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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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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熱牛乳

照相館裏走出來一對拍攝結婚證照片的年輕人。女孩子看了看汐汐, 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唐盈和孟冬楊,小聲對自己的未婚夫說:“這家的女兒好可愛啊。”

兩人牽著手嘀嘀咕咕地走遠,討論著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汐汐見唐盈不說話, 踮著腳,捂著嘴巴小聲問她:“小姨,這是誰呀?”

唐盈側對孟冬楊站著,手搭在汐汐的肩膀上, 低聲道:“你叫叔叔吧。”

汐汐立刻乖巧地說了聲“叔叔好”。

“你好。”孟冬楊對汐汐牽了牽唇角, 目光落回到唐盈的臉上, 揶揄她道:“咱們倆的輩分總算是平了。”

七歲的汐汐已經能聽懂很多事了, 有她在,唐盈無法跟孟冬楊切入到正題。她牽著汐汐繼續往前走,步伐很慢,孟冬楊很默契地走在她們倆的身側。

汐汐問唐盈:“叔叔要跟我們回家嗎?”

“不。我把你送到樓下,你自己先上樓好不好?我跟這個叔叔有幾句話要說。”唐盈說完看向孟冬楊,“你就在這裏等我吧。”

孟冬楊停在原地, 看見汐汐一步三回頭, 似乎對自己很好奇,沖著小姑娘揮了揮手。

汐汐也對孟冬楊揮手道再見, 而後貼著她的小姨說起悄悄話來。

巷尾小飯館的門口冒著縷縷白煙,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停了下來。唐盈給汐汐買了一塊蒸米糕,把她送到小鐵門前, 囑咐道:“上去吧,到五樓了叫我一聲。”

“好嘞!”小姑娘一溜煙兒跑了。

唐盈轉身去找孟冬楊時,男人已經漫步至巷尾, 正站在街對面看著她。

食物的香氣四溢, 這會兒正是飯點。唐盈站定後, 孟冬楊問她:“剛剛買了什麽?”

“桂花米糕。”唐盈嗅到空氣中米糕的甜香,出於客氣,問他:“你吃嗎?”

“好。”

“……”唐盈發誓她就是客氣一下,她不覺得這人會願意站在路邊吃東西。

她看了孟冬楊一眼,“那我去給你買。”

老板剛蒸出來一籠紅糖的,味道比桂花的聞起來還要甜。

唐盈兩個口味各買了一塊,遞給孟冬楊的時候,隨口說道:“最好是趁熱吃,不吃就揣在口袋裏捂手吧。”

孟冬楊當即掀開紙袋一角,低頭嘗了一口紅糖口味的。

“會不會太甜?”唐盈問。

孟冬楊搖了搖頭,“我喜歡吃甜的,很好吃,謝謝你。”

唐盈看著他慢慢地品嘗,手放進口袋裏,目光落往電線桿上貼著的小廣告上。

她問他:“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孟冬楊吃掉三分之一塊米糕,停了嘴,把紙袋封好,將米糕揣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裏。順著唐盈的視線看過去,花花綠綠的小廣告,上面的內容要麽是開鎖□□,要麽就是男科醫院的宣傳。

他將目光落回她臉上,“你不回我的消息,我總不能就這樣算了。”

“我最近很忙,我要給學生上課。”唐盈不知道“算了”是什麽意思,又問:“年底了你不忙嗎?你不回霓城嗎?”

“我回去過了。我把我的朋友帶來了,想讓你去見見它。”

唐盈婉拒:“我不是很想認識新朋友。”他們的關系還到不了去見他朋友的地步。

“是卡卡。”孟冬楊解釋說。

唐盈微微怔住。

孟冬楊又道:“醫生說他沒有多久的時間了,我怕再不讓你見見它,就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唐盈往冷漠的方向想,她為什麽一定要去見他的狗呢?哪怕他的愛寵就快要走到生命盡頭,她去看一眼,又能帶給他和狗什麽呢?

可惜她不是冷漠的人。她聽過這只狗跟他的故事,得知小狗可能快要去世,心裏也會感到傷感。

她問孟冬楊:“現在就要去嗎?”

孟冬楊說不著急,她想去的時候提前告訴他就好。

“那你何必跑過來一趟,你發消息告訴我就好了。”

孟冬楊眉峰聚攏,定定地看著她。

唐盈心虛地避開這道視線,又一次解釋自己不回他消息的事,說自己是真的很忙。

孟冬楊決定不再為難她,緩聲說道:“我害怕你是生我的氣了,也擔心你狀態不好,來看你一眼,心裏能踏實點。”

“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你……你不要這樣說話。”唐盈的耳朵熱了起來。

“沒生氣就好。”孟冬楊又問:“那你這幾天都還好嗎?”

“挺好的。”

孟冬楊點點頭,註視著唐盈的眼睛,似在判斷她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那你回吧,我有空的時候會聯系你的。”唐盈非常不適應這樣的氛圍。像捂著冰塊烤火,不知道到底是冷還是熱。

“好,那你上樓吧。”孟冬楊柔聲說道。

“再見。”

唐盈穿過馬路鉆進小鐵門,一口氣上了五樓。站在樓道窗邊,看見孟冬楊剛剛踏進小巷,高挺的一道影子打在石板路上,長腿邁得很慢。

真是個富貴閑人,手上生意就這麽不忙嗎?不勤奮的商人是怎麽獲利的呢?可他又不像是個游手好閑的紈絝二代……

這個點,彭文君正在被視頻查崗。汐汐爸爸一天查她三次,早八晚六深夜十點。唐盈聽見這個男人的聲音就頭疼。

唐盈去廚房裏幫彭芳做晚飯,彭芳正給汐汐炸小酥肉,她伸手嘗了一根,說味道好淡。

彭芳拿筷尾敲她的手爪子,“給孩子吃的,口味不能太重。”

“那個叔叔呢?”汐汐湊過來問。

“走了。”唐盈站在水池前洗手,洗完偷偷給剩下的肉漿裏放了一勺鹽。

彭芳瞪了唐盈一眼,問:“你什麽朋友來找你?”

“……你不認識。”

“那個叔叔可帥了,很高,有這麽高。”汐汐站上小矮凳,手擡高到極限比了比。

唐盈把小朋友拉了下來,“小孩子最好不要傳話,這不是什麽好習慣。”

彭文君在客廳裏喊:“塗汐語,你爸爸要跟你說話,還有弟弟……”

“我不想跟他們說話。”汐汐拒絕。

“你再不來爸爸要生氣了。”

“那好吧。”小姑娘嘆著氣出了廚房。

唐盈嘀咕道:“有什麽好查的,一天三遍的打過來,聽著他的聲音都煩死了。”

彭芳嘆了口氣:“不肯離,就受著唄。”頓了頓,又對唐盈說:“你倒是不喜歡查崗,結果呢?”

“結果你的彩禮錢飛了。”唐盈回懟道。

“死丫頭!”

晚上彭文君開了一瓶上次帶回來的紅酒,要跟媽媽和妹妹喝一杯。汐汐得到看iPad的機會,捧著平板去了小姨的房間。

姐妹倆的酒量都很好,這一點遺傳自彭芳。

彭文君喝多了,敬了媽媽一杯,“媽,前陣子忘了跟你說一聲謝謝,還有一句對不起。”

唐盈聽得眼睛一熱,也舉起酒杯來,“那我也得跟媽說聲對不起,我也讓你不省心了。”

彭芳望天翻了個白眼,“我真是命不好,自己命差就算了,生了兩個女兒,也沒一個過得好的……”

“我挺好的。福兮禍兮,路還長著呢。”唐盈一飲而盡。

彭文君走過去把汐汐的房門關上,回來後點燃一根煙,對唐盈說道:“谷瑞安本來就配不上你。”

管他配不配得上都過去了,唐盈不想再評價這個人任何一個字。她正在“受著”的道路上一根根拔掉那些傷害她的刺。傷口需要時間愈合,她總會學會釋然。

彭芳看著彭文君說:“你妹妹的腦子比你活多了,你操心你自己的事就好。”

彭文君苦笑一下,“最近林律師跟我聊了好多。年後,不管他們同不同意,我都要出去工作了。有一份收入,對以後爭取撫養權有好處。”

“你要說到做到。”彭芳蹙眉。

“媽,你放心。”

唐盈幫汐汐洗完澡,把她送到彭芳的房間,泡了一杯解酒的茶端去給姐姐。

“你酒量可不如從前了。”她調侃彭文君道。

彭文君倚在床頭,酒後紅潤的面龐在暖色的燈光下更顯柔和。

唐盈餵她喝了茶,讓她躺下。過了會兒,洗漱完回到房間,輕手輕腳地躺到她的身邊。

彭文君像是在囈語,“谷瑞安為什麽會出軌?單純是圖新鮮感嗎?”

唐盈在最難熬的時刻反覆思考過這個問題,後來身心俱疲眼淚流幹,才驟然醒悟,背叛就是背叛,事實已經成立,為什麽要浪費情緒思考過錯方的犯錯心理呢。

那些露骨的聊天記錄還歷歷在目,他既動了情,也沈溺於對方的身體激情。那是他的卑劣,是他道德低下,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在他的錯誤裏質疑自我。

就算他們在一起太多年,缺少了所謂的新鮮感,這也不能成為他出軌的理由。

醉酒的彭文君又喃喃自語:“你姐夫年紀輕輕就不行了,我跟他已經三年沒同過房了。”

唐盈呼吸一頓,輕輕拍著姐姐的背,安撫她快些睡著。

熟睡後的彭文君身體蜷縮著,有很明顯的防備狀態。唐盈貼著床沿,給姐姐留夠空間,守著她,幾乎一整夜都沒合眼。

她對孟冬楊和媽媽說的那兩句“我挺好的”都是假的,她一點也不好。

看見姐姐過得不好,心裏就更難受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吧,一定會。

她有熱愛的工作,有很愛她的家人,她馬上會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她才剛滿二十五歲……

生活處處是盼頭。

她一定要好起來,要越變越好。

唐正光和翟莉的關系難以破冰。

新婚夫妻陷入如此境地,唐正光一著急上火,牙齦出血後血止不住。醫生告知,這跟他血壓過高有關,建議他立刻入院。

他擔心唐盈來看他會撞見翟莉,就沒把這事告訴唐盈。

唐盈不來,梅馨卻來了。素面朝天的梅馨提了一大堆東西,對這位繼父噓寒問暖,又跟他認錯道歉。

這是一道難題,一道讓唐正光在正義的父親和寬容的繼父中做抉擇的難題。

他看著梅馨跟翟莉極為相似的臉,聽著母女倆哽咽著哭訴她們的艱辛,除了將所有的怨氣都轉移到谷瑞安身上,他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去消解自己的苦衷。

唐正光對梅馨說:“你先走吧。”

翟莉不確定唐正光是不是松口了,把女兒拽出病房,讓她最近不要再來了。

梅馨對媽媽抱怨道:“唐叔根本不願意聽我說話,你能不能跟他說一聲,讓那個孟冬楊不要再為難我了,他已經斷了我原材料的拿貨渠道,我好不容易認識的幾個領導,本來答應了跟我合作員工福利卡,現在突然都反口了。”

“你怎麽確定都是這個姓孟的在背後搗鬼?說不定那些人就是在替你唐叔的親閨女鳴不平。”

“唐叔剛升上來,能有多大的面子?再說你現在是他老婆,我跟他也是一家人啊,那些人犯不上多管閑事。這裏面好多事情你不知道,唐盈跟孟冬楊早就認識了。”

“那這事你找你唐叔有什麽用?有本事你自己去求唐盈。”

“媽……”

“別叫我媽!我還想過幾天安生日子呢!”

彭文君去參加同學聚會,唐盈帶著汐汐在家看英文動畫片。

一個本地號碼的陌生來電響起,唐盈接起來,沒想到對方竟是梅馨。梅馨似乎是喝多了,語氣飄忽不定,說自己就在唐盈家樓下,要唐盈下去跟她談談。

事情發生之後,唐盈一次也沒見過梅馨,也從未想過還要跟這個女人產生交集。她不理會,正要掛斷這通電話,梅馨開始在樓下大聲地喊叫她的名字。

“瘋了吧!”聽見動靜後,在房間裏算賬的彭芳氣沖沖地走出來,問唐盈,是不是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來了。

唐盈安撫著媽媽,讓她看好汐汐,自己下樓去看看,不然鄰居們都要被驚動了。

“你一個人能行嗎?我跟你一起下去。”

唐盈語氣果斷:“有什麽不行,丟人又不是我,我不怕她。”

唐盈裹著圍巾下了樓,蹲在馬路邊的梅馨看見她後,沖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聞見梅馨身上的酒氣後,唐盈用了些力氣甩開她,“你幹什麽?”

“唐盈……對不起,是我錯了,求求你,你讓孟冬楊放過我好不好?我把兩個店開起來不容易的,為了拉關系,我送了那麽多禮花了那麽多錢……”

無論唐盈怎麽掙脫,梅馨總有力氣一直重新拽住她的手。

梅馨的臉上有酒氣也有淚水,內心柔軟的人多看一眼一定會對這樣的她產生憐惜之情。

唐盈是心軟的人,可她不僅看不下去,還感到深深的厭惡。這是一個她看不透且不能用常理來分析的女人。

梅馨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話,例如是谷瑞安騙她,例如她覺得不公平,為什麽谷瑞安什麽報應都沒有,該怎麽生活還是怎麽生活,被罵被針對的卻是她……

“就因為我是女人,我就活該被這樣對待?可是不是我先招惹他的啊!”

她哭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終於松開了唐盈的手腕。

唐盈看著她的影子折起來,印在水泥路面上,像一把柔邊的彎刀。

分不清是來示弱還是來討伐的女人繼續發出聲音:“唐盈,你就沒有心猿意馬過嗎?你跟孟冬楊不也早就搭上關系了嗎……”

真是可笑又荒謬的一句話。

唐盈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說瘋話的女人,決定不再管她。

谷瑞安出現的時候,唐盈站在陽臺上,眼前聚起一層隱隱的霜。谷瑞安想把梅馨從地上攙起來,發現根本攙不動,便把她背起來。

他們疊在一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裏。

彭芳在陪汐汐看動畫片,彭文君還沒有回家。

唐盈發消息給孟冬楊,問能不能現在去看他的朋友。

孟冬楊說當然。

卡卡趴在落地窗邊,從玻璃上看見唐盈的影子,撐起身體,慢慢地朝她走了過來。

唐盈蹲下來,輕輕地揉了揉卡卡的臉,說了聲“你好”。

卡卡嗅了嗅她掌心的味道,用頭拱了拱她的下巴,而後又回到窗邊,繼續看著窗外。

唐盈問孟冬楊:“它是在跟我打招呼嗎?”

“嗯,它很喜歡你。”

“這就是喜歡的意思?它很友好,應該對誰都是這樣吧。”

“我從來不騙人,它就是喜歡你。”

唐盈努努嘴,“姑且相信你吧。”

孟冬楊把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拿了軟墊讓唐盈坐在地毯上。

唐盈打量這個酒店套房,富貴閑人果然很有閑心,住酒店也要布置得像家一樣。

“怎麽這麽晚來了?”

孟冬楊坐在離唐盈很近的位置,唐盈再次聞見他身上淡雅的香氣。她頓時就覺得還是盡快聊完比較好,開門見山地告訴孟冬楊,梅馨來找她了。

“那你還好嗎?”孟冬楊調整了一下坐姿,面對著唐盈。他穿著輕薄的居家衣服,純色系,上白下灰,面料垂軟。

唐盈從他的衣領上收回視線,“還行。”

“她說了什麽?”

“好多,我都聽亂了。”

“有跟我有關的,對嗎?”

唐盈點了點頭。

孟冬楊拿了一顆草莓放在唐盈的手心裏,“她也來找過我,我沒見她。看來我應該見她的,這樣也許她就不會去騷擾你了。”

這句話讓唐盈確定,他知道梅馨來找她的目的。跟聰明的人交流果然很省心很高效。

孟冬楊耐心地對唐盈說,收購的酒店快要重新開業,餐廳會是亮點,除了中西餐,還會做甜品和點心,他斷掉對梅馨的原材料供應鏈,是為了自己的生意。至於其他的,想跟他合作的人有很多,無需他背後有任何動作。

他說完後問唐盈:“她是怎麽說的,你是怎麽理解的?”

唐盈已然聽懂,那是生意場上的事,跟她沒有關系。她吃著草莓,聳聳肩膀,不打算接話。

孟冬楊笑起來,“裝傻?”

“我沒有。”唐盈抿了抿唇,又說了一遍前幾天跟他說過的那句話,她說:“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跟我說話。”他的話有暧昧的意味。

孟冬楊輕輕地扯了下唇角,“吃東西吧。”

唐盈坐不住了,看了看時間,說:“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孟冬楊也擡起手腕看了眼表盤上的時間,調侃她道:“快十點才來,坐了五分鐘就要走。”

“我就是來看看你的朋友。”

“好,我替它謝謝你。”孟冬楊又說:“來都來了,就再坐一會兒吧,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下次再說吧。”

“下次再見到唐老師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兩人對視,目光相觸,唐盈一時語塞,草莓汁在唇腔裏發酸。

孟冬楊先移開眸光,起身去給她倒了一杯熱牛乳,柔聲安撫她道:“放心,讓你聽了會感到別扭的話,我一句都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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