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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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首爾的秋天來了,一夜之間,銀杏樹的葉子就黃透了,風一吹,金黃的葉片簌簌地往下落,鋪滿了江南區整潔的人行道。

權雅星踩著落葉往學校走,書包甩在單邊肩膀上,步子邁得有點大,她今年初二,十四歲,身高已經躥到了一米六五,瘦,但骨架勻稱,穿什麽都有一股隨性的好看。

她穿著學校規定的藏藍色西裝外套,但沒好好系扣子,裏面是白色的襯衫,頭發是深棕色的,自然卷,剪到鎖骨長度,沒怎麽打理,就那麽隨意地披著,臉上幹幹凈凈,沒化妝,但皮膚好得發光,是那種年輕人獨有的膠原蛋白。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的臉,小時候還看不那麽明顯,越大,老爸權至龍的影子就越明顯,是一種神韻的相似。

那雙眼睛,內雙,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有種漫不經心的犀利感,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連走路的姿勢都像,肩膀微微晃著,有種慵懶的,但是自帶節奏的步伐。

所以,即使權至龍和裴秀雅把她保護得很好,極少讓她在媒體前曝光,不過,同學們還是很快猜出來了。

初一開學沒多久,就有人竊竊私語:“那個新來的轉學生,你們覺不覺得她長得像一個人?”

“像誰?”

“GD啊,我的天,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號版!”

“不會吧?GD的女兒在我們學校?”

“有可能啊,聽說他女兒就這個年紀,而且住江南區。”

權至龍來開了一次家長會後,這種猜測徹底成真了,那天他穿得很低調,黑色帽衫,牛仔褲,帽子口罩墨鏡齊全,但一進教室,摘下口罩和墨鏡跟老師打招呼的瞬間,整個教室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了驚嘆的聲音。

權至龍很自然,跟老師握手,簡單介紹了自己是權雅星的爸爸,然後坐到女兒身邊,整場家長會,他聽得很認真,偶爾在本子上記點什麽。

但後排的幾個女生全程沒聽進去老師在講什麽,眼睛黏在他側臉上,小聲激動地交流:“是真的,真的是他!”

“我的天,我這輩子第一次離GD這麽近!”

“雅星居然真的是他女兒,我以前還以為只是長得像!”

家長會結束後,權至龍被圍住了,家長們還好,主要是學生們,幾個大膽的女生拿著本子過來:“叔叔,可以可以要個簽名嗎?我們全家都喜歡您的音樂!”

權至龍看了權雅星一眼,權雅星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權至龍接過本子,快速地簽了名:“可以,但別耽誤大家時間,老師還要收拾。”

他簽了幾個,然後對圍過來的學生們說:“這樣,今天時間有限,雅星,你明天帶一些簽名照來,分給同學們,每人一張,可以嗎?”

權雅星點點頭:“行。”

於是第二天,她背了整整一書包的簽名照來學校,是權至龍特意準備的專門用來送人的小尺寸照片,背面有他的親筆簽名和一句簡單的祝福語,她像發作業一樣,給全班同學每人發了一張,拿到照片的同學們興奮不已,沒拿到照片的其他班學生也聞風而來,趴在教室門口張望。

“雅星,還有嗎?給我一張吧!”

“我也要,我姐姐是你爸爸的超級粉絲!”

權雅星從書包裏又掏出一沓,開始發放。

同學們散了以後,權雅星翻開課本,老師開始講課,她聽得很專註,偶爾在筆記本上記下重點,期中考試成績出來,她全班第三,家長會後的第一次月考,全班第二,期末,全班第一。

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看著成績單,忍不住感嘆:“雅星,你爸爸是名人,平時肯定有很多幹擾吧?還能保持這麽好的成績,不容易。”

權雅星站在辦公桌前,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語氣平淡:“該學習的時候學習,該玩的時候玩,分清楚就行了,而且我爸說了,成績是自己的,跟他是誰沒關系。”

老師笑了:“你爸爸教得很好。”

權雅星說:“他就是告訴我,做任何事都要認真,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

這話確實是權至龍說的,不過,日常生活中,他也是這麽做的,做音樂的時候一遍遍修改直到滿意,陪她拼樂高的時候耐心地找每一個小零件,甚至做飯的時候,都會研究怎麽讓煎蛋的形狀更完美,權雅星潛移默化地吸收了這種態度。

同學們漸漸習慣了她的存在,她不是那種刻意低調、隱藏身份的人,但也不會拿爸爸的名氣炫耀,有人問起權至龍的事,她願意說就說兩句,不願意說就直接拒絕:“這是我爸的私事,不方便講。”

大部分時間,她就是個普通中學生上課,寫作業,跟朋友聊天,吐槽考試太多。

只有一點她比較特殊,朋友不多,但交上的都是真朋友,不是沖著她爸爸來的那種,而是真正合得來的,她們一起去吃學校後門的炒年糕,一起在自習室刷題,一起在KTV裏唱歌。

權至龍和裴秀雅對女兒的狀態很滿意,該有的家庭生活都有,周末一起看電影,假期一起旅行,偶爾被媒體拍到,就大大方方地揮手,權雅星在這種環境中長大,形成了自己的風格,不卑不亢,自有主張,有點小酷,但不叛逆。

長假到來前的一個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中間攤著一本巨大的世界地圖冊,權雅星盤腿坐著,手指在地圖上指了指:“非洲怎麽樣?媽媽,我記得你說過,你想看動物大遷徙。”

裴秀雅正在翻一本旅行雜志,聞言擡起頭:“非洲?是啊,這個季節嗯,確實是看遷徙的好時候,肯尼亞還是坦桑尼亞?”

權雅星說:“都行。”

權至龍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平板電腦查資料:“最好是能坐在熱氣球上看,秀雅,我看紀錄片裏,熱氣球飄在草原上空,下面成千上萬的角馬在跑,特別震撼,熱氣球是在肯尼亞的馬賽馬拉,七八月是遷徙高峰,我們可以訂個私人營地,自己租車,想什麽時候看就什麽時候看。”

“貴嗎?”權雅星問。

權至龍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貴不貴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媽媽和你都想去,我們就去。”

行程很快就定了下來,私人訂制的旅行,從內羅畢機場開始就有導游和專車接應,他們沒住大酒店,而是在保護區邊緣訂了一個私人的營地,營地只有六個帳篷,彼此間隔很遠,保證私密性,每個帳篷都帶有獨立的衛浴和小露臺。

到達的第一天下午,一家三口就在營地附近看到了動物,幾頭長頸鹿慢悠悠地走過……

權雅星舉著望遠鏡,感嘆說:“它們真的就在外面走,沒人管?”

導游是個三十多歲的馬賽族男人,叫約瑟夫,英語流利,說道:“這裏是它們的家,我們才是客人,只要保持距離,不打擾,它們就不會怕。”

晚餐在營地的公共餐廳帳篷裏吃,長條木桌,鋪著白色的亞麻桌布,食物是結合了當地風味和國際口味的,比如烤羚羊肉串,玉米糊,蔬菜沙拉,還有新鮮的水果。

帳篷敞開著,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夜空。

權雅星仰著頭,眼睛睜得大大的:“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多星星,首爾根本看不到。”

權至龍也仰著頭:“因為這裏沒有光汙染,而且空氣幹凈,看,那是南十字星。”

他指給女兒看,裴秀雅坐在旁邊,看著父女倆的側臉,心裏湧起一股溫熱的滿足感。

第二天淩晨四點,他們就被叫醒了,今天要坐熱氣球,穿上厚外套,草原的清晨很冷,坐上營地的越野車,往起飛的地點開去。

熱氣球已經在地上攤開,工作人員在做最後的檢查,權至龍問女兒:“緊張嗎?”

權雅星搖搖頭,眼睛盯著熱氣球,說:“興奮。”

籃子豎起來了,他們爬進去,加上飛行員和另外一對來自德國的夫妻,一共六個人,上面的操作員說:“抓緊欄桿,我們要起飛了。”

火焰“轟”地一聲噴出,加熱氣球麗的空氣,氣球緩緩地離開了地面,權雅星抓緊欄桿,看著地面越來越遠。

很快,他們看到了遷徙的隊伍。

成千上萬頭角馬,密密麻麻的,在草原上奔騰,更遠處,還有羚羊群……

“我的天!”權雅星喃喃道,完全忘記了拍照,只是睜大眼睛看著。

而她感慨的時候,旁邊的權至龍默默攥住了裴秀雅的手,擔心她恐高。

氣球飛行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在一片開闊的地方緩緩降落,工作人員開著車來接他們,然後他們用了一頓午餐,白色桌布的長桌就擺在草地上,他們吃著煎蛋、香腸、烤面包,喝著橙汁和香檳,在草原上吃飯的體驗很獨特。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每天早晚各坐一次越野車,約瑟夫開車,帶著他們在保護區的土路上行駛,尋找不同的動物。

每天回到營地,權雅星都會在日記本上寫寫畫畫,記下看到的動物,裴秀雅則拍了很多照片,權至龍大部分時間就是看,聽,感受,偶爾用手機錄一段聲音,風聲,鳥叫,角馬奔跑的蹄聲。

旅行的第五天晚上,在營地的餐廳吃過晚飯後,裴秀雅覺得有些吃多了:“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我陪你?”權至龍問。

“不用,就在營地範圍內,不走遠,你們休息吧。”

營地的夜晚很安靜,裴秀雅沿著小路慢慢走,深呼吸,她走到營地中央的小廣場一片用石頭圍起來的空地,中間有個篝火坑,白天有客人在這裏喝茶看書,現在篝火已經熄滅了,她在一張木制長椅上坐下,仰頭看星星。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媽媽。”

裴秀雅轉過頭,權雅星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女兒手裏拿著一個深藍色的天鵝絨盒子,遞給她。

裴秀雅接過盒子,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權雅星笑道:“打開看看。”

裴秀雅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戒指,是一枚設計獨特的戒指,戒托是白金的,中間鑲嵌著一顆切割完美的鉆石,鉆石周圍鑲嵌著一圈細小的藍寶石,漂亮極了。

她楞住了:“這是……”

“你和爸爸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十六年前,你們結婚的日子……”

裴秀雅猛地想起來了,天呢,她居然完全忘了,這段時間忙著準備旅行,工作室還有項目收尾,她腦子裏塞滿了事,竟然完全沒記起這個日子,

她看著戒指:“你們什麽時候準備的?”

“爸爸早就準備好了,戒指是他找設計師定做的,他說,每年都要為你過一個獨特的結婚紀念日,今年就選在非洲。”

權雅星說著,朝裴秀雅身後努努嘴:“爸爸來了。”

裴秀雅轉過頭。

權至龍正從小路那頭走來,他手裏捧著一大束花,不是玫瑰或百合,而是用當地野花紮成的花束,有橙色的火炬花,紫色的藍花楹,還有綠色的蕨類植物,花束用棕色的牛皮紙包著,他的頭發被晚風吹得有點亂,臉上帶著那種她熟悉的,有點羞澀但很溫柔的笑容。

他走到她面前,把花束遞給她:“紀念日快樂,秀雅。”

裴秀雅接過花束,味道很清新自然,她看看花,看看戒指,再看看眼前的丈夫和身邊的女兒,眼睛一下子濕了。

權至龍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從盒子裏拿出來,小心地戴在她右手的中指上,她的左手已經戴著婚戒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十六年了,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又好像每一天都很長,長到我能記住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短到我覺得還沒和你待夠。”

裴秀雅的眼淚掉下來,權雅星遞給她一張紙巾,然後悄悄站起身:“我去那邊看看星星,你們聊。”

女兒走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權至龍把裴秀雅摟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過了會兒,權雅星突然在遠處喊:“爸,媽,快看!流星!”

兩人同時擡頭,一道銀白色的光劃破夜空,很快消失不見。

“許願了嗎?”權至龍問。

“許了。”裴秀雅點點頭。

他們相視一笑,然後權至龍朝女兒招手:“星星,回來了,該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看動物。”

權雅星跑回來,一手摟住爸爸的脖子,一手摟住媽媽的肩膀:“我剛才許願了,希望我們每年都能一起旅行,我們一家三口,要走遍全世界的所有角落!”

許多年後的一個黃昏,希臘聖托裏尼島的懸崖邊。

權至龍和裴秀雅並肩坐在一張白色的長椅上,椅子面朝愛琴海,腳下是層層疊疊的白色房子和藍色的圓頂教堂,更遠處是深藍色的海面。

身後傳來腳步聲,兩個人同時回頭。

權雅星走過來,她已經三十多歲了,完全長開了,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白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挽著,她手裏拿著兩瓶水,遞給爸媽,她身邊是帥氣周正的老公還有五歲的女兒……

就這樣待在一起,有說有笑,一家人看著落日一點點沈入海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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