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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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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

中午12點,小玲怒氣沖沖地闖進阿醜的臥室,發現阿醜還在床上酣睡,頓時火冒三丈:“你可是擁有過萬粉絲的老牌簽約作者,《絕世大忠臣》的訂閱數據有多慘淡你知道嗎?”

阿醜睜開睡眼,伸手擋住刺眼的光線,一臉茫然地望著小玲。

小玲提高音量質問道:“我問你,《權且圓夢》完結後,還有多少讀者在追你的新書?”那聲音在狹小的臥室裏格外刺耳。

“大清早的,說這些做什麽……”阿醜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臉。

小玲一把扯開被子:“還睡!都快揭不開鍋了!”

阿醜蜷縮在皺巴巴的床單裏,瞥了小玲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小玲站在床邊追問:“《權且圓夢》後,那些讀者為什麽不繼續訂閱你的新書?”

“我不知道。”阿醜閉著眼睛回答。

“不知道?”小玲冷笑,“恐怕沒人比你更清楚吧?”

阿醜依舊閉著眼:“讀者喜歡的是小說裏的人物,不是我這個作者。”

小玲譏諷道:“看來你是沾了兩位唐代歷史人物的光。沒有她們加持,你就原形畢露了。說來也怪,讀者那麽喜歡這兩個主角,怎麽就不能分一點喜愛給你呢?”

阿醜猛地坐起身:“沒聽過‘吃蛋不看雞’嗎?讀者喜歡的是真實的歷史人物,關我這個作者什麽事!”

“原型的光環實在太強了。”小玲嘆息道,“真是絕情。圓夢……圓夢……到頭來夢碎了啊……”

阿醜抓起枕頭砸向小玲:“我不想聽這些!”

小玲敏捷地躲開:“為什麽不能說!‘熱度’讓讀者發現你,可是她們為什麽不驚呼‘發現了寶藏作者’?她們為什麽不發掘你之前的作品,為什麽不關註你的新書?你的青雲志呢,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這波流量從指縫溜走?難道你真的不在乎收藏數從6萬跌到3千,你真的能接受這個巨大反差?”

阿醜痛苦地扭曲著臉:“你說話怎麽一點情緒價值都沒有?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處境?就不能說點暖心的話嗎?要換作是你,我一定會理解包容你的。”

“什麽意思?”小玲一臉困惑。

阿醜從床上坐了起來:“如果‘讀者不續訂’發生在你身上,我會理解你;現在發生在我身上,你是不是也該理解我?既然我能理解你,那我也有權理解我自己!”

“啊?你在說什麽啊?”小玲完全聽不懂。

“你怎麽這麽笨!”阿醜氣急敗壞地跳下床,面對面地對小玲說:“同一件事,你能包容朋友,就該用同樣的態度對待自己。”

“典型的道德推理泛化錯誤。”小玲一針見血地指出。

“什麽意思?”阿醜楞住了。

小玲重覆道:“我說你剛才的‘包容自我論’是典型的道德推理泛化錯誤,你強行將適用於他者關系的規則平移至自我關系,忽略了主體差異和動態責任。”

阿醜搖頭,“聽不懂。”

小玲解釋說:“道德推理泛化錯誤,是指將特定情境下的道德準則不恰當地擴展到其他不相關領域,導致邏輯失效或道德判斷失準的現象。這種錯誤導致道德評價失去精確性,阻礙問題的有效解決,在邏輯學中屬於範疇混淆或類比不當的問題。‘用同樣的態度’是將A情境的道德標準,強行套用於B情境,但忽視二者本質性的差異——用‘寬容朋友犯錯’的道德要求來對待自己的職業失誤,忽視了自我管理需要更高的責任標準。”

阿醜沈默地坐回床上。

小玲繼續說:“中國人常講‘寬以待人,嚴以律己’,意思是對待別人寬厚,但是對自己要求十分嚴格。你用對待朋友的寬松標準要求自己,將‘寬人’的特例轉化為自我開脫的借口,無疑在給‘放縱自我’遞臺階,只會讓自己越來越墮落。朋友犯錯可以疏遠,自己犯錯必須直面,用安慰別人的話術來進行自我催眠,遲早墮入罪惡的深淵!”

阿醜不耐煩地搖頭:“行了行了,別再進行爹味說教了。”

小玲卻笑道:“缺乏對道德準則適用邊界的反思能力,與前額葉皮層發育水平相關。世界的本質是物質,物質決定意識,意識產生的物質基礎是大腦的生理結構,而大腦屬於物質形態。所以,‘又蠢又壞’不僅僅是道德問題,更有生理基礎。”

阿醜突然紅了眼眶:“為什麽你不能理解我……要是你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理解和包容你的……”

“你理解我,我就必須理解你?”小玲反問,“你能包容別人,就能讓別人包容你?這是什麽邏輯?好奇怪的獨角戲,你又在販賣多少面值的贖罪券?”

阿醜沈默不語。

小玲冷笑道:“別忘了你為何需要‘理解和包容’——沒有因,何來的果?”

阿醜流下眼淚來,“你是我的朋友,因此我才會要求你比他人更多些。”

“別別別,”小玲搖手,“請別給‘朋友’二字潑臟水。難道你的朋友也是寄生蟲,也打算靠吸人血茍活於世?你怎麽能平白汙蔑他人的清白呢?總不會你是個沒臉沒皮的,故而看誰都像沒臉沒皮的吧?”

阿醜只是抹眼淚。

小玲勸道:“誰會對你失望啊?是在乎你的人啊。因為對你有期待,所以在你做不到的時候,才會有失望情緒……”阿醜猛地擡頭:“所以小玲你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小玲笑了。

阿醜愈發哀傷了:“最近我很消沈,你能給我一些能量嗎?”

小玲意味深長地說:“還記得你高能量的時候嗎?那時你同時更新兩本小說,喊著‘日更萬字’,半夜跨過頻道一次次點開小作者的專欄,那是何等的活躍、何等的高能量啊!怎麽形容那種‘高能量’呢……啊,就像寄生蟲趴在宿主身上吸血般‘酣暢’啊。”伴隨小玲的笑聲,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刺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作者有話說:

“對人寬,對自己更寬”是一種赤裸裸的雙重標準,直接暴露了自私的本質。相比之下,“對人寬,所以對自己寬”則是一種更隱蔽的偽善,通過偷換概念、制造虛假因果關系,試圖用寬容的邏輯來包裝自私,用道德話語掩飾不道德行為。

在我看來,前者至少坦率地展現了自私,是真小人,在邏輯上也容易理解;而後者則較難理解——既然要偽善,為何不大大方方地偽善?偏要做出一副遮遮掩掩的扭捏模樣,這種“又當又立”的做作姿態實在令人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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