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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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噩夢日

彭芳當真跑去求簽算命了。算命先生說唐盈未來一切都好。

彭芳著重問了下唐盈的姻緣, 對方的話模棱兩可,說唐盈的未來是什麽樣子,姻緣就是什麽樣子。

這完全就是一句廢話。

彭芳又問了問自己的晚年運, 這人說她會跟之前的人走到一處去。這不會是個像個江湖騙子吧!打死她,她都不會再跟老唐過到一塊兒去。

有好幾個同事都在島嶼花園買了房子,批期末試卷的時候,大家在辦公室裏閑聊, 說八月份就能拿房了, 問唐盈打算裝修成什麽風格。

唐盈犯了愁, 裝修款還沒有著落呢。

好在暑假要到了, 她又可以給學生補課賺錢了。學校的工作一結束,她就謀劃起撈外快的事。

家附近的商戶很多,都愁暑假孩子沒人帶,把小孩送去唐盈家補半天課是很好的選擇,偶爾還能蹭上彭芳做的午飯。

補課的事情商定好了,唐盈才想起之前答應孟冬楊暑假要一起去旅行的事, 她心虛地問孟冬楊打算什麽時候回美國。

孟冬楊還有一些事情沒處理完, 也想陪唐盈把暑假過完,他沒什麽情緒地說:“你忙你的, 不用管我。”

唐盈有些自責,跟他說了聲抱歉。

孟冬楊岔開話題問道:“馬上拿房了,可以考慮裝修設計的事了, 你喜歡什麽風格?”

“你的房子還裝嗎?”

“跟你這套一起裝了吧。”

“裝了不住好可惜。”

“我總要回來看你的。”

談論起即將異國的問題,兩個人的態度越來越平和。

唐盈不覺得這樣的平和是因為從容,反而像是火焰隱忍在海水之下, 正在釀就更大的風浪。

她把臉枕在孟冬楊的肩膀上, “你幫我做設計吧, 你設計成什麽樣,我以後就住什麽樣的房子。”

孟冬楊跟她開玩笑:“我的服務費很高的。”

“你又不是專業的設計師,拿什麽喬啊。”她對著他的脖子輕輕吹氣,“你走了我替你看家,我不收你看家費。”

“裝修的錢我一起出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幹。”

“你不幹什麽?”唐盈的手伸了過去,“我看你很想……”

知道要分別,他們身體親密的頻率越來越高,激烈的程度不斷在加深。

唐盈在高處震蕩時,從欲望中感知到自己的內心,她只敢在性上打開自己,其實是一種割裂心理。

她對孟冬楊的愛,沒有在身體和精神上形成統一。

“你想我了怎麽辦?”這句話是唐盈問的。

孟冬楊的耳朵被她的氣息沁潤著,她的聲音在搖晃。

“我對這種事不像唐老師這麽沈迷。”他不是只有在欲念上頭的時候才會想她,他在任何時候都會想她。

“你就是年紀大了。”

“我的身體很年輕,我還可以滿足你很多年。”

情話在顛簸中助興,也帶來一些較勁心理。

孟冬楊的手掌在潔白柔軟的地方留下可怖的痕跡。在這種時候他總想用力地抓住那只漂浮的氣球,他不允許她離開他的島嶼。

家裏有七八個小孩在,天氣熱,空調從早開到晚。彭芳數落唐盈賺這點錢還不夠填水電費的。

她一語道破唐盈和孟冬楊之間的癥結,“你自尊心這麽強,就算孟冬楊不去美國,你們倆也遲早要分。”

唐盈說這不是自尊心的事,讓彭芳不要再隨意點評。

彭芳冷哼一聲,“他是怕我念叨他嗎,怎麽也不來家裏吃飯了。”

“我怕你不高興才不讓他來的,不是他自己不想來。”唐盈說煩了,皺起眉頭:“談戀愛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你跟我爸能不能別再對我們的事指手畫腳。”

“我倒要看看他走了你心裏是什麽滋味。”彭芳又問:“你爸這陣子還那麽忙嗎?最近也見你每天提醒他吃藥。”

“我發消息給他了。”

“他那個性子,除非你打電話過去盯著他吃,否則他才不上心。”

“好好好,我明天開始就打電話給他。”

這天傍晚下了一陣暴雨,氣溫看著降了幾度,彭芳把空調關了,把家裏的窗戶都打開透氣。

唐盈在補午覺,被熱醒了,腦袋暈乎乎的,心裏氣得很,“這個月電費我交還不行嗎?”

彭芳拿著蒲扇呼啦啦地扇風,“不是電費的事,我總覺得心裏悶。”

“你怎麽了?”唐盈急忙爬起來走到彭芳面前,“我給你測個心率吧。”

彭芳捂著心口擺了擺手,“天氣原因吧。”

唐盈看了看外面的天,說晚上不做飯了,她去樓下買點吃的對付一頓。

“小孟不來吃飯嗎?”彭芳問。

唐盈輕嗤一聲,“他不來你又念叨,你這人就是嘴硬心軟。他要明天才來呢。”

下樓的時候唐盈的腦袋還是暈乎乎的,摸了摸額頭,有點發燙,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吹空調吹生病了。

她走到三樓,手機響了,是翟莉打來的電話。

她一接聽,翟莉就哭喊道:“唐盈,你爸暈倒了,腦出血,現在在醫院裏,醫生說要立刻做手術……”

唐盈當即就往樓下跑,一口氣跑出小巷,急匆匆地攔了輛出租車。路上給路晨打電話的時候,她手抖得連手機都握不住。

路晨先問她是不是自己開車,她拼命地搖了搖頭。

“別著急別著急,人已經送手術室了,我去醫院門口接你。”

“出血量多少?”唐盈急聲問。

“90毫升。”

唐盈的腦子一下子炸開。

她是做過功課的,路晨給她發的所有資料和註意事項她都爛熟於心。90毫升的腦出血意味著什麽,她心裏是有方向的。

“誰在給他做手術?怎麽說你老師不在啊……”唐盈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重覆著幾句翟莉方才的話。

“別哭啊唐盈,我老師今天休息,但是我們副院長在,他親自上了手術臺……”

唐盈跑到手術室門口時,翟莉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挺著大肚子的梅馨陪在她身邊。薛曉慧也趕來了,坐在翟莉的另一側。

見唐盈來了,薛曉慧替翟莉把情況又解釋了一遍。

人是下午四點在辦公室裏暈倒的,得虧一個進去送文件的同事及時發現,才沒有耽誤最佳救治時機。

現在正在做開顱手術,這個手術的成功率很高,但是術後有48小時危險期,挺過去了就能保命。

薛曉慧愁容滿面:“不過就算是命保下來了,這個出血量,以後……以後生命質量也不高了。”

方才翟莉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梅馨就已經聽見了醫生的話,即便人平安下了手術臺,安穩地挺過危險期,往後也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這會兒又聽薛曉慧敘述一遍,她氣憤道:“人在單位出的事,只有幫忙叫救護車的那個人有點良心,陪著來了醫院,其他的人到現在也不露面。唐叔就是工作太累才會暈倒。”

沒過多久,來了兩個唐正光單位的領導,其中一個把翟莉叫去說話。

對方先是安撫了翟莉一番,而後就開始公事公辦地聊重點。

梅馨湊過去聽了一耳朵,意思是唐正光有基礎病,如果人在48小時內死亡,那就按工傷賠付,但如果兩天內人沒走,那就無法按照工傷算賠。

梅馨當即就跟對方嚷嚷起來。

這位同事說,如果家屬要是不認可,可以申請仲裁。

唐盈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們所有人的影子在她眼前都是虛的,只有“手術中”三個字在她的視野裏有清晰的呈現。

早就過了下班時間的路晨一直沒走。他給唐盈遞了水,她不肯喝,他塞給她糖,她也不接。

唐盈的眼淚掉了一陣子後,臉色回到木訥的狀態,過了會兒,新一輪的眼淚又掉下來。

她始終沒有發出聲音,就這麽靜靜地坐著、等待著。

彭芳在家裏等消息,天色全暗下去後也沒有開燈。

她坐在靠門最近的沙發上,把門盯出一個洞。

胡思亂想的時候她在搜索引擎裏輸入“腦出血90毫升”這樣的關鍵字,看了一些文字後,她想,往後老唐恐怕很難在爬上這破舊的五樓,來家裏跟她吵架打嘴仗了。

孟冬楊收到消息時,五個半小時的手術已經結束。淩晨一點半,他從霓城開車去青陽。

ICU門口坐著七八個家屬,他們都在守護跟危險期鬥爭的親人。唐盈和翟莉坐在正對著門的位置,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位,翟莉的頭低垂著,唐盈的目光平直地看著那道門。

唐盈的手被孟冬楊抓住,她回頭看他,紅腫的眼睛忽然間蓄滿新的眼淚。

她抑制著哭腔對孟冬楊說:“我最近沒有給他打電話,怪我沒有給他打電話,我數了他的藥片,他少吃了,他少吃了……”

孟冬楊將她抱進懷裏,發現她腦袋滾燙,確認她在發燒後,想帶她去量個體溫。

唐盈說什麽都不肯走。

翟莉在一邊相勸道:“去休息一會兒吧,你要是也垮了,我連個商量的人都沒了。”

唐盈還是不肯走。

孟冬楊很快拿來體溫計和退燒藥,給唐盈量了體溫後讓她把藥吃下。

他摟著她,讓她闔眼養一會兒神。

唐盈閉上眼睛幾分鐘後就睜開,她死死地抓著孟冬楊的手,想張口說話,聲音卻卡在喉嚨裏。

她微微張著嘴,眼淚浸濕了孟冬楊的襯衫。

天還沒亮彭芳就來了醫院,她帶了熱牛奶給唐盈,也給翟莉和孟冬楊帶了早餐。

她不知道唐盈發燒了,聽說後拿走她手裏的牛奶,下樓去給她買白粥。

唐盈不喜歡喝白米粥,醫院食堂裏又沒有白糖,她怕唐盈喝不下去,去超市裏買了白砂糖,倒進粥裏,這才拿上去給唐盈喝。

上午來了好幾個唐家的親戚,問了問情況,待了一會兒後就走了,只有唐久安夫婦和唐盈的大堂姐,一直守候到傍晚才離開。

晚上梅馨和谷瑞安來了,梅馨過來勸唐盈回家休息一晚,勸不動,讓谷瑞安去勸,谷瑞安看了眼陪在她身邊的孟冬楊,腳邁出去後又收了回來。

對唐盈來說,這48小時是一場驚濤駭浪的噩夢。來來往往的人都沒有在她心裏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進出ICU的醫護人員能吸引她的註意力。

這48小時裏,ICU裏有三位病人離世。每聽見一場哀慟的哭泣,唐盈都會跟著大哭一場。

她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這層樓,累了就靠在媽媽或者孟冬楊的肩膀上睡一會兒。孟冬楊也始終沒有離開過醫院。

唐正光脫離危險期後,唐盈和翟莉輪流進入ICU看他。看見爸爸滿身插著管子躺在病床上,唐盈的心像被棱角鋒利的重石狠狠壓住。

醫生說,要等生命體征平穩後,唐正光才能從ICU出去。

唐盈被媽媽勸回去洗澡休息。

昏睡了十五個小時後,她臉都沒洗,就又帶上東西去了醫院ICU門口。

【作者有話說】

抱歉,最近事情太多了,雙更一直沒補上,周末兩天我盡量補~

10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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