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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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裴秀雅找到皇後西街487號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三點,她遲到了整整二十七分鐘,從北約克開過來的路上遇到修路,出租車在學院街堵了足足一刻鐘。

她付錢下車,站在人行道上擡頭看那棟磚紅色的四層建築,二樓有扇很大的窗戶,窗框漆成黑色,玻璃上貼著光影工作室的英文單詞。

就是這裏了。

她推開沈重的大門,裏面是個小小的門廳,地上鋪著深灰色的水泥磚,墻邊堆著幾個黑色的器材箱。正對著門的是通往二樓的鐵制樓梯,漆成了暗紅色,她聽見樓上傳來隱約的說話聲,還有快門連續釋放的哢嚓聲。

裴秀雅站著沒動,她換了條淺卡其色的闊腿褲,上身是簡單的白色棉質襯衫,外面套了件米色的針織開衫,頭發在腦後紮成低低的馬尾,臉上只塗了點防曬和潤唇膏。

這身打扮在工作室的環境裏顯得過分日常了,甚至有點格格不入。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黑色T恤、脖子上掛著工作證的男人走下來,手裏端著杯咖啡,他看見裴秀雅,楞了一下。

“請問你找……”

“我是,權至龍先生的朋友,他說今天下午在這裏拍攝,讓我過來看看。”

男人的表情立刻變了,作為助理,權至龍專門跟他交代過這件事,所以,他快速打量了她一眼,然後他點點頭,側身讓開樓梯。

“請上來吧,拍攝還在進行中。”

裴秀雅跟著他走上鐵樓梯,二樓是個挑高很高的開闊空間,裸露的磚墻,深色的木地板,最裏面搭了個簡單的背景,前面擺著幾張造型各異的椅子。

權至龍就在那片灰色的背景前。

他背對著樓梯方向,正在和攝影師說話,攝影師是個留著山羊胡的加拿大人,大約四十歲左右,手裏拿著臺黑漆漆的相機。

權至龍穿了件寬大的黑色西裝外套,裏面是件酒紅色的絲綢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沒扣,頭發染成了淺亞麻色,發尾處挑染了幾縷銀灰,發型抓得很有層次感,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裴秀雅停在了樓梯口,帶她上來的男人指了指角落裏的折疊椅:“你可以坐那邊,不會影響拍攝。”

她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下,椅子是金屬的,坐墊很薄,不太舒服,但她沒在意,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權至龍身上。

工作室裏有七八個人在忙碌,有個化妝師模樣的女生拿著粉撲和刷子站在一旁,時不時上前調整一下權至龍的發型,另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男孩抱著幾件衣服等在旁邊,所有人都忙得不得了,沒人註意到角落裏多了一個人。

裴秀雅把雙肩包放在腳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看著權至龍聽從攝影師的指示換了個姿勢,側身,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下巴微微擡起,眼睛看向斜上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燈光打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線,他的皮膚在強光下顯得很白,眼妝畫得有點重,眼線拉長到眼尾,讓眼睛看起來更深邃。

快門聲又響起來了,哢嚓,哢嚓,哢嚓,很快的連拍。

權至龍的表情隨著攝影師的話快速變化,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笑,而是很微妙的、只停留在眼角和唇邊的笑意,他的身體語言也豐富,肩膀的傾斜角度,手指的彎曲程度,脖頸的線條,每一個細節都控制得好,氣質非凡。

裴秀雅看得很入神,這樣工作中的,在專業鏡頭前完全展開的權至龍,她是第一次見。

這些都讓她覺得陌生,又莫名地吸引人。

拍攝暫停了一下,化妝師上前補妝,助理遞來水瓶,權至龍接過水,喝了一小口,目光開始在工作室裏掃視,他從左看到右,從前看到後,眉頭微微皺起。

裴秀雅知道他在找自己,她擡起手,很輕地揮了一下。

權至龍的目光停住了,他看見她了,那一瞬間,他眉頭舒展,嘴角很自然地向上揚了揚,他朝她點了點頭,然後用口型說了句什麽。

隔得太遠,聽不見,但看嘴型應該是,等一會兒。

裴秀雅也點點頭,重新坐好。

拍攝繼續,這次換了套衣服,助理拿來一件寬大的牛仔外套,上面繡著覆雜的彩色圖案,內搭是簡單的白色T恤,褲子換成了水洗藍的破洞牛仔褲,鞋子換成了高幫帆布鞋,發型也調整了,化妝師用發蠟把前面的頭發抓得更蓬松,露出更多的額頭。

那名加拿大攝影師說:“這套我們要更輕松的感覺,像是周末早上剛起床,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門買咖啡的那種隨意,但又不是真的隨意,至龍,明白我的意思嗎?”

權至龍笑了:“明白。”

新的拍攝開始了,權至龍的狀態也變了,他坐在那張木箱造型的凳子上,一條腿曲起踩在箱沿,另一條腿伸直,身體微微後仰,一只手撐在身後,另一只手搭在膝蓋上,表情放松,眼睛半瞇著,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

裴秀雅看著,他就在十五米外的地方,在專業的燈光和鏡頭前,展現著他作為藝人的那一面。

那種光芒太強烈了,強烈到讓整個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裴秀雅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麽那麽多人會為他瘋狂,親眼看見這種級別的專業和魅力時,很難不被吸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從下午的明亮變成黃昏的暖黃。

權至龍又換了兩套造型,一套是全黑的街頭風,鏈條、鉚釘、oversize的帽衫,另一套是有點覆古的印花襯衫配闊腿褲,風格迥異,但他都能駕馭。

最後一套拍攝結束時,攝影師喊了“收工”,工作室裏的氣氛立刻松弛下來,權至龍和攝影師握手,又和化妝師、造型師都道了謝,然後才朝裴秀雅這邊走來。

他走路的樣子和拍攝的時候不太一樣,更放松,肩膀沈下來,腳步也隨意很多,但那種氣場還在,就像一層看不見的光暈,走到哪裏,哪裏就自動成為焦點。

他在她面前站定,問:“等很久了?”

裴秀雅站起來:“還好。”

權至龍笑了,揉了揉後頸:“拍了四個多小時,換了八套衣服,笑了大概三百次吧,真有點累了,對了秀雅,你吃飯了嗎?”

“還沒。”

權至龍回頭看了眼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員,說:“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跟他們打個招呼,然後帶你去吃東西。”

“好。”

權至龍轉身往臨時搭的更衣區走去,裴秀雅重新坐下,從包裏掏出手機,有三條新消息,都是工作相關的,她快速回覆完,再擡頭的時候,權至龍已經出來了。

他換回了私服,簡單的黑色衛衣,深灰色運動褲,白色球鞋,他背上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手裏還提著個紙袋。

“這裏都是自己人,加拿大那邊的工作人員也認不出我到底帶了多少助手,放心吧,秀雅。”權至龍看著裴秀雅有些小心翼翼避開人的樣子,說。

他們一起走下鐵樓梯,從小門出去。

走出建築,皇後西街已經亮起了路燈,街邊的酒吧和餐廳開始熱鬧起來,權至龍一出大門,立刻戴上衛衣的帽子,又把口罩拉上去,只露出眼睛。

他指了指街角:“車在那邊。”

一輛黑色的SUV停在路邊,司機看見他們,下車打開了後座的門,裴秀雅認出那是權至龍在多倫多期間的專用司機,一個韓裔大叔,姓李。

兩人上了車,權至龍摘掉口罩和帽子,長長舒了口氣。

“終於能呼吸了,秀雅,你想吃什麽?中餐,韓餐,還是西餐?”

裴秀雅系好安全帶:“我都行,你定吧。”

權至龍想了想,對司機說:“去韓國城吧,有一家燉排骨的店,很好吃。”

“好的。”李司機發動車子。

等他們在專門的私密包廂吃完了飯,走出來重新坐上車子,權至龍忽然說:“對了,你之前說工作上遇到瓶頸,需要靈感,具體是什麽問題?”

裴秀雅嘆了口氣,她最近在準備一個公共裝置藝術的方案,但具體到表現形式上,卡住了。

“就是……想法太多了,反而不知道選哪個,我是不是太猶豫不定了?”她說。

權至龍認真聽著,說:“公共藝術是要存在很多年的,成千上萬的人會看到它,和它互動,你這麽認真,是負責任的表現,也許你可以去自然裏找找靈感,城市裏的東西看多了,思維容易固化。”

“自然?”

“嗯,多倫多附近不是有很多自然景觀嗎?懸崖公園,摩斯湖,還有……尼亞加拉瀑布,你去過嗎?”

“小時候去過一次,很久了。”

“明天是周六,你沒有安排吧?”

裴秀雅搖搖頭:“沒有,本來打算在家改方案。”

“別改了,跟我去瀑布吧,就當散心,看看水,看看樹,呼吸點新鮮空氣,說不定靈感就來了。”

“就我們兩個?”她問。

權至龍笑了:“是啊,李司機送我們到地方,然後讓他先回去,我們自己玩,晚上住那邊,周日再回來。”

第二天早上,裴秀雅提著一個小行李箱下樓時,那輛黑色SUV已經等在路邊了,後車窗降下來,權至龍戴著口罩和墨鏡朝她揮手。

“早!”

“早。”

李司機下車幫她放行李,裴秀雅拉開車門坐進去,權至龍沒化妝,素顏,皮膚狀態很好。

“沒睡好?”裴秀雅問。

權至龍摘下墨鏡:“睡了六個小時,夠了,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你呢?”

權至龍從腳邊的袋子裏拿出一個紙袋:“喝了杯咖啡,但買了這個,牛角包和三明治,你要嗎?”

“好。”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周六上午的出城方向車流不算太密集,天氣很好,陽光明媚,天空是那種澄澈的藍色。

權至龍打開了音樂,不是他自己的歌,而是一個獨立樂隊的專輯,輕柔的吉他伴奏,男聲低低地吟唱,裴秀雅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城市的高樓漸漸被低矮的住宅區取代,然後是開闊的田野,偶爾能看到農場和牛羊。

裴秀雅問:“你這次在多倫多待多久?”

“還有四天,拍完雜志,還有個短片的拍攝,然後就要回韓國了。”

“行程總是這麽滿嗎?”

權至龍喝了口水:“嗯,今年還算好的,前幾年更誇張,一個月飛七八個國家是常事,有時候在酒店醒來,得想一會兒才知道自己在哪個城市。”

“不累嗎?”

“累啊,但習慣了,不過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累也值得。”

車子開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地勢有了起伏,樹木更茂密了,空氣也顯得更清新,又開了二十分鐘,他們進入了瀑布鎮。

小鎮很熱鬧,主幹道兩旁是各種紀念品商店、餐廳、游樂設施,還能看到摩天輪,權至龍讓李司機避開主街,繞到一條僻靜的路上。

旅館在一個小山坡上,是一棟三層的很私密的老式建築,外墻漆成淺黃色,窗框是白色的,門前有個小花園,種著玫瑰和薰衣草,還有個白色的秋千椅,李司機把車停在門口,幫他們拿行李。

旅館前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花白的頭發在腦後挽成髻,戴著一副老花鏡,她看了權至龍的護照,又看了看裴秀雅,沒多問什麽,只是微笑著遞給他們兩把鑰匙。

“203和204,相鄰的房間,陽臺是連通的,但中間有隔板,需要的話可以打開,早餐七點到九點半,在一樓的餐廳,花園隨時可以進去,需要什麽就打前臺電話。”

“謝謝。”權至龍接過鑰匙。

房間在二樓最裏面,木頭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響聲,墻面刷成淡藍色,家具都是原木色的,很簡單,裴秀雅的房間有一張雙人床,落地窗外面是個小陽臺,確實和隔壁房間的陽臺相連,中間隔著一道木柵欄。

權至龍推開隔壁房間的門看了看,又走到陽臺。

他拉開插銷,小門吱呀一聲開了:“你看,可以打開,這樣我們就能串門了。”

裴秀雅也走到陽臺上,視野很好,能看見遠處的樹梢,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瀑布升騰起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空氣裏有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花香。

“這裏真好。”她說。

權至龍靠在欄桿上:“是吧?我助理找地方挺有一手的,我們先收拾一下,休息半小時,然後去瀑布公園?還是你想先在鎮上逛逛?”

“去公園吧,我想早點看到瀑布。”

“好。”

裴秀雅回到房間,打開行李箱,把衣服掛進衣櫃,洗漱包放進衛生間,然後換了身衣服,把襯衫換成了更舒服的棉質T恤,外面套了件薄絨衛衣,褲子換了牛仔褲,鞋子換成徒步鞋,她把速寫本和鉛筆塞進一個帆布包裏,又帶了瓶水和一包紙巾。

敲門聲響起,她打開門,權至龍也換了衣服,深藍色的防風外套,黑色運動褲,登山鞋,他背了個黑色的腰包,還戴了頂棒球帽。

“準備好了?”

“嗯。”

他們下樓,權至龍跟前臺老太太問了去瀑布公園最近的路,老太太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仔細地給他們指路:“從後門出去,沿著那條小路走十分鐘,就能看到公園的側入口,那邊人少,風景更好。”

謝過老太太,他們從旅館後門出去,果然有一條碎石鋪成的小路,蜿蜒向下,兩邊是高大的楓樹和橡樹。

路上很安靜,只能聽見鳥叫和他們的腳步聲,偶爾有松鼠從路中間竄過去,抱著松果,非常可愛。

權至龍說:“這裏比主街那邊好多了,不用擠在人群裏。”

裴秀雅深呼吸,確實感覺緊繃的神經在慢慢松弛下來。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們看到了公園的圍欄,一個小木門開著,旁邊立著塊牌子,走進去,是一條更寬的木棧道,沿著懸崖邊緣延伸,已經能聽見水聲了。

他們沿著木棧道走,又走了五分鐘,水聲更大了,空氣裏的水汽也濃起來,能感覺到細密的水霧撲在臉上,轉過一個彎,瀑布突然出現在眼前。

巨大的水流從懸崖邊緣傾瀉而下,砸進下面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霧,水聲震耳欲聾,說話得提高音量。

裴秀雅停下了腳步,她來過這裏,但那是很久以前,跟爸媽一起來的游客行程,她記得當時騎在老爸的肩膀上,遠遠看了一眼瀑布,吃了冰淇淋,買了紀念品,然後就走了,她沒記得瀑布有這麽壯觀,或者說,沒記得自己有這麽認真地看過它。

權至龍站在她身邊,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很久以後,權至龍說:“走吧,前面有更好的觀景點。”

他們繼續往前,這條路更長,更蜿蜒,通向瀑布的上游,水聲漸漸小了,路兩邊是茂密的森林,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權至龍走在她前面一點,步伐輕快,他忽然回過頭,朝她伸出手。

“來。”

裴秀雅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一秒,然後握住了,他的手很暖,他握得很緊,權至龍忽然加快腳步,拉著她小跑起來。

裴秀雅問:“去哪兒?”

“前面!有個地方!”

他們沿著步道奔跑,裴秀雅跟著他,帆布包在身後拍打,頭發被風吹亂,她很久沒這樣跑過了,腳下的落葉被踩得嘩嘩響,樹林向後面退去。

跑了很長時間,到了山頭上,這裏能更好地看到剛才的瀑布全景,裴秀雅坐下,把帆布包放在一邊,權至龍也坐下,伸直了腿。

裴秀雅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好久……沒這麽跑了。”

權至龍摘掉帽子,頭發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我也是,但很過癮,對吧?”

“嗯。”

他們並排坐著,看著河面,一時間沒人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很舒適的感覺,過了一會兒,權至龍躺了下來,他雙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

他說:“天空很好看。”

裴秀雅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在他身邊躺下,草地很軟,她學著權至龍的樣子,看著天空。

過了會兒,裴秀雅側過頭看權至龍,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鼻梁很挺,嘴唇的線條清晰,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應該是早上沒刮幹凈,他的呼吸很平穩,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秀雅。”權至龍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剛才看瀑布的時候,在想什麽?”

裴秀雅想了想:“什麽都沒想。”

至龍睜開眼睛,轉頭看她:“其實,除了瀑布以外,路上的風景也是很美的,很多人只想著快點到瀑布,快點拍照,然後就走,他們錯過了這條路,錯過了過程,但有時候,路上的經歷反而更珍貴。”

裴秀雅知道他意有所指,說的是他們兩個人的現在,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權至龍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下,然後輕輕放在她放在草地上的手旁邊,手指挨著手指,沒握,但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秀雅,我不想錯過路上的風景,哪怕走得慢一點也沒關系,但我想繼續走,和你一起。”

裴秀雅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玩笑的成分。

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一瞬間,裴秀雅感覺有一股電流從指尖竄上來,沿著手臂,蔓延到全身,酥酥麻麻的,像微小的火花在皮膚下炸開,她的心跳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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