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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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去新疆旅游期間,因行程忙碌,多日未與阿醜聯系。為表歉意,她特意寄去一個安慰包裹。包裹送達這天,阿醜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享用。幾顆糖果下肚,阿醜咂著嘴裏殘留的“科技”香氣,百無聊賴地拿起手機刷起了朋友圈……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小玲的旅行九宮格。

阿醜將那些照片反覆端詳了幾遍,隨後點開小玲的頭像,在對話框裏敲下一行字:“似乎我不在你身邊,你也很快樂,看到你找到屬於自己的自由……”寫到這裏,指尖突然懸停。上一次的聊天記錄停留在小玲出發前夜,阿醜轉發的《再不瘋狂就老了,40歲前一定要去的50個地方》和《情侶旅行必做的30件浪漫小事》。

“不是說小玲媽拒絕給她旅費嗎?怎麽最後還是去了?”這個念頭閃過時,屏幕裏小玲比著V字的手勢開始刺痛阿醜的眼睛。三十秒後,阿醜盯著小玲燦爛的笑臉,冷冷地質問:“笑什麽?花的是你自己賺的錢嗎?”

“別糊弄我,旅游費是誰出的?”阿醜的指尖重重敲在屏幕上,高聲質問:“是不是懼怕你爸查賬,才編出‘母女親子游’的借口?那些景點,我做了很久的功課,本是我們約好要一起踩過的腳印!”

再次看到那些九宮格時,忽然心臟疼得無法呼吸。

“為什麽到了新疆那麽多天,一條問候都沒有?你為什麽不給我發消息?你難道不關心我過得好不好?”鍵盤在指甲下發出密集的噠噠聲,“出去玩不帶我就算了,連一條消息都不發,外面就那麽好玩嗎!”正要按下發送鍵,突然手機鈴聲響了……

阿醜按下接聽鍵。

“小醜,你過得好嗎?”小玲的聲音十分激動,“我現在在喀納斯湖畔,這裏的湖水藍得讓人想哭,你聽!風的聲音。”

“人家一點都不想聽。”阿醜的聲音悶悶的黏黏的,像是剛睡醒,又像是嘴裏含著糖。臥室裏窗簾緊閉,只有電腦屏幕發出幽藍的光。阿醜蜷縮在電腦椅上,雙腳踩在椅面邊緣,下巴抵著膝蓋。“半個小時之前,編輯又來催稿了。”阿醜的手指在鍵盤上漫無目的地敲打著,“我在這行幹了十多年,前年還一口氣續約了二十年,用得著她來催更?搞不懂這些牛馬打工人,催催催,催債會有成就感嗎?網站會因為催稿多就給她加工資嗎?她幹嘛那麽積極……”

小玲找了塊石頭坐下,湖水拍岸的聲音清晰可聞。她嘆了口氣:“你不是打工人,自然不懂打工人的辛苦。你覺得你在網文寫手這行幹了十三四年很特殊——是鳳毛麟角的幸存者,可編輯不也一樣嗎?不也是在崗位上幹了這麽多年?別把從業時間當成炫耀的資本。你問問自己:作品質量是否配得上這十三年?那些熬夜碼字的夜晚,有多少是真正有價值的創作?行業需要的是‘老資格’,還是‘真本事’?我知道網文寫手和編輯的工作性質不同,但編輯也審了十多年稿,其實她比你……哎?不對呀,她不是才催過你嗎,怎麽又來催,太過分了,幹嘛把人逼這麽緊!”

阿醜翻了個白眼,伸手抓過床邊的糖果袋,晃了晃發現空了,失望地捏扁袋子:“你記錯了。今天是2025年9月7日,星期日。距離我最後一次更新《絕世大忠臣》已經過去62天,而編輯催稿更是兩個多月前的事了。但即便如此,編輯也太過分,根本不讓簽約作者有一點私人生活。”

小玲把手機夾在耳肩之間,從背包裏取出保溫杯。“又抱怨起來了,”她吹開水面花瓣,呷了口茶,“趕緊想辦法吧,不然又要被催了。別忘了你今年的20萬字任務還沒完成呢。”

“我能怎麽辦?我的素材庫用不了了啊。”

“那你也得更新呀。”小玲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伴隨著湖水輕柔的拍打聲,“花錢訂閱的讀者可還等著呢。說真的,你就一點靈感都沒有嗎?”

阿醜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大聲喊:“我的素材庫不能用了啊!”

小玲困惑地搖了搖頭:“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我記得你有自己的‘創作之道’啊。你完全可以用手中的筆書寫心中的故事。不如,你再寫一個唐代巾幗宰相的故事如何?”

阿醜一頭栽進被子裏,把臉埋進枕頭:“我的素材庫不讓我用了……”

“難道不用素材庫就寫不出小說?”小玲鼓勵道,“你可以寫個古代女性友誼的故事啊!總不會……你覺得古代女性之間不存在友誼吧?”

阿醜猛地擡頭:“當然不是!婉平就是古代女性友誼的典範。”

“你說什麽?”小玲驚呼,“你認為她們是古代女性友誼的典範?”

“所以我要用自己的雙手創作這段偉大的友誼!作者應當有自己的表達,我不能讓世人只聽到史官的一家之言——那不過是男性的片面之詞!我要讓天下人聽見女性的聲音,我要讓天下人知道……”阿醜跑回電腦前,興奮地敲起鍵盤。小玲的疑問卻緊隨而來:“那為什麽不寫現代女性的友誼故事?”

阿醜手指懸在鍵盤上:“現代女性?可是,我沒聽說哪對現代女性存在偉大友誼……”

小玲忍不住笑出聲:“停!停停停停!讓我總結一下吧。你的思路是——因為現代女性沒有偉大友誼,就選取一對古代女性‘創造’一段,來填補這個空白,對吧?”

阿醜毫不猶豫地說:“我可沒這麽說……”

“那為什麽不寫現代女性的友誼?”小玲追問,“你自己不就是一名當代女性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聲。一會兒,一個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入小玲的耳朵:“我……我……我是一個例外。”

喀納斯的風吹過小玲的發梢,她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輕輕嘆了口氣:“傻 x ,我們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電話那頭再次沈默了。

這一次的沈默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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