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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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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親戚關系

唐盈糾結是坐後排還是副駕的時候,孟冬楊繞過來打開了副駕的門。她鉆進去,系好安全帶,把日記本放進裝書本的帆布袋裏。

孟冬楊上車後問:“是回家嗎?”

“想先去買點東西,也是順路的。你把我放在這個地方就好了,辛苦了。”唐盈自己在導航裏輸入了一個地名,節省溝通成本。

十幾分鐘的車程,唐盈以為會很快,沒有摘圍巾,脖子被車裏的暖空調捂出微汗。

堵在中心區域時,導航顯示的時間變長,她熱得受不了了,把圍巾摘掉,柔軟的碎發繞在白皙的脖頸上,整個人看上去輕盈不少。

孟冬楊見狀,調低了空調溫度,把扶手箱那瓶沒開封的純凈水遞了過去。

唐盈說了聲謝謝,擰開瓶蓋,對著窗戶,昂起頭喝了一小口。

“不耽誤你的事吧?”她問。

“不會。”

唐盈的目光往中間區域落了一點,在扶手箱裏看見護手霜和潤唇膏。馬鞭草味道的護手霜,難怪剛剛她覺得他遞過來的日記本有淡淡的香氣。

這應該是她見過的最精致的男人了。

孟冬楊問她:“還熱嗎?”

唐盈搖了下頭。

“平時工作忙嗎?”

“還好。”

“你教什麽?”

“數學。”

孟冬楊點點頭,若有所思。

擁堵結束,車往老城區開。

一排一排的梧桐樹頂端相接,遮住黑夜。老舊路燈發出昏黃的光芒,街邊賣烤物的小攤熱氣氤氳。

很有煙火氣的小城傍晚,萬事萬物都很慢。

唐盈不是手機控。孟冬楊看見她平視前方,手機自始至終沒有拿出來過。

她似乎也不是健談的人,又或者,只是跟他沒有過多的話說。

孟冬楊問:“婚事定下來了嗎?”

“快了。”唐盈露出一個淡笑。

“什麽時候辦婚禮?”

“明年春天。”

“你滿二十五了?”

“滿啦,我是天蠍座。”

孟冬楊是十二月的生日,摩羯座。

他笑笑,又問唐盈:“當年怎麽想起來去廣西支教?”

大學時睡在唐盈上鋪的女孩是廣西人,兩個人關系好,畢業後看見網上的支教活動,一起報名參加,是很短期的一次歷練。

她說:“那邊風景很好。”

景色好,條件也很艱苦。天一黑寨子裏就一片漆黑,住的木樓會發出清晰的老鼠出沒的聲響。這些她都寫在日記裏。

“你……看我日記了?”她後知後覺。

“抱歉,我以為是唐臻的東西。”孟冬楊發現是唐盈的日記後就闔上了本子,但還是難免看到了一些內容。

“沒關系。”唐盈努了努嘴。還好自己沒記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聲音忽然變輕,“你是不是經常想起臻臻?”

孟冬楊不否認。即便當時唐臻不是他的女朋友,一個關系要好的同事就這樣殞命,短短三年也不足以他全然遺忘。

他在乎的人很少,真正從生命裏消失的,暫且也只有唐臻一人。

因此唐臻成為一個獨特的印記。

唐盈說,她也時常想念唐臻。

“你們倆小時候一起練過字嗎?”孟冬楊想起她們相似的字跡。

唐盈搖頭,“那時候我的字很難看,我說喜歡她的字,她就認認真真地抄了幾篇散文,給我當字帖。她的成績也很好,我上高中的時候,她還給我補過兩個暑假的英語。”

她說,唐臻樣樣都好。

車速減慢,趨近目的地。

唐盈松開安全帶,“謝謝,耽誤你的時間了。”

“不客氣。”

唐盈打開車門,正對著的馨子cake燈光明亮,門頭和櫥窗精致可愛。

她回頭問孟冬楊:“你趕時間嗎?”

孟冬楊不明就裏。

唐盈說:“這裏可以停車,你等我兩分鐘。”

真的只用了兩分鐘。

唐盈提著一個紙袋快步從店裏出來,走到車邊,試圖把東西塞進主駕,“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甜品,這家店在我們這裏還挺有名的,給你嘗嘗。”

孟冬楊開門下了車,接過東西,“你太客氣了。”

“不是客氣,大冬天的,吃點甜的,心情會好。”唐盈頓了頓,又道:“不知道你後續還會不會跟我爸爸打交道,他這個人……”

她欲言又止。

孟冬楊說:“巧了,我晚上正好跟你爸爸一起吃飯。”

“啊?”

“我們中標了,跟領導們一起吃個飯。”

唐盈納悶,這麽快嗎?她道了聲“恭喜”,看了看時間,同孟冬楊道別,“那你快去吧,已經六點半了。”

孟冬楊揚了下手裏裝甜品的紙袋,對唐盈道謝,“唐老師再見。”

梅馨在店門口停車,路邊的黑色大G顯眼,她視線落過去。

男人氣質極佳,手裏提著自己店裏的東西,面前站著的年輕女孩穿著簡單,背影清麗。

她上臺階進店,問店員,剛剛的顧客買了什麽。

店員說有可可千層、紅絲絨切片,和一盒生巧。

“這麽多?”梅馨挑眉。

“刷的充值卡。”

唐盈進店時梅馨去了後面的工作間,兩人沒打上照面。唐盈聽見一道爽脆的女聲,似在問責點心師,言語鋒利卻不失道理。她不知道說話的人正是梅馨。

店員笑著同唐盈打招呼,“還要買些什麽?”

彭芳喜歡吃榴蓮,平時舍不得花錢,唐盈拿了一個榴蓮千層和兩個榴蓮班戟,再給谷瑞安買一杯香草拿鐵。

谷瑞安晚上會來家裏吃飯。

梅馨訓斥了一個在工作間裏戴著防菌手套玩手機的員工,從裏間出來時,臉色仍是不悅。

此時唐盈推開玻璃門離開。

老高發來消息,約梅馨晚上去看電影。梅馨婉拒,說晚上要陪媽媽去逛街。

周末要跟唐盈見面,梅馨和翟莉要去挑見面禮。唐正光人不錯,梅馨對他很滿意,聽說他這個女兒大方懂事,她心裏也不排斥多認識一個姐妹。

有一個當老師的妹妹會是好事。

她那個在法院工作的未來妹夫人似乎也不錯。

谷瑞安在門口等唐盈,兩人一起上樓。

走到四樓,燈光暗下去,四下無人,他們膩歪了一會兒。

唐盈靠在谷瑞安的胸口問他:“你媽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了?”

“怎麽會,別多想。”

樓下鄰居回家,感應燈亮起來,兩個人繼續往樓上走。

唐盈回頭:“有什麽事你要及時跟我溝通。”

“好。”

吃飯時,彭芳問起兩件事。一是關於谷瑞安考編,二是他家裏的房子拆遷,他爸媽是打算拿錢還是拿房,拿到又對他跟他哥哥如何分配。

谷瑞安說拆遷的事還沒定,考編他會努力。

唐正光在國土局和招投標混,給到彭芳的信息很明確,谷家所在的那一片區域鐵定會拆。因此彭芳才強硬地要彩禮。

現在不要,等唐盈和谷瑞安領了證,失去了主動權,那後續很多事情就不好說了。何況谷瑞安的大嫂比她還要會精打細算。

彭芳又問:“二胎放開了,聽說你大嫂想生個老二?”

谷瑞安點點頭,“好像有這個打算。”

“老大就是你媽帶大的,現在好不容易上了幼兒園,又要老二,到時候還是指望你媽去帶?那未來唐盈和你有了小孩,誰帶?”

唐盈開口:“我們婚都沒結呢,要孩子的事還早。”

彭芳擱了筷子,“孩子一帶最少就是三年,難不成你三年後再要?即便你三年後再要,那會兒你婆婆都多大歲數了,你們舍得讓她一個接一個地付出?她不辛苦?”

彭芳這話在理。谷瑞安悶不吭聲。

唐盈撒嬌道:“那等我有了孩子,你幫我帶唄。我跟谷瑞安出錢,行嗎?”

彭芳瞪她:“輪得到你出錢?”

谷瑞安接了話:“到時候如果真的需要您幫忙帶孩子,錢我們家會出。”

吃完飯,彭芳被樓下棋牌室的老板喊去湊數。唐盈打開電視,跟谷瑞安坐在沙發上看。

“我媽就是這個性子。”唐盈嘆了口氣。

谷瑞安拉住她的手,“我明白,她都是為你考慮。”

“結個婚怎麽這麽難啊。”

“怪我。”

谷父是水電工,此前一直在國外做工程,收入不錯。兩年前病了,家裏賺錢的路子自此就斷了。

谷瑞安的大嫂是個強勢的女人,谷瑞安的哥哥結婚後生活重心放在自己的小家,日漸變得冷漠。

谷母是家裏最委屈也最辛勞的人,全家只有谷瑞安懂得心疼她。唐盈愛屋及烏,這幾年對谷母非常關照。

結婚的事亦是谷母先提的。

彭芳總是說,要不是谷家還有兩層樓的房子待拆遷,她死活不會同意唐盈跟谷瑞安結婚。除非谷瑞安自己能有大出息。

唐盈心裏清楚,她跟谷瑞安從小一起長大,過去父母不和、姐姐寄宿,她青春期最灰暗的時光,都是谷瑞安陪在她身邊。他們是互相扶持著長大的,感情深厚,不會輕易離散。

谷瑞安沒什麽大本事,但他安分守己,體貼踏實,願意陪唐盈過小日子。

唐盈想,哪怕父母不能幫襯,只要他們各自工作穩定,生活就有盼頭。

待到九點,谷瑞安要回家覆習,從唐盈家離開。

他走了沒多久,彭芳從麻將館回來,將一張房地產宣傳單拍在唐盈面前,“看看這個,你學校附近的一個樓盤。”

唐盈問:“看這個做什麽?”

“買房啊,我都打聽過了,二胎放開,房價肯定又要漲。這個樓盤是青陽目前規格最高的小區,那綠化啊物業啊肯定都很好。”

唐盈一看價格,均價5800起,攤手道:“這麽貴,我拿什麽買?”

彭芳立刻拿出計算器跟她算賬,說加上彩禮,她跟唐正光再添一點,湊個首付不是問題。唐盈有公積金,等之後結了婚,谷瑞安的公積金也可以抵進來,他們小兩口還款壓力不會太大的。

彭芳篤定道:“買漲不買跌,你看著吧,這陣子是5800,等陣子就不是這個價了。”

唐盈問:“買了寫誰的名字?”

“廢話,當然是寫你的名字。而且咱們一定要在你跟小谷領證之前買,這樣這房子就是你的婚前財產。”

“那彩禮人家一下子拿了十幾萬,我們這樣做不厚道吧。”

“彩禮彩禮,本來就是給女方的錢,有什麽不厚道的。再說結婚後都是女人付出的多,這十幾萬還不夠支付你的勞動成本呢。你別傻啊,這事就聽我的,我們明天就去看房。”

唐盈聽唐正光提過房子要漲價的事,自己也看了些新聞資料。理性分析下來,彭芳的決策是明智的。

她跟谷瑞安通氣,說了下買房的想法。她還沒說婚後房子加谷瑞安名字的事,谷瑞安就回答她:“都聽你的。”

她查了下這個樓盤的拿房時間,在明年秋天。

她對谷瑞安說:“如果買下來,我們倆就有自己的小家了,真好。”

唐正光不勝酒力,卻是個實心眼。酒桌上有人捧他,他便一杯一杯地喝,大約喝了四兩酒,散場時不省人事,一個人倒在他的電瓶車旁。

今晚孟雲欽還派了旁人來,輪不到孟冬楊喝。孟冬楊滴酒未沾,特地留心了一下唐正光的狀態,看他酒醉,不適合騎車回家,決定開車送他一程。

半路上唐正光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孟冬楊說著話,快到的時候,胃中作嘔,下車吐了兩輪後,徹底斷片,索性昏睡在後座,連家裏具體的門牌號都沒來得及告知孟冬楊。

唐盈接到孟冬楊打來的電話時已過十點。

唐正光除了有肺結節,還有高血壓,這種情況根本不適合喝酒。她不放心,打了車過去接人。

路上才想起翟莉應該在家,又擔心自己貿然過去,跟翟莉在這種情況下打照面會不會彼此尷尬。

車停在小區門口。唐正光在車裏鼾聲如雷,車廂裏滿是酒氣。

孟冬楊站在路邊等唐盈,不知道人什麽時候會到,煙盒攥在手裏,始終沒抽。

不久後,一輛出租車停靠過來。他擡眸看過去,唐盈穿一件深色的長款羽絨服,沒系圍巾,披著頭發從車裏下來。

跑過來時長發被風吹起,素凈的小臉迎著寒風,露出著急的神情。

唐盈站定在孟冬楊面前,“不好意思啊,又麻煩你了。”

孟冬楊說不會,讓唐盈上車,問她具體的門牌號。

聞見車裏的酒氣和唐正光身上其他渾濁的氣息,唐盈眉心一蹙,“抱歉,弄臟你的車了。”

“別客氣。”

“待會兒把我爸安置好,我幫你開去洗車。”

“你會開車?”

“會的。”

“沒關系,我自己處理就好。”

“不行,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孟冬楊沒在此事上多費口舌。車開到唐盈說的那棟樓前,先下了車,去後排扶唐正光。

唐盈快步跟過去,跟孟冬楊一起把老唐攙進電梯裏。

唐正光嘟嚷一句:“這是哪裏?”

“你家。”唐盈沒好氣地說。

唐正光個子不低,唐盈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撐住這個170斤的軀體。得虧有孟冬楊幫忙。

出電梯時,她又對孟冬楊道了聲謝。

翟莉打開門,看見醉醺醺的唐正光和攙扶他的唐盈,旁邊還站著個英俊筆挺的年輕男人,表情一懵。

唐盈客客氣氣地跟翟莉打了個招呼,解釋清楚事情原委。

翟莉和唐盈把唐正光扶進臥室後,急忙跑去泡茶,要留唐盈和孟冬楊坐會兒。

唐盈婉拒:“太晚了,阿姨,您也早些休息,我們不叨擾了。”

“那這位……小夥子,怎麽稱呼?”翟莉問孟冬楊。

“我姓孟。”

“小孟,真是多謝你跟唐盈了。”

“您客氣了。”

兩個人正要走,唐正光在臥室裏大吐一翻。

唐盈見狀,想往臥室裏查看情況。

翟莉攔住她:“我來就好。你快回吧,省得你媽媽擔心。”

唐盈說:“我幫您收拾收拾。”

翟莉拉了下唐盈的手,“早就聽你爸爸說你懂事,今天總算是見到了。咱們之間不客氣。”

唐盈想著這是在人家家裏,應了聲,跟翟莉告了別。

回到電梯裏,唐盈又想跟孟冬楊道謝。

孟冬楊截住她的話,“唐老師太見外了。”

唐盈切切實實是個認真的女孩,她真誠地看著孟冬楊的眼睛:“我開你的車去清洗,回頭再開給你,好嗎?”

“真的不用。”

“那洗車大概要多少錢?我轉給你。”

孟冬楊沒遇到過這麽軸的姑娘,有些沒了耐心,沈聲說道:“如果唐臻還在,我們或許是親戚關系。”

“可她不在了。”唐盈接話過快,說完覺得不妥,“我不是那個意思。孟……孟冬楊,我爸爸這個人有點拎不清,但我心裏清楚,即便是親戚,你也只是我堂哥堂嫂的親戚,他們本來就跟我們家隔著一層,我不能……”

“唐盈,我日後跟你爸爸打交道的機會還有很多。”

孟冬楊點到為止,希望唐盈自此放下她的客套。

但唐盈並不這麽想。

她還是執意幫孟冬楊洗了車。等忙活完,把孟冬楊的車開回他入住的酒店車庫,已經是淩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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