忍不了推開她們，爬起來反抓著她二人貓回野叢深處。
撥開樹叢一看，竟見這裏或蹲或坐躲了不少鄉親，再往下，還有個小洞，裏面同樣蹲著人。
也是，他們住在沒結界的山外，不可能沒有點防備。
是她想多了。
裴殊松了口氣，把胳肢窩下的兩個小女孩放開，轉頭想再回山裏幫忙，卻又被拉住。
見是剛才那倆孩子，往前看，是村長。
“同兒，你師父給我說過你，去了危險，不如和阿娘們在這裏躲躲。”村長悄聲道。
除了裴無咎，她很少在別的地方感受到這麽純粹的善意。
這種時候，就不太知道如何擺臭臉拒絕了。
裴殊糾結幾下，幹脆擺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問她：“你們在這能躲多久，魔族攻勢不像一時能息的。”
村長和一眾村民猶豫，說：“會有修士在周邊。”
“後山派來的弟子都死了，可能……”裴殊說得快，話說完了才註意到面前人的臉色不太對，就僵硬著把手底下這孩子的耳朵捂住，“我來的路上沒見到一個，有的也起不來了。”
說完，叢中一片寂靜。
裴殊也沈默，她不該告訴他們。自己現在不知道如何辦，這麽直接說出去，幫不到這些人，也只會給他們徒增煩惱。
她清清嗓子，再度向那座高山瞧。
季向雲時時對結界有感應，這次這麽多的魔子入侵，一定是因為對方做了什麽，襲擊突然所致。
她們應對魔那麽久，不可能坐定挨打，說不定馬上就會重新修好結界，下來救了人。
對，還有她師父。
如果要是今日之景，說明傳聞裏那鎮守百城的壯舉是真的，裴無咎找來也是輕輕松松。
裴殊想到，便將心裏說法告訴了她們，意在不用擔心。
她不怎麽安慰旁人，說出來也是匯報任務一樣，說完想起來手底下還抓著人家姑娘的耳朵，尷尬地放開。
剛好眼神觸及到腰間，於是將這儲物袋拽下來，送到她們面前：“這是我師父給的，裏面的符丟出去就能用，不需要靈力。你拿著吧。”
村長笑了笑，“你在這裏，我們這些沒用過的人還拿著做什麽。”
……也對，她又收回來了。
幾人一來一回的說話起碼讓沈重的氛圍減弱些，之後，大家就又往更深的叢裏蹲，都安安靜靜的，想等離陽的修士來。
等待會讓時間變長，裴殊從前就知道，這會看著身側一排老幼，更覺得漫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天越發得黑，身側滾動的惡意變大。
裴殊心裏預感不好，當即把袋子拆開，手伸進去握住幾張符。
幾乎同時，眾人上空突然裂開道大口。
口生出，魔子便如洪水洩下，魔氣翻湧而來，灼痛感瞬間要刮掉一層皮。
草叢裏立刻爆發出尖叫。
裴殊心一驚，在那些黑壓壓的玩意兒撲面而來之時，猛地扔去幾張符。
火光靈力與之對碰，發出巨大的氣浪。
站起逃跑的人被掀翻摔倒，裴殊也是，慌忙起身要跑，又想起來自己是個什麽身份，扭頭去把幾個人帶起來。
野叢裏的人跑沒了影，又一串串向外奔。
剛冒出的魔氣轉看，自然就發現這些移動靶子，黑影一晃就要追去，再被幾張符打得後退。
它們哀嚎著停下，循著靈力來的方向，就盯上了裴殊。
後者緊抓著儲物袋，見這大片的黑雲和底下鬼魅的人形都齊刷刷看過來，沒來由得惡心。
她往左看了下抱頭躲藏的人，躊躇之下往右奔去，跑前還不忘再砸去一張符。
魔子被打得暈頭轉向，卻能嘗到符裏靈力的味道，稀裏糊塗就被引著過去。
呼號的叫聲追在後面，裴殊就像是頂風涉水，跑得極為艱難。
不知跑了多久，跑到哪裏，清晰的村路成了野地，爛石遍布時，面前也全是黑漆漆的破洞。
她腳步趔趄著停下，狼狽喘息不止，害怕得趕緊轉彎尋其他路，然而另外一處，同樣是裂口滿天。
裴殊喉嚨發緊，捏著儲物袋的手泛白，盯著烏雲一樣的黑色慢慢壓來頭上，裏面有數不清的霧狀人形降落，搖擺著，往她這裏走。
她沒有劍，沒有靈力。
她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裴殊咬牙，將手裏僅剩的幾張符全都扔了出去，之後便盯著最近的魔子，發了瘋一般沖上去撕扯。
接觸到它身體的那一刻，手腳就疼，惡意太大，太多了，他們全都是來殺死她的。
她不想死。
裴殊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渾身上下能用的只有她的牙。
黑天下，一抹淺色揉進墨色，消失又浮現，最終被更多的，猶如游魚一般的黑影吞噬。
墨池裏赤色一縷又一縷散開，驀地，那淺影再次出現，手裏抓著的黑影越來越多。
她仿佛變成了一只大魚，竟反過來將其餘的黑影撕扯進肚。
裴殊眼睛都有點睜不開，額頭頂如同壓著大石，滿身的疼讓她陰暗的想法不斷擴大，她恨這些東西，恨剛才的那些村民，還恨把她扔在後山的人……
又在一個節點，倏地清醒。
穩住心神……
她所做的一切都該是心甘情願，能那樣想的，就不是真的她。
裴殊睜開眼，周圍還有數個魔子淩亂地往來沖。
她煩躁得要命，也疲憊至極，從牙縫裏擠出來道嫌惡的聲音：“滾開！”
明明不大，卻好像穿透了烏雲，同時，那些狂走的魔子居然真的停了下來。
楞楞的，被某個指令強行拽住似的。
而裴殊眼前迷蒙，看見了這一幕又似乎沒看見，只感覺額角一痛，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
七年後。
天塹附近的寨子內，裴殊眼含深意看著面前的落魄仙人。
“來時不巧，無意聽見你從前家鄉在離陽。同鄉一場，可否……稍行個方便？”
關於十七歲時的那些記憶極速閃回，這瞬間，裴殊像是再次掉進那個美好無憂的離陽山內，慢悠悠經過了數十載時光，又在聽見這道聲音的那刻，猛然驚醒。
面前人還算游刃有餘，晃了晃手裏的捆仙鎖。
呼……
她擡眼，拾起手裏牽拉他的鐵扣，踱步去時，輕笑時又冷漠道：“不行。”
角落裏的人大概猜到了這個回答，無所謂地擡了擡手，灰土土的破布衣服扇動，又被動作時帶起的風嗆到，咳道：“再商量商量呢？”
他說話越多，越隨意，那點屬於裴無咎的音色，音調，習慣行為，便在眼下越為清晰。
裴殊七年前的記憶，不斷覆蘇。
她盯著墻角的人，他隨便坐著，像是很久以前和她一塊做在桌前吃飯時，閑聊時。
只是不一樣的是，那時候他的目光可以看向她，瀟灑，健康，不像現在——裴殊走近，緩緩俯身，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裴無咎的視野裏，能看到個模糊的影子朝他走來，無神的眼睛彎了彎，笑說：“托你們的福，看不清了，也聽不清了。”
他說著，還指了指耳朵，又道，“如今我靈力沒有，五感不佳，如果不那麽鎖著，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威脅。”
“行個方便吧。”他打著商量。
裴殊沒有回話，她甚至都沒仔細聽他具體說了些什麽，眼裏只能看到面前模樣陌生的人。
她又伸手，搭在他臉側，微微的魔氣從她指尖發出，點了點他的臉。
易容的法術。
她無聲嘆出氣，眉頭跟著他說出的話開始，不斷皺緊，最後冷酷得徹底。
此時此刻，她眼下這張可以說得上倒黴的臉，正由想象變回裴無咎的樣子，現在他在開口，講述這些不在意的東西。
裴殊靜靜聽完，直起身，無言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
看不見，聽不見了，好啊。
她又蹲下去，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在他鎖住的兩手間扣上了新的鎖扣。
憑師父的能力，要沖破捆仙鎖雖是不易，卻也可以做到，無非麻煩多些，既然現在甘願委屈在這，一時半會的他也不會動手。
好啊……
哢啦刺耳的一聲。
裴無咎默默閉了閉眼，心想還得想別的辦法，正要再說些什麽，曲身在前的腿突然被人扳去一邊。
都不給他疑惑的時間，側頸便撫來一只手，帶著力道往前托，他楞了下，條件反射順著頸邊力氣去看，而下頜又一痛，臉被重新掰正，唇上便壓來更深的熱。
裴無咎身子猛地往後縮了一下，詫異微惱得皺眉，擡起兩手想把欺身而上的人推開。
可他現下手腳都帶著鎖鏈，靈力不得強行用，而且此人似是也想到了他抗拒的動作，拽著新掛上的鐵扣，一用力，就把他推拒的手拉了下去。
唇上覆力加劇，裴無咎曲了曲腿，掙紮著扭臉要逃開這個吻。
臉頰邊的手便也跟著力道加大，不太柔軟的手心磨著他的臉到後腦，重新將他扳了回來。
不得已承受掠奪呼吸的難受，他只得仰頭躲避，但獄中角落，哪還有地方可去。
裴殊就微微往前半跪些許，便輕而易舉找到他躲去之處，放肆去親咬這軟又潤的唇瓣。
偽裝得很不到位，她想。
身下的人緊閉著嘴，後退的動作間，鼻息而出的粗聲道道不落，全進了她的耳朵。
裴殊繼續拽這鐵扣，突然的一下，把他拽來身前，最後對著那張唇舔咬得盡興，才松開來些。
身前到墻角中間的人，早已經喘息著不成樣子。
發現桎梏不在後，頓時抽手把裴殊推開，厲聲要問：“你——”
又驀地被裴殊扶上他喉嚨的動作打斷。
裴無咎吞咽一下，眉頭壓下回看她，卡在捆仙鎖裏的手默默成拳，腦袋往後，隨著裴殊虎口向上的舉動仰起。
裴殊瞇著眼，感受掌心滾動的喉結，手心收緊，摸上去，再揉下來，它又艱難地滾一圈。
她註意到裴無咎手上的動作，於是五指放開，改為伸出指尖來，順著他敞開的衣領，向下滑。
裴無咎不知道她的意思，選擇靜觀其變。
他努力控制著呼吸，不去看眼前那一坨虛影，感覺胸前的那點指腹按著呼吸的喉管，下壓到鎖骨間再往下，別的指尖撐開領口，胸前一涼。
而他胸腹的灼傷恰好在這，衣擺蹭到，不留神便吸了口氣。
那動作就停了。
裴無咎往後坐了坐，靠上墻，疑惑增加，想問話，兩胸之間的手指又動。
劃一下，勾一下，又擡起來……應該是在寫字。
他跟著想，不自覺念出來：“條，件？”
身前的虛影動了，大概是在點頭，然後晃了晃他胳膊上的鎖鏈。
是他那會說的，要解了捆仙鎖的條件？
裴殊見他悶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以為是沒有懂，便在往前半蹲著，點了下他的唇邊。
那人恍然醒悟，莫名著看過來，“當真？”
裴殊就笑，要繼續寫的時候，手腕被人按住，“可以。”
她頓了下。
是這樣想法成真沒錯，可裴無咎真的同意如此時，裴殊卻奇怪地左右小人互搏開了。
若今日不是她，換別人來要這條件，他也能同意？
裴無咎不知道她的想法，還在晃鐵扣，示意她取下來。
按照他的思路，剛才已經親過一次，該兌現了。
裴殊輕笑，冷眼再次欺身上去，裴無咎這才反應過來，往後繃直身子要躲時，又想到自己剛說的話，硬是抿著唇轉回來，合上眼。
他這幾百年除了修行再無其他，你要讓他挨親可以，親人半點不會。
要是會，也得是拿著書本端正念叨。
故而當下，就如同一個石人，連剛才那點生動都比不上。
裴殊看他，簡直和印象裏那個做什麽都從容的人天差地別，隱匿許久的喜愛上冒出點別的激動。
她稍微耐心，溫柔貼上去，底下人不動，她便張唇，輕啄著那點清香。
裴無咎石就石到底，臉上身上都像沒感覺一樣，如此看來，和睡著了沒區別。
她不樂意，再次往前時，不小心碰到他傷口邊緣。
聽到唇角悶哼，她扶在他臉邊的拇指往來，輕易卡在了他唇齒之間，這人似是沒想到，穩固的氣質露出一點破損，睜開眼睛。
裴殊就在這時攻勢忽增，翹開那條齒縫，放肆劫取，舌尖相碰的水聲從嘴角溢出，裴無咎一招不甚，再想彌補自然沒有辦法，整個身體都被壓在墻上，手和腳上的鏈子纏在一起，被裴殊用另一條鐵扣拽著踩在腳下，因此就連推搡都做不到，只能被她扶著臉側承受。
含吮的親昵聲加快，攀高，裴無咎張著嘴，臉微微側開，這狂風暴雨的掠奪他都反應不及，呼吸也跟不上，不少津液從下唇滑到脖頸。
又被裴殊擡手蹭掉，帶著繾綣再擦到他臉上。
易容只是法術幻象改換容貌，對他的情緒做不到掩藏。
漲紅的臉，汗濕的額頭，根本逃不過裴殊的眼睛。
她覺得不錯了，疼得或者是憋的，那也是在她手底下成得這副模樣。
她腳底蹭了下，把鐵扣往後拽。
裴無咎被迫向前一撞，磕出聲哼，終於受不了了，犬牙下刺，狠咬了下嘴上亂啃的人。
嘶。
裴殊舔舔唇瓣內的血口，擡眸，他蓬亂著頭發，胸口不住地起伏：“夠了吧。”
她摸摸嘴角，搖頭。
裴無咎表情空白劃過無數不解，蹙眉道：“我差點憋死。”
裴殊且聽他剛說完，就伸出手晃那鐵扣。
師父碰見的得虧是她，不然該被騙得渣都不剩。
她如願給他摘掉鐵扣，扔了這東西後，又站起來，走到最初的那張桌子。
身後很明顯的松了口氣。
裴殊像是沒聽到，從桌子上選了條沒什麽法力壓制的細鏈，又在比較隱蔽的位置，手裏施法，給自己捏出一條完全不同的音色。
再走過去，托起裴無咎的手，把鏈子扣上去。
“這個……”
“不重，我得牽著你。”
裴無咎聞言，瞧著她哼笑，沒對這假得要死的變聲做出提問，端詳這鏈子，又感覺手肘傳來力道，再去看，裴殊準備站起來，要扶他。
他頷首，道了聲謝。
站起身後就想松開。
但是胳膊上的手好像沒打算放。
裴無咎往側邊瞧，這小丫頭挽住他的手還攥著那條細鏈，註意到他的動作，很平常地看回來。
他反正眼睛不好，隨她去了。
裴殊欣賞這莫名其妙的表情，帶著他走出了牢門之後，兩人就拉開距離，她捏著細鏈子在前面走。
走了兩步停下，把裴無咎放在原地，進去旁邊的牢房。
後者不懂對方怎麽對他這麽信任，懵在原地等。
看那道瘦高的模糊影子拉著鐵扣牽出另一個修士，再回來拽他一起前進去下一間房，以此類推。
就這樣整個地牢內的修士都被牽出來後，裴殊才過來拉他。
那些人讓鐵扣卡著，走在前面，裴無咎則被細鏈拉著，在裴殊身邊走。
他衡量了下這兩者的區別，突然有種自己被人罩著的感覺。
就因為親了一下？
裴無咎不想回憶那詭異的觸感，疑惑身邊人的身份。
裴殊走著走著留意到他神情，揚眉，不覺得是師父在回味那個吻，想了想，也只有思考能讓他做出這個舉動。
她問他：“你叫什麽？”
“單名一個譽。”
裴殊“嗷”了聲：“小譽叔。”
對方看樣子不打算問她的名字。
裴殊抿唇觀察他的臉，真沒看出什麽後，默默走快了點。
一行人走出昏暗的地牢，推開閘門，魔氣和另外一些混雜的氣便卷著地上的灰土，全數撲在他們身上。
裴殊瞇了瞇眼，把頭上的圍兜扯得更下，遮住臉，趕著前人往前。
裴無咎剛才到此，不知道去向，跟著他們順著寨子一側的小道出去，像是穿過了什麽陣法，再出去，就是一片荒原。
很像撿到裴殊的那個地方。
霧蒙蒙。四處飛晃著石子，還有魔子，密密麻麻的。
不同得是，這幫魔子被控制住了，只在規定的地方活動。
裴無咎有些迷茫，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去看身邊的姑娘，而那人接收到他的眼神，也奇跡般地給他解釋了起來。
“和他們一起把這些魔子帶去崖邊，然後扔下去。”裴殊話音平靜。
裴無咎短促地點了頭，看著身邊這幫修士，依言動作往崖邊走。
然而這會他們再往前，裴殊卻不動，手裏牽著的鏈子自發變長，直到他們走得很遠到崖邊，快要看不見，她也依舊只拽著鏈子，等在原地。
裴無咎最初沒有發現，走到這道天塹邊上往下看了眼，只看到一眼黑，學著旁邊人拉來魔子準備扔進去時才註意到身側消失的裴殊。
他好奇問了一嘴。
同行的修士比偽裝後的他還要狼狽，捆仙鎖在手上已經磨出了骨頭，因為靈力壓制，沒了飯食，早已形銷骨立，走路都難，就剩精氣神還在。
聽見他問好心回答：“她好像害怕這地方，不過是魔都會怕這望月崖，也正常。”
裴無咎：“她也是魔？”
那人：“差不多，不過她確實和其他管監魔不一樣，脾氣好一點，你運氣不錯。”
“那其他的……”
“小譽叔？”
裴無咎正要再問問別的事情，空中忽然飄來半道回音，好像霧裏的濕氣鉆進了後領。
他忽地一抖，往後看。
裴殊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邊上的修士很早就跑了，留下他和這位管監面對面。
“你可以問我。”她說。
裴無咎埋頭驅趕身前的魔子，裝作無事：“不必了。”
裴殊抱臂拋著手裏的鏈子，看他走遠後，再倏而收緊，盯著那抹身影被拽回來，穩住身子後，略帶不悅地看向她。
她確實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股無處不在的殺意讓她難受。
所以她得到那人的眼神後，就向後退，裴無咎由她牽著，也只能跟來，最後不得已停在她面前。
“這片地方就我負責，等你們將這些魔子送下去後，休息半天，等這裏再次被魔子占滿，繼續忙。”
裴殊開口得突然，裴無咎一時不敢信這是給他說的。
等了一會，發現這模糊影確實是在看他並且等待回應後，才出言試探：“為什麽？”
裴殊揚眉：“仙界知道魔潮和靈潮嗎？”
裴無咎點頭。
自從七年前桃幺感受到符牌異動，緊接著天塹，也就是望月崖同樣發生了奇怪的現象。
這深淵裏不知道有什麽東西，不斷地吞噬與魔相關的一切，同時，還會有靈氣和魔氣從中交互冒出。
這便是魔潮和靈潮。
但到底不大，僅是擾亂一些修者修行。
問題在於，魔君擔心崖中的神力遲早擴大，會吞掉所有魔族，於是便放了許多寨子鎮守在崖邊，沒日沒夜找修士往裏填，什麽人啦，魔子啦，魔修啦。
只要不小心犯了錯或是倒了黴，就被會丟進去。
久而久之，望月崖內的氣息又變，魔性太大，兩潮擴大到了不可比擬的範圍。就單是一次魔潮，掀起的魔氣加上他們本身的強攻，就有可能一舉擊破仙界結界。
裴殊給他講著，偷偷睨他表情，想這位真人的境界，如果是來阻止他們往裏投入魔子，完全可以直接亮出身份。
就算是這裏有個和他境界相當的，過來揍上一揍警告一番總比委曲求全好。
如此說來，應該真是要求些什麽。
難不成是符牌。
裴殊一圈一圈繞那鏈子，把裴無咎繞得貼她更近，後者平視她，擡手握住最後一截細鏈：“謝您解惑，我先去忙了。”
看來確實是那個牌子。
她放開細鏈，見裴無咎轉身要走，輕聲道：“我想幫你。”
那人背影一怔，有些意外地回頭，瞇著看不清的眼，盡力打量面前的人，猶豫說：“聽他們說魔不太喜歡這裏，拉幾個魔子的事，應該不用勞煩您才對。”
裴無咎刻意避開她的話。
裴殊擡高眉頭，點點頭，“也是。”
她道，沒再強求。
正想著這牌子具體要從哪裏搞，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過去一看，是有魔子拉著板車送來。
裴殊走過去瞄了眼，要叫人來拉時，竟見這車裏不論魔還是魔修，胸口都空空蕩蕩。
【作者有話說】
接開頭，裴殊心裏甜甜的回憶結束啦[害羞]
～～
新年快樂啊盆友們[貓頭]身體健康快快樂樂[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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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裏還拽著個弟子, 原本是想護著的，可這孩子此刻渾身靈力被抽得一幹二凈，連點聲息都沒。
沒有辦法，裴殊只得將他留在原地, 緊挨著樹幹往出瞥。
被裴無咎扔到洞中那時她便疼清醒了, 想著師父沒有當機立斷拿她的記憶和她斷絕關系, 就是一切還有可能。
她想先從那裏出去, 等師父消消氣，再回來。
然而費勁力氣打開洞口的法力往後面拐時，卻見本來清明的天色中有一豁口裂開。
再眨眼，裂口變大，便有無邊的魔氣撞入。
還不等裴殊震驚，一個魔子就從裏面撲出直抓來她脖頸, 而後還有幾個弟子屍體從裏面栽出來。
裴殊掙紮退後, 眼見那裂口展裂得快要占據後山。
她急忙甩出煙花，之後靈力便被吸取大半, 和魔子對抗都費力，只能先跑保命。
誰知道往前山的路也已淪陷，不少在道上巡邏的弟子都遭毒手, 裴殊逃跑未果，和遮天蔽日的魔子廝殺之時，不留神跨過了已經撕裂的結界, 從峭壁滾下, 這才到了現在的境地。
或許是求生本能, 她摔下來也不過到處都疼，行動倒是自如，此刻躲在樹後，想著能捱一會是一會。
空中周外全是魔氣，轟隆隆的和雷雨來襲似的。離陽青山成了黑山，哪裏都是魔子亂闖。
連結界最中心都是這個樣子，那其餘地方呢？山內如何了，山下如何了，師父他們怎麽樣了？裴殊不敢想。
忽然，她記起存在於山後的那片小村莊。
這麽多年過去師父都記著要在那裏落腳，定是和他們關系很好，若是那些人出事……他會不會不開心。
裴殊捂著腳踝起來，吸了口氣，想時便飛快沖了出去。
她這體質特殊，非但修者感受不到，就連魔子也是一樣，只要不大喇喇撞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就不會被察覺。
裴殊就這樣躲過不少從半空奇洞裏冒出的魔，一路狂奔過田野小河，老遠，就見一片火光濃煙。
黑天之下，那紅光格外清晰，卻連一丁點人聲都沒有。
裴殊沒妄下定論，小心地拖著身子過去，正要經過土路旁的草叢前時，肩頭突然被人攬住往後帶。
她下意識回肘，後又感覺這力道太小，硬是控制著自己的動作，跟著這人被帶坐在地上。
後腰又被撞，連帶著下半張臉也被捂住，她扭頭去看，是兩個小女孩正死命將她往後拉。
裴殊被扯得哪哪都疼，實在忍不了推開她們，爬起來反抓著她二人貓回野叢深處。
撥開樹叢一看，竟見這裏或蹲或坐躲了不少鄉親，再往下，還有個小洞，裏面同樣蹲著人。
也是，他們住在沒結界的山外，不可能沒有點防備。
是她想多了。
裴殊松了口氣，把胳肢窩下的兩個小女孩放開，轉頭想再回山裏幫忙，卻又被拉住。
見是剛才那倆孩子，往前看，是村長。
“同兒，你師父給我說過你，去了危險，不如和阿娘們在這裏躲躲。”村長悄聲道。
除了裴無咎，她很少在別的地方感受到這麽純粹的善意。
這種時候，就不太知道如何擺臭臉拒絕了。
裴殊糾結幾下，幹脆擺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問她：“你們在這能躲多久，魔族攻勢不像一時能息的。”
村長和一眾村民猶豫，說：“會有修士在周邊。”
“後山派來的弟子都死了，可能……”裴殊說得快，話說完了才註意到面前人的臉色不太對，就僵硬著把手底下這孩子的耳朵捂住，“我來的路上沒見到一個，有的也起不來了。”
說完，叢中一片寂靜。
裴殊也沈默，她不該告訴他們。自己現在不知道如何辦，這麽直接說出去，幫不到這些人，也只會給他們徒增煩惱。
她清清嗓子，再度向那座高山瞧。
季向雲時時對結界有感應，這次這麽多的魔子入侵，一定是因為對方做了什麽，襲擊突然所致。
她們應對魔那麽久，不可能坐定挨打，說不定馬上就會重新修好結界，下來救了人。
對，還有她師父。
如果要是今日之景，說明傳聞裏那鎮守百城的壯舉是真的，裴無咎找來也是輕輕松松。
裴殊想到，便將心裏說法告訴了她們，意在不用擔心。
她不怎麽安慰旁人，說出來也是匯報任務一樣，說完想起來手底下還抓著人家姑娘的耳朵，尷尬地放開。
剛好眼神觸及到腰間，於是將這儲物袋拽下來，送到她們面前：“這是我師父給的，裏面的符丟出去就能用，不需要靈力。你拿著吧。”
村長笑了笑，“你在這裏，我們這些沒用過的人還拿著做什麽。”
……也對，她又收回來了。
幾人一來一回的說話起碼讓沈重的氛圍減弱些，之後，大家就又往更深的叢裏蹲，都安安靜靜的，想等離陽的修士來。
等待會讓時間變長，裴殊從前就知道，這會看著身側一排老幼，更覺得漫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天越發得黑，身側滾動的惡意變大。
裴殊心裏預感不好，當即把袋子拆開，手伸進去握住幾張符。
幾乎同時，眾人上空突然裂開道大口。
口生出，魔子便如洪水洩下，魔氣翻湧而來，灼痛感瞬間要刮掉一層皮。
草叢裏立刻爆發出尖叫。
裴殊心一驚，在那些黑壓壓的玩意兒撲面而來之時，猛地扔去幾張符。
火光靈力與之對碰，發出巨大的氣浪。
站起逃跑的人被掀翻摔倒，裴殊也是，慌忙起身要跑，又想起來自己是個什麽身份，扭頭去把幾個人帶起來。
野叢裏的人跑沒了影，又一串串向外奔。
剛冒出的魔氣轉看，自然就發現這些移動靶子，黑影一晃就要追去，再被幾張符打得後退。
它們哀嚎著停下，循著靈力來的方向，就盯上了裴殊。
後者緊抓著儲物袋，見這大片的黑雲和底下鬼魅的人形都齊刷刷看過來，沒來由得惡心。
她往左看了下抱頭躲藏的人，躊躇之下往右奔去，跑前還不忘再砸去一張符。
魔子被打得暈頭轉向，卻能嘗到符裏靈力的味道，稀裏糊塗就被引著過去。
呼號的叫聲追在後面，裴殊就像是頂風涉水，跑得極為艱難。
不知跑了多久，跑到哪裏，清晰的村路成了野地，爛石遍布時，面前也全是黑漆漆的破洞。
她腳步趔趄著停下，狼狽喘息不止，害怕得趕緊轉彎尋其他路，然而另外一處，同樣是裂口滿天。
裴殊喉嚨發緊，捏著儲物袋的手泛白，盯著烏雲一樣的黑色慢慢壓來頭上，裏面有數不清的霧狀人形降落，搖擺著，往她這裏走。
她沒有劍，沒有靈力。
她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裴殊咬牙，將手裏僅剩的幾張符全都扔了出去，之後便盯著最近的魔子，發了瘋一般沖上去撕扯。
接觸到它身體的那一刻，手腳就疼，惡意太大，太多了，他們全都是來殺死她的。
她不想死。
裴殊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渾身上下能用的只有她的牙。
黑天下，一抹淺色揉進墨色，消失又浮現，最終被更多的，猶如游魚一般的黑影吞噬。
墨池裏赤色一縷又一縷散開，驀地，那淺影再次出現，手裏抓著的黑影越來越多。
她仿佛變成了一只大魚，竟反過來將其餘的黑影撕扯進肚。
裴殊眼睛都有點睜不開，額頭頂如同壓著大石，滿身的疼讓她陰暗的想法不斷擴大，她恨這些東西，恨剛才的那些村民，還恨把她扔在後山的人……
又在一個節點，倏地清醒。
穩住心神……
她所做的一切都該是心甘情願，能那樣想的，就不是真的她。
裴殊睜開眼，周圍還有數個魔子淩亂地往來沖。
她煩躁得要命，也疲憊至極，從牙縫裏擠出來道嫌惡的聲音：“滾開！”
明明不大，卻好像穿透了烏雲，同時，那些狂走的魔子居然真的停了下來。
楞楞的，被某個指令強行拽住似的。
而裴殊眼前迷蒙，看見了這一幕又似乎沒看見，只感覺額角一痛，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
七年後。
天塹附近的寨子內，裴殊眼含深意看著面前的落魄仙人。
“來時不巧，無意聽見你從前家鄉在離陽。同鄉一場，可否……稍行個方便？”
關於十七歲時的那些記憶極速閃回，這瞬間，裴殊像是再次掉進那個美好無憂的離陽山內，慢悠悠經過了數十載時光，又在聽見這道聲音的那刻，猛然驚醒。
面前人還算游刃有餘，晃了晃手裏的捆仙鎖。
呼……
她擡眼，拾起手裏牽拉他的鐵扣，踱步去時，輕笑時又冷漠道：“不行。”
角落裏的人大概猜到了這個回答，無所謂地擡了擡手，灰土土的破布衣服扇動，又被動作時帶起的風嗆到，咳道：“再商量商量呢？”
他說話越多，越隨意，那點屬於裴無咎的音色，音調，習慣行為，便在眼下越為清晰。
裴殊七年前的記憶，不斷覆蘇。
她盯著墻角的人，他隨便坐著，像是很久以前和她一塊做在桌前吃飯時，閑聊時。
只是不一樣的是，那時候他的目光可以看向她，瀟灑，健康，不像現在——裴殊走近，緩緩俯身，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裴無咎的視野裏，能看到個模糊的影子朝他走來，無神的眼睛彎了彎，笑說：“托你們的福，看不清了，也聽不清了。”
他說著，還指了指耳朵，又道，“如今我靈力沒有，五感不佳，如果不那麽鎖著，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威脅。”
“行個方便吧。”他打著商量。
裴殊沒有回話，她甚至都沒仔細聽他具體說了些什麽，眼裏只能看到面前模樣陌生的人。
她又伸手，搭在他臉側，微微的魔氣從她指尖發出，點了點他的臉。
易容的法術。
她無聲嘆出氣，眉頭跟著他說出的話開始，不斷皺緊，最後冷酷得徹底。
此時此刻，她眼下這張可以說得上倒黴的臉，正由想象變回裴無咎的樣子，現在他在開口，講述這些不在意的東西。
裴殊靜靜聽完，直起身，無言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
看不見，聽不見了，好啊。
她又蹲下去，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在他鎖住的兩手間扣上了新的鎖扣。
憑師父的能力，要沖破捆仙鎖雖是不易，卻也可以做到，無非麻煩多些，既然現在甘願委屈在這，一時半會的他也不會動手。
好啊……
哢啦刺耳的一聲。
裴無咎默默閉了閉眼，心想還得想別的辦法，正要再說些什麽，曲身在前的腿突然被人扳去一邊。
都不給他疑惑的時間，側頸便撫來一只手，帶著力道往前托，他楞了下，條件反射順著頸邊力氣去看，而下頜又一痛，臉被重新掰正，唇上便壓來更深的熱。
裴無咎身子猛地往後縮了一下，詫異微惱得皺眉，擡起兩手想把欺身而上的人推開。
可他現下手腳都帶著鎖鏈，靈力不得強行用，而且此人似是也想到了他抗拒的動作，拽著新掛上的鐵扣，一用力，就把他推拒的手拉了下去。
唇上覆力加劇，裴無咎曲了曲腿，掙紮著扭臉要逃開這個吻。
臉頰邊的手便也跟著力道加大，不太柔軟的手心磨著他的臉到後腦，重新將他扳了回來。
不得已承受掠奪呼吸的難受，他只得仰頭躲避，但獄中角落，哪還有地方可去。
裴殊就微微往前半跪些許，便輕而易舉找到他躲去之處，放肆去親咬這軟又潤的唇瓣。
偽裝得很不到位，她想。
身下的人緊閉著嘴，後退的動作間，鼻息而出的粗聲道道不落，全進了她的耳朵。
裴殊繼續拽這鐵扣，突然的一下，把他拽來身前，最後對著那張唇舔咬得盡興，才松開來些。
身前到墻角中間的人，早已經喘息著不成樣子。
發現桎梏不在後，頓時抽手把裴殊推開，厲聲要問：“你——”
又驀地被裴殊扶上他喉嚨的動作打斷。
裴無咎吞咽一下，眉頭壓下回看她，卡在捆仙鎖裏的手默默成拳，腦袋往後，隨著裴殊虎口向上的舉動仰起。
裴殊瞇著眼，感受掌心滾動的喉結，手心收緊，摸上去，再揉下來，它又艱難地滾一圈。
她註意到裴無咎手上的動作，於是五指放開，改為伸出指尖來，順著他敞開的衣領，向下滑。
裴無咎不知道她的意思，選擇靜觀其變。
他努力控制著呼吸，不去看眼前那一坨虛影，感覺胸前的那點指腹按著呼吸的喉管，下壓到鎖骨間再往下，別的指尖撐開領口，胸前一涼。
而他胸腹的灼傷恰好在這，衣擺蹭到，不留神便吸了口氣。
那動作就停了。
裴無咎往後坐了坐，靠上墻，疑惑增加，想問話，兩胸之間的手指又動。
劃一下，勾一下，又擡起來……應該是在寫字。
他跟著想，不自覺念出來：“條，件？”
身前的虛影動了，大概是在點頭，然後晃了晃他胳膊上的鎖鏈。
是他那會說的，要解了捆仙鎖的條件？
裴殊見他悶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以為是沒有懂，便在往前半蹲著，點了下他的唇邊。
那人恍然醒悟，莫名著看過來，“當真？”
裴殊就笑，要繼續寫的時候，手腕被人按住，“可以。”
她頓了下。
是這樣想法成真沒錯，可裴無咎真的同意如此時，裴殊卻奇怪地左右小人互搏開了。
若今日不是她，換別人來要這條件，他也能同意？
裴無咎不知道她的想法，還在晃鐵扣，示意她取下來。
按照他的思路，剛才已經親過一次，該兌現了。
裴殊輕笑，冷眼再次欺身上去，裴無咎這才反應過來，往後繃直身子要躲時，又想到自己剛說的話，硬是抿著唇轉回來，合上眼。
他這幾百年除了修行再無其他，你要讓他挨親可以，親人半點不會。
要是會，也得是拿著書本端正念叨。
故而當下，就如同一個石人，連剛才那點生動都比不上。
裴殊看他，簡直和印象裏那個做什麽都從容的人天差地別，隱匿許久的喜愛上冒出點別的激動。
她稍微耐心，溫柔貼上去，底下人不動，她便張唇，輕啄著那點清香。
裴無咎石就石到底，臉上身上都像沒感覺一樣，如此看來，和睡著了沒區別。
她不樂意，再次往前時，不小心碰到他傷口邊緣。
聽到唇角悶哼，她扶在他臉邊的拇指往來，輕易卡在了他唇齒之間，這人似是沒想到，穩固的氣質露出一點破損，睜開眼睛。
裴殊就在這時攻勢忽增，翹開那條齒縫，放肆劫取，舌尖相碰的水聲從嘴角溢出，裴無咎一招不甚，再想彌補自然沒有辦法，整個身體都被壓在墻上，手和腳上的鏈子纏在一起，被裴殊用另一條鐵扣拽著踩在腳下，因此就連推搡都做不到，只能被她扶著臉側承受。
含吮的親昵聲加快，攀高，裴無咎張著嘴，臉微微側開，這狂風暴雨的掠奪他都反應不及，呼吸也跟不上，不少津液從下唇滑到脖頸。
又被裴殊擡手蹭掉，帶著繾綣再擦到他臉上。
易容只是法術幻象改換容貌，對他的情緒做不到掩藏。
漲紅的臉，汗濕的額頭，根本逃不過裴殊的眼睛。
她覺得不錯了，疼得或者是憋的，那也是在她手底下成得這副模樣。
她腳底蹭了下，把鐵扣往後拽。
裴無咎被迫向前一撞，磕出聲哼，終於受不了了，犬牙下刺，狠咬了下嘴上亂啃的人。
嘶。
裴殊舔舔唇瓣內的血口，擡眸，他蓬亂著頭發，胸口不住地起伏：“夠了吧。”
她摸摸嘴角，搖頭。
裴無咎表情空白劃過無數不解，蹙眉道：“我差點憋死。”
裴殊且聽他剛說完，就伸出手晃那鐵扣。
師父碰見的得虧是她，不然該被騙得渣都不剩。
她如願給他摘掉鐵扣，扔了這東西後，又站起來，走到最初的那張桌子。
身後很明顯的松了口氣。
裴殊像是沒聽到，從桌子上選了條沒什麽法力壓制的細鏈，又在比較隱蔽的位置，手裏施法，給自己捏出一條完全不同的音色。
再走過去，托起裴無咎的手，把鏈子扣上去。
“這個……”
“不重，我得牽著你。”
裴無咎聞言，瞧著她哼笑，沒對這假得要死的變聲做出提問，端詳這鏈子，又感覺手肘傳來力道，再去看，裴殊準備站起來，要扶他。
他頷首，道了聲謝。
站起身後就想松開。
但是胳膊上的手好像沒打算放。
裴無咎往側邊瞧，這小丫頭挽住他的手還攥著那條細鏈，註意到他的動作，很平常地看回來。
他反正眼睛不好，隨她去了。
裴殊欣賞這莫名其妙的表情，帶著他走出了牢門之後，兩人就拉開距離，她捏著細鏈子在前面走。
走了兩步停下，把裴無咎放在原地，進去旁邊的牢房。
後者不懂對方怎麽對他這麽信任，懵在原地等。
看那道瘦高的模糊影子拉著鐵扣牽出另一個修士，再回來拽他一起前進去下一間房，以此類推。
就這樣整個地牢內的修士都被牽出來後，裴殊才過來拉他。
那些人讓鐵扣卡著，走在前面，裴無咎則被細鏈拉著，在裴殊身邊走。
他衡量了下這兩者的區別，突然有種自己被人罩著的感覺。
就因為親了一下？
裴無咎不想回憶那詭異的觸感，疑惑身邊人的身份。
裴殊走著走著留意到他神情，揚眉，不覺得是師父在回味那個吻，想了想，也只有思考能讓他做出這個舉動。
她問他：“你叫什麽？”
“單名一個譽。”
裴殊“嗷”了聲：“小譽叔。”
對方看樣子不打算問她的名字。
裴殊抿唇觀察他的臉，真沒看出什麽後，默默走快了點。
一行人走出昏暗的地牢，推開閘門，魔氣和另外一些混雜的氣便卷著地上的灰土，全數撲在他們身上。
裴殊瞇了瞇眼，把頭上的圍兜扯得更下，遮住臉，趕著前人往前。
裴無咎剛才到此，不知道去向，跟著他們順著寨子一側的小道出去，像是穿過了什麽陣法，再出去，就是一片荒原。
很像撿到裴殊的那個地方。
霧蒙蒙。四處飛晃著石子，還有魔子，密密麻麻的。
不同得是，這幫魔子被控制住了，只在規定的地方活動。
裴無咎有些迷茫，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去看身邊的姑娘，而那人接收到他的眼神，也奇跡般地給他解釋了起來。
“和他們一起把這些魔子帶去崖邊，然後扔下去。”裴殊話音平靜。
裴無咎短促地點了頭，看著身邊這幫修士，依言動作往崖邊走。
然而這會他們再往前，裴殊卻不動，手裏牽著的鏈子自發變長，直到他們走得很遠到崖邊，快要看不見，她也依舊只拽著鏈子，等在原地。
裴無咎最初沒有發現，走到這道天塹邊上往下看了眼，只看到一眼黑，學著旁邊人拉來魔子準備扔進去時才註意到身側消失的裴殊。
他好奇問了一嘴。
同行的修士比偽裝後的他還要狼狽，捆仙鎖在手上已經磨出了骨頭，因為靈力壓制，沒了飯食，早已形銷骨立，走路都難，就剩精氣神還在。
聽見他問好心回答：“她好像害怕這地方，不過是魔都會怕這望月崖，也正常。”
裴無咎：“她也是魔？”
那人：“差不多，不過她確實和其他管監魔不一樣，脾氣好一點，你運氣不錯。”
“那其他的……”
“小譽叔？”
裴無咎正要再問問別的事情，空中忽然飄來半道回音，好像霧裏的濕氣鉆進了後領。
他忽地一抖，往後看。
裴殊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邊上的修士很早就跑了，留下他和這位管監面對面。
“你可以問我。”她說。
裴無咎埋頭驅趕身前的魔子，裝作無事：“不必了。”
裴殊抱臂拋著手裏的鏈子，看他走遠後，再倏而收緊，盯著那抹身影被拽回來，穩住身子後，略帶不悅地看向她。
她確實不喜歡這個地方，這股無處不在的殺意讓她難受。
所以她得到那人的眼神後，就向後退，裴無咎由她牽著，也只能跟來，最後不得已停在她面前。
“這片地方就我負責，等你們將這些魔子送下去後，休息半天，等這裏再次被魔子占滿，繼續忙。”
裴殊開口得突然，裴無咎一時不敢信這是給他說的。
等了一會，發現這模糊影確實是在看他並且等待回應後，才出言試探：“為什麽？”
裴殊揚眉：“仙界知道魔潮和靈潮嗎？”
裴無咎點頭。
自從七年前桃幺感受到符牌異動，緊接著天塹，也就是望月崖同樣發生了奇怪的現象。
這深淵裏不知道有什麽東西，不斷地吞噬與魔相關的一切，同時，還會有靈氣和魔氣從中交互冒出。
這便是魔潮和靈潮。
但到底不大，僅是擾亂一些修者修行。
問題在於，魔君擔心崖中的神力遲早擴大，會吞掉所有魔族，於是便放了許多寨子鎮守在崖邊，沒日沒夜找修士往裏填，什麽人啦，魔子啦，魔修啦。
只要不小心犯了錯或是倒了黴，就被會丟進去。
久而久之，望月崖內的氣息又變，魔性太大，兩潮擴大到了不可比擬的範圍。就單是一次魔潮，掀起的魔氣加上他們本身的強攻，就有可能一舉擊破仙界結界。
裴殊給他講著，偷偷睨他表情，想這位真人的境界，如果是來阻止他們往裏投入魔子，完全可以直接亮出身份。
就算是這裏有個和他境界相當的，過來揍上一揍警告一番總比委曲求全好。
如此說來，應該真是要求些什麽。
難不成是符牌。
裴殊一圈一圈繞那鏈子，把裴無咎繞得貼她更近，後者平視她，擡手握住最後一截細鏈：“謝您解惑，我先去忙了。”
看來確實是那個牌子。
她放開細鏈，見裴無咎轉身要走，輕聲道：“我想幫你。”
那人背影一怔，有些意外地回頭，瞇著看不清的眼，盡力打量面前的人，猶豫說：“聽他們說魔不太喜歡這裏，拉幾個魔子的事，應該不用勞煩您才對。”
裴無咎刻意避開她的話。
裴殊擡高眉頭，點點頭，“也是。”
她道，沒再強求。
正想著這牌子具體要從哪裏搞，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過去一看，是有魔子拉著板車送來。
裴殊走過去瞄了眼，要叫人來拉時，竟見這車裏不論魔還是魔修，胸口都空空蕩蕩。
【作者有話說】
接開頭，裴殊心裏甜甜的回憶結束啦[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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