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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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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具白骨

通體金黃的雀兒在籠子裏上下撲棱,鍛銀牢籠外纏繞著細如蛛絲的網,將籠子層層疊疊包圍住,籠中鳥一絲一毫逃離的可能都無。

倏然,雀兒側頭瞧見了什麽,豆大的小眼睛裏滿是恐懼,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裏,將頭小心翼翼地藏在翅膀下。

帶著紅寶石戒指的手從天而降,輕而易舉就攥住這只小東西。

翅膀被人從背後捏住,雀兒被禁錮住,動彈不得,只得任人把玩。

那人手心放了一捧粟粒,美味在前,雀兒卻是吃得戰戰兢兢。

“哎呦餵,我的殿下,何必嚇一只雀兒,可憐見的。”少年一襲紅衣,頭戴抹額,發絲垂下 顯然是還未弱冠。

仇讓笑嘻嘻地坐在一旁,曼斯條理地將滾燙的茶水倒進杯子中,覆又端起青瓷燒制的茶盞輕輕吹氣。

貴公子的派頭還未做足,卻是先漏出馬腳。

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仇讓本人也被燙得呲牙咧嘴,倒吸著冷氣。

雀兒受了驚嚇,啄向手指,尖銳的喙只是在皮膚上留下一到淺淺痕跡,卻好似起了作用,使得雀兒掙脫控制從手裏飛走。

本是飛向自由的好契機,可卻絕望地發現無處通向藍天。

“有事?”軒轅璟方才正視這同樣沒有眼力見的人,就跟聞離一樣。

他送客的態度就差貼腦門上了。

仇讓嘿嘿一笑,癱坐在椅子上怡然不動,“表哥,別那麽嚴肅,你知道的,我自小便心疾纏身,弱小的心臟受不起驚嚇。”

“怎麽我看著好得很?”軒轅璟攤開手掌朝他伸去。

風馳電掣間,黑影掠過,仇讓穩穩落地,將金絲雀放於軒轅璟手中。

軒轅璟垂眸望著那只企圖逃跑的雀兒,將其牢牢攥在手心,他的金絲雀可不乖啊。

想著,他唇角微微上揚,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無事怎麽請得動我們阿讓親自前來?說罷。”軒轅璟將雀兒放回籠子裏關好,方才上前來手執黑子落在棋盤中央。

仇讓執白子落於其後,道:“龍羽那快撐不下去了,山海關不能丟。先不說別的,就連糧草、衣物、藥材這些必需品,怕都是不夠的。”白子似乎更勝一籌,很快便可將黑子逼入死局。

“有舍才有得。”

“龍羽就在這棋盤之中。”

“或許。”

軒轅璟始終面帶笑意,即使是已然被強勢的白子困住。

黑子再次落下,棋局逆轉,此前的示弱倒像是誘敵深入。

仇讓顯然無心對弈,很快黑子便將白子團團圍住,一口氣吃掉了大半。

棋盤上的棋子所剩無幾,仇讓將剩餘的棋子捏起、放下,也只有棋子與容器碰撞的聲響。

“阿讓,身在皇家,有太多身不由己。”

“是不能?還是不想。”仇讓意有所指,他這位表哥自小便心思重,若不是因著一起長大的情分,怕是不會對他縱容至此。

軒轅璟只是笑笑,並未答這個問題,“起風了。”

三月的風卷攜著暖意,一路吹到山海關。

龍羽在臨時搭建帳篷裏踱步,頭此刻一個有兩個大。

糧食的問題還未解決,倒是先把運糧使丟了。

這算什麽事?

想他也是能在山海關那頭三進三出的人物,不信能跟他打個來回的聞離,這麽輕易就丟了性命。

或許只是遇了險,可那裏終究不是他們能涉足的地界。

就此舍棄方為上上策。

想來,也只是殿下閑暇之餘的玩物,丟了便罷了。

他又何嘗不是呢。

龍羽心裏有了決斷,握緊手中的槍,漸漸定下心神。

只是遺憾,聞離是個相惜的對手。

暖風吹了一道又一道,打在城外簇簇山茶花苞上,嬌艷的花朵頂著風綻開,隨之搖曳,淡淡的香氣讓人著迷。

眼皮仿若有千斤重,如何都撥不開。

睜開覆又闔上,眼前的一切泡沫般虛幻,如何都看不清。

她好像中招了,因為一顆果子。

過了許久,聞離方才慢慢睜開眼,神智在眼底歸位,眼神覆又清明。

她扶著額頭,適應著光亮。

從刺眼的陽光推斷,外頭早已日上三竿。

她昏迷前應該是掙紮過,還知道找個山洞再昏。

好似哪裏有些不對勁,聞離渾身一僵,她枕的好像能自己發熱,活物?

從山洞,她聯想到了冬眠的極熊。

思維飛快的跳躍,恍惚間聞離發覺有什麽東西在蹭著她的臉,似乎濕濕熱熱的。

不太妙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受困時,得先發制人,聞離快速出手,翻身用刀尖抵住“枕頭”。

體內的毒還未消退,頭重腳輕導致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

熒光閃過,人影凝成實體,墊在聞離身下。

送上門來的破綻,聞離自然是抓住了。

她掐著身下人的脖頸,目光上移望著那張精致的臉頰,面上滿是警惕。

尋澤舔著紅潤的唇角,無奈道:“怎麽?過河拆橋?用完就丟,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不曾過河,何來有橋?”聞離反問道,直覺好笑。

“這話好無情,分明是你自己湊上來的,強行拿我做枕,清醒了是想翻臉不認賬?”尋澤尾音上揚,還似欲泣,嘴角卻勤著笑意。

絕無可能。

聞離抿著唇,自是不信。她不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失去意識,也只會自己躲起來禦寒。

似是看穿她心中困惑,清列的聲音中帶著誘惑,“許是我的皮毛滑順,手感絕佳。不想再摸摸看嗎?”

與話音同步的,還有尾巴。

尾巴四散撲在地上,一條柔軟的尾巴,蹭著聞離的手腕,一圈圈纏繞攀附在小臂上。

還未隱藏起來的狐耳帶著一簇粉,耷拉著攤平,預示著主人心情不太美妙。

聞離反手捏住尾巴從手腕上解下,冷冷道:“前塵往事盡遺忘,此後便是陌路人。”

這話像是火藥般,轟然炸開,勾起陣陣漣漪。

心疼得抽搐,尋澤也只是眨眨眼,喃喃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自她失憶後,遇見的所有人都告訴她從前怎麽,她該如何去做,卻是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沒了記憶,又深處陌生環境,多少是有些不安。

聞離的心情有些煩膩,吐出那最是傷人的話語,“是。”

霧氣好大,沾濕了眼睫,上揚的眼尾泛起紅暈。

豆大的淚珠滾落,炙熱地砸在聞離手背上,卻是砸不開她緊閉的心門。

心口隱隱作疼,她只當是傀儡心在作怪。

聞離慢慢起身,拖著僵硬的腿,頭也不回地走出山洞。

該回去了,回到她應該在的位置。

暖意抽離的很快,尋澤擡頭望去,恰是她漸遠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視野中。

他摸著早已冰冷的心,露出苦澀的笑容。

“主上。”類悄無聲息地出現,半跪在獸神身側。

“準備好了,攻下山海關須臾之間”

尋澤眼神冷淡一分,站起身來道:“糧草耗盡時,攻城歸家刻,去吧。若再失手,絕不輕饒。”

“是。”

他轉身向著山洞深處走去,那裏是獸族的腹地,而此處的洞穴只是偽裝後的入口。

聞離應該不僅僅是失去了記憶,她的心變了。

如此,獸神也不能將秘密暴露敵人眼前。

他們之間似乎有一層看不清摸不到的霧,將兩人分隔開來。

今天是個好天氣,很適合去領略山海關的美景。

聞離疾行離開,直奔山海關而去。

算算時間,距離她回來只一柱香的時間。

眼前卻與她離開之時大相徑庭。

狼煙四起,折戟遍地,伏屍萬裏。

聞離緊握著雙拳,指甲嵌入掌心,滴下血色,落在地上看不出蹤跡。

一步一頓,距離城門很近,可她卻如何都走不過去。

瞳孔放大,聚焦於一處,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昨日那斷臂的將士,此刻雙臂盡失,被攔腰撕裂,殘體分離兩次。

紫青的臉上,雙眼大睜著,直勾勾看著戰旗。

城樓之上,一抹櫻紅揮動,銀白色的盔甲嗜血焚殺。

異獸頻繁來擾,都是小打小鬧。

此番,到是來勢洶洶。

龍羽吐出一口血沫,紅纓槍耍得威風,膽敢闖城者——殺無赦。

槍身閃爍著寒光,只是輕輕一挑,便將犯者叉了對穿。

愈來愈多的異獸爬上城樓,數不清的異能咋過去,都是於事無補。

前赴後繼,殺不完。

可龍羽不能退,他身後,是萬千黎民百姓。

城內早已亂了套,嬰孩啼哭、恐懼哀嚎不絕於耳。

這些都像催化劑般,推動著這場戰爭愈演愈烈。

聞離仰頭望向城墻,偌大的山海關,只餘一人在守。

她借著向上攀爬的異獸,來到城墻上。

紅纓槍劃過,直指她的脖頸。

金剛罩浮現,擋住強勢的攻擊,卻是留下了痕跡。

龍羽抹去臉上的血,咧嘴笑道:“是你啊,抱歉,一時沒認出來。”

許是累極了,又或是因著失望,龍羽原本挺直的身子塌下來,重心全靠紅纓槍在支撐。

有著聞離的加入,四周的異獸面面相覷,猶豫地原地徘徊。

有膽大的異獸撲上來,聞離甩手,噬靈從手中飛出,穿透肩胛將其釘在城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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