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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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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破解

入夜後,雪飄得越發大,洋洋灑灑的鵝毛大雪,遮擋了視線以至看不清道路。

但路就在梧鈴心中,那條路她走了無數遍,閉著眼也能尋到方向。

幾百米遠的道路,仿佛走了一個輪回。

頂著風雪的洗禮,梧鈴走得極其艱難,腳印在雪地裏串成了串。

站在門口,她拂去身上的落雪,整理了整理頭發。

沒有如往常一般,推門而入。

而是,鄭重地扣響了門鐺。

沒多久,腳步聲傳來,大門咯吱一聲打開。

高秋披著衣服,拖沓著鞋子,急匆匆趕來。

“梧鈴。”

“我名騶吾,莫要叫錯了。”聲音還如往常那般沙啞,卻不再熟稔,極盡疏離。

只一句話,表明了她現下的態度。

昔日的梧鈴,真的死了。

做梧鈴的那二十年是偷來的,大家現在都不想要梧鈴了,那她便做回騶吾。

一點也不可惜。

她不後悔。

“高秋,不跟我說說嗎?如比二十年前?”也比如兩天前。

騶吾冷冷開口,極其艱難地扯出來一個笑容。

“我……”高秋嘴唇微顫,止不住哆嗦。

他早有預感,他們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了。

高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進來說吧。”

爐子上燒了熱騰騰的水,此時灌下去一杯熱茶,是極舒服的。

聞離舒服地吸了一口茶水,順著喉嚨下去身子暖暖的。

她舒服地瞇起來眼睛,一旁的高秋給尋澤添好水後,走向騶吾。

騶吾伸手覆蓋在杯子上,冷眼看向他。

那雙風情萬種的眸子,此刻冷凝如霜。

高秋放下水壺,坐在一旁,雙手捏在一起。

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道:“小的時候,鎮子上很窮,吃了上頓沒下頓。因為位置偏遠,與外界往來一趟要十天半個月,交換的物資也不多,每年冬天都會有人扛不住。”

這是騶吾也知道,她沒趟出去帶回來最多的就是煤炭柴火,還有保暖的衣物。

高秋繼續道:“而我爹,是鎮子上最厲害的獵戶。正逢趕上大批懸賞異獸,那筆錢別說養活一家,就連整個鎮子也不在話下。”所以,種種緣由促使這件事拍板定釘。

“經過多日的觀察,雪原上只有一種異獸。”高秋說道這裏,擡頭望向騶吾,眼神裏有些愧疚。

騶吾冷哼一聲,別開臉。

“後面的事,應該與你們所知無差。”

他的指甲按入皮膚中,掐出一道道紅痕。

聞離在聽完原因後,身子就一僵,又是這樣。

為了生存,所以對外掠奪。

騶吾一族何其無辜,他們不食活物,可見是一種和善的異獸。

“為什麽?”尋澤垂著眼,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得晦暗不清。

“為什麽只留下她?”

他聲音都帶著絲顫抖,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想親耳聽聽。

高秋有些難以啟齒,眼一閉,心一橫道:“一來,是為了那巨額賞金。二來,光有錢還不夠,得能出去交換。”

還有一點,他不說眾人也清楚。

可以日行千裏的騶吾,怎會心甘情願被圈養在一個院子裏。所以,就需要培養一個聽話的幼崽。

而當時合適的選擇,只有一個。

便是後來的梧鈴。

可笑,騶吾呵呵一笑,就是為了這個?

那她的族人該死嗎?

騶吾一族只剩她一人,何其不幸。

纖纖素指挑起脖子上的鈴鐺,譏笑道:“那這個呢?我從小便帶著,我以為是為我的名字。”沒想到,是她的名字來襯托這鈴鐺。

更可笑的是,這鈴鐺為的是防止她逃跑,要將她生生困死在這裏。

她狠狠拽著這破鈴鐺,越用力,手上被灼燒得越厲害。

細嫩的肌膚上,留下一圈紅痕,紅痕交錯,看得出她已經嘗試過無數次了。

“何人能解下來?”聞離也嘗試過,解鈴還需系鈴人,暴力拆卸絕無可能。

高秋抿著唇,並不說話。

“這還需問嗎?我死了自然是能解下來。屆時,勞煩割斷我的脖子,替我取下來。我不要連死了,都不得安生。”騶吾出言譏諷,不過是一死,她有何怕。

她的母親,她的族人,都已經沒了。

就連她最後的親人,都是假的。

高秋垂著頭,背塌得厲害,水滴從上方滴落,砸進杯子裏。

半晌,他才道:“這鈴鐺,是鎮長當年設下得,也只有他才能解開。”說完,高秋沒再說話,因為他知道,鎮長絕對不可能放騶吾走,就算是死,也不會。

“那我們去找鎮長吧。”聞離提議道。

聽到這話,高秋極力制止:“不行。”

“是騶吾不能去,還是鎮長怕見到她。”聞離反問道。

到底誰才是老鼠,誰是貓,一時竟有些分不清。

“若是我沒有猜錯,鎮長當年也參與了圍剿。”聞離的聲音擲地有聲,畢竟那回憶裏可是有兩道清晰的聲音。

參與的主要兩人,一個得到了騶吾,一個成為了小鎮的鎮長。

“你說的沒錯。鎮長不會她走的。”高秋十分篤定,不為別的,鎮長也是人,成為了父親,害怕騶吾的報覆。

“我要去。”騶吾說得斬釘截鐵,不容許自己退縮半分。

她得去,為著自己,也為騶吾一族。

高秋瞪大雙眼,見阻止不了她,像個洩氣的皮球,縮在椅子上道:“梧…騶吾,明天好嗎?”

騶吾沒說話,靠在椅子上闔上了眼。

她的房間,不願再踏足。

那裏充斥著陰謀算計。

在回憶裏,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不能殺生,這是對她的限制。

但凡做出一點迫害生靈的行徑,就會渾身抽搐。

所以,她怎麽可能會殺害糖球。

高秋在那裏陪著,枯坐了一夜。

騶吾支在桌子上假寐,周遭的一舉一動她聽得清楚,自那天之後,她再也無法熟睡,擔心突然失去理智,變得癲狂。

天蒙蒙亮,陽光穿透陰霾灑落大地,今天是一個好天氣。

昨夜,聞離主動離開去房間裏休息,留給騶吾二人最後的一點獨處時間。

當她踏進房子的一瞬間,騶吾瞬間警惕起來。

去做個了斷,內心有一股聲音,不停說著:殺,殺,殺。

那雙眼布滿了紅血絲,卻在睜開的瞬間恢覆了清明。

“走吧。”她輕輕說道,是在對高秋說,也是在說服自己。

高秋同樣一夜沒睡,他怔怔說:“好。”

鎮子就那麽大,鎮長家離得也不遠,縱使高秋可以放慢腳步,一會也就到了。

鎮長家大門緊閉,不歡迎客人的到來。

高秋上前拍了拍門,半天沒人在應。

騶吾一刻也不想多等,現在街上是沒什麽人,但等會可就不一定了。

人多是非便多,同樣的事,她可不想再經歷一遭。

她上前扯開高秋,一腳踹開了門。

大門倒在地上,騶吾踩在門板上,踏了進去。

很久沒有人敢忤逆鎮長了,鎮長趕來時,看見院子裏的場景,氣得吹胡子瞪眼。

大家都在抓捕的梧鈴,此刻正大搖大擺走進他的家中,踹倒他金絲梧桐木打造的大門,還踩著他名貴的花卉。

“你,你,你。”鎮長指著騶吾,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想喊人來,卻發現時間還早,街上都沒有人。

聞離主動上前,笑瞇瞇道:“鎮長,我們談談?”

鎮長認出來這兩人,高秋收留過的外鄉人,他哼了一聲道:“沒什麽好談的。”兩個外鄉人,有什麽資格插手他們自家鎮子上的事。

聞離也不惱,繼續道,“那若是我說,我身後的是現在浮城之主呢。”

“浮城易主之事,你不會不知道吧。”聞離故作吃驚,這裏的確偏僻,消息都不靈通。

浮城之事,想必軒轅璟已經知曉了。

那日,茯靈跑得倒是快。

雖不知太子殿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是呢,能惹他不高興,聞離就很高興。

“不可能。”鎮長冷笑,浮城易主之事不假,但不會是眼前之人。

浮城易主不過一日,就算是梧鈴,從那裏回落雪鎮,也得兩三日的時間。

嘶,聞離扣著臉,她也沒想到需要談判,還得搬出來浮城之事,現下的確沒什麽可以自證身份的東西。

尋澤探查清楚那結界是只針對騶吾一人的,便沒了顧慮,他輕聲喚道:“來。”

聞離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他在喚誰,下一秒,天空出現巨大的陰影,在鎮子上方盤旋,大鳥身著五彩羽翼,叫聲恒亮。

那是重明。

他瞬間俯沖下來,結界也抵擋不住他,落在鎮長的屋頂上。

鎮長有些震驚,目瞪口呆看著屋頂上的重明。

那可是異獸。

他身上現下沒有保命的法寶,可遭不住。

聞離趁熱打鐵道:“浮城現在被異獸攻占,鎮長以後想要合作怕是艱嘍。但是呢,現在就有一個機會。”

說著,她搖頭嘆息,“也是,機會是留給有準備之人,可惜了,有的人還沒準備好。”

拉著騶吾,作勢就要離開

仿佛那鈴鐺在她眼裏只是小事,不足為懼。

鎮長楞了楞,腦子裏一片空白,嘴上倒是快:“且慢。”

“現在能談了?”聞離回眸粲然一笑。

這鎮長真上套,就如他們昨夜商量好的一般。

鎮長點點頭,還未說什麽,就被騶吾打斷。

“我要見糖球。”

鎮長一楞,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本來就是做戲,現在被識破也沒什麽。

那場戲,除了高秋,大家都有參與。

也不對,如果高秋不出門求情,他們又怎麽會找到機會得手呢。

高秋是幫兇,鎮長在心裏打上了標簽。

“小兒跟著內子去探望外祖了,現下怕是回不來。”

那日,他忽悠著糖球配合演戲,說是嚇唬梧鈴姐姐,給她一個驚喜。

事成之後,梧鈴失蹤,鎮長就著急忙慌地送走了糖球,生怕晚一步,被梧鈴報覆上。

此事雖險,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不是成功了嗎。

鎮長終究是個老狐貍,他很快找回了理智,笑呵呵地打著太極,為自己爭取到最大利益。“梧鈴啊,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有些感情。再則,沒了梧鈴,對鎮子也不好。”

他說得非常明白,言外之意就是,放走梧鈴可以,給的夠多就行。

“往後,浮城會送來足夠的碳炭火,如何?”聞離打著商量,她知道這些還滿足不了鎮長的胃口。

鎮長笑呵呵應下,卻沒表態,不夠。

聞離繼續道,“也會送些新衣裳給大家過冬,另外還會派人來蓋屋修瓦,為落雪鎮添些喜氣。每個月都會有商隊經過,與鎮子交易。”如此,落雪鎮就不需要騶吾跑來跑去,足不出戶也可以換取物資。

鎮長仍不滿意。

聞離轉頭道,“不知鄉親們是何意見?”

門口不知何時圍滿了人,是重明現身招引過來的。

“好!”有人高聲歡呼道,有這樣的好事,梧鈴給就給了。

比往常的異獸都要值錢。

鎮長一瞪眼,瞬間又縮回人群中。

籌碼已經給出,聞離靜靜等待著。

鎮長卻不高興,這些都是給鎮子上的,沒有單獨給他的好處。

他希望鎮子上過得好,卻是不能比他過得好啊。

聞離仍舊是笑瞇瞇的,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給的籌碼,足夠讓落雪鎮富裕起來,這點就算是騶吾在也做不到。

“如此說來,是談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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