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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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開了兩個小時的車,裴秀雅和權至龍終於抵達了藍湖。

天色已經變成了一種深沈的顏色,藍湖在暮色中泛著朦朧的微光。

車剛一停穩,寒風就帶著濕冷的水汽撲面而來,裴秀雅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把厚羽絨服的拉鏈拉到了頂。

她先下了車,腳踩在碎石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繞到車後,打開後備箱,取出了她的相機包和三腳架。

權至龍也下了車,他戴著一頂黑色的毛線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部分額頭,套上了一件更厚實的墨綠色羽絨服,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沈穩些。

這裏的夜晚靜得嚇人,只有風聲呼呼地吹過耳畔。

湖對岸隱約能看到一些低矮建築的輪廓,零星點綴著幾盞燈火。

裴秀雅架好她那臺黑色的單反相機,調整好參數,然後將凍得有些發紅的雙手塞進了衣兜裏,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空除了越來越深的墨色意外,再沒有其他動靜,期待中的極光始終沒有出現。

寒氣無孔不入,穿透了厚厚的衣物,直往骨頭縫裏鉆,裴秀雅在原地不停地跺著腳,感覺腳趾已經凍得麻木,鼻子也完全失去了知覺,每一次呼吸都帶出長長的白汽。

她側頭看了看靠在車邊的權至龍,他倒是安靜,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看來,今晚是等不到了。”

裴秀雅的聲音因為寒冷而帶著一點顫抖,她終於放棄了,一邊說一邊開始收拾三腳架,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

權至龍擡起頭,看了看黑沈沈的天幕,簡短地應了一聲:“路上耽擱了點時間,回不去了,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吧。”

他們在離藍湖大約十分鐘車程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名為“深眠旅館”的地方。

旅館是一棟不算太大的兩層建築,外墻是深灰色的,用了大量的木材和玻璃,線條簡潔利落,與冰島粗獷的自然風光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推開厚重的門,溫暖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們。

前臺的區域不大,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石板,墻壁則是粗糙的白色肌理,幾盞設計感很強的黃銅壁燈投下溫暖的光暈,照亮了一個小小的休息區,那裏擺放著幾張看起來就很舒適的深藍色絨布沙發。

前臺是一位身材高挑、留著金色短發的年輕女人,她穿著淺灰色的高領毛衣,笑容很職業。

權至龍走上前:“麻煩,兩間房。”

女人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詢問道:“因為臨近極光季,客人比較多,現在只剩下三間空房了,那麽就開兩個單人間,二位看可以嗎?”

“可以。”權至龍點了點頭,拿出自己的護照。

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低頭拍打身上雪花的裴秀雅,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微笑,用帶著冰島口音的英語說:“其實我們還有一間不錯的雙床房,視野更好,很多情侶都會選擇那間。”

裴秀雅立刻擡起頭,趕緊擺了擺手,解釋道:“不,不是的,我們不是情侶,請給我們兩間單人間,謝謝。”

她的臉頰不知道是因為屋內的暖氣,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微微有些泛紅。

金發女人楞了一下,隨即歉意地笑了笑:“哦,抱歉,是我誤會了。這是兩間房的鑰匙,都在二樓,走廊的盡頭相鄰著。”

他們的房間果然是緊挨著的,裴秀雅的房間不算大,但布置得簡潔溫馨。

墻面是幹凈的白色,一張單人床靠著窗,鋪著藍灰色的床品,窗戶很大,外面是一個小小的木質陽臺,可惜現在外面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

獨立的衛生間很幹凈,配備了基礎的洗漱用品,她放下行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冷到極致的身體正在慢慢回暖。

她拿出手機,信號斷斷續續。

好不容易連上了旅館不算太穩定的WiFi,一條信息跳了出來,是路上認識的那個美國女孩莉亞發來的。

她們在雷克雅未克的一家咖啡館聊過天,互相留了聯系方式。

莉亞問:“嘿,秀雅,你在幹什麽?”

裴秀雅回道:“在等極光,可是等了好久,快凍僵了,只好先找旅館住下。”

莉亞說:“太可惜了。對了秀雅,有個好消息,我今天在維克鎮遇到了一個阿根廷的攝影師,天啊,他邀請我今晚去看他自己拍的極光紀錄片,還準備了當地的熱紅酒,你覺得我該去嗎?”

裴秀雅看著屏幕,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著。

裴秀雅:“聽起來很不錯啊,如果你感覺安全,就可以去看看。”

莉亞:“我也是這麽想的,哈哈,希望你能遇到你的緣分哦,不說了,我得去挑件好看的衣服了。”

放下手機,裴秀雅走到窗邊,拉上了厚厚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寒冷與黑暗,她覺得有點餓了,想起旅館一樓好像有個小餐吧,她穿上外套,走了下去。

餐吧裏人不多,她點了一份今日特色,龍蝦濃湯和一小籃烤面包,湯是盛在一個厚重的白色湯碗裏的,冒著熱氣,顏色是濃郁的橙紅色,聞起來很香。

她用小勺子舀著,慢慢喝完了,身體感覺更暖和了。

回到房間,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就躺上了床,疲憊感襲來,她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強烈的不適感將她驚醒,喉嚨發緊,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脖子上和手臂上傳來一陣陣刺癢,裴秀雅猛地坐起身,打開床頭燈,沖到衛生間的鏡子前。

鏡子裏的狀況讓她嚇了一跳,她的脖子上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紅色疹子,臉頰也有些紅腫。

是過敏了!

裴秀雅立刻反應過來,她知道自己對某些香葉類的調料過敏,但平時很少接觸,剛才那碗龍蝦濃湯,她光顧著暖和,完全忘了確認湯裏具體有什麽特殊的香料。

刺癢感越來越強烈,呼吸也越來越不順暢,她必須馬上去醫院,她慌亂地套上外套,抓起錢包和手機,跌跌撞撞地打開門,沖了出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看來得到前臺去問問。

她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隔壁房間的門,恰好在這個時候打開了,權至龍穿著一身深色的休閑服,看樣子是準備出去透透氣或者買點東西。

他看到裴秀雅滿臉通紅、脖子上布滿紅疹的樣子,明顯楞住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秀雅,你怎麽了?”

“過……過敏了,我得去醫院。”裴秀雅的聲音都沙啞了起來,聽起來挺嚴重的。

權至龍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回房,拿了車鑰匙和厚外套:“走,我知道附近有家醫院,我開車。”

深夜,冰島的公路上,車輛非常少,權至龍開得很快,只聽得見裴秀雅沈重的呼吸聲。

他偶爾從後視鏡裏看她一眼,她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臉頰越來越紅了。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目光認真盯著前面的路面。

他們找到了最近的一家小型社區醫院,急診室的醫生是個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奧利弗,他檢查了裴秀雅的情況,詢問了她可能攝入的過敏原。

片刻後,奧利弗下了診斷:“是嚴重的過敏性蕁麻疹,伴有輕微的喉頭水腫傾向,我們需要給你註射抗過敏藥物,並且需要留院觀察幾個小時,確保你的癥狀穩定。”

裴秀雅點點頭。

護士給裴秀雅註射了藥物,安排她在一間觀察室裏躺下,藥水開始發揮了作用,刺癢的感覺慢慢消退,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終於,疲憊的感覺席卷上來,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而權至龍此刻就在病床外守著,擔心她再有什麽事,幾乎沒怎麽睡覺。

幾個小時後,天色亮起,醫生確認她情況穩定,開了口服的抗過敏藥,囑咐她按時服用。

回旅館的路上,裴秀雅感到抱歉:“Jason,對不住哦,昨天太折騰你了。”

權至龍卻搖頭道:“沒什麽的,秀雅,你聽說過冷空氣過敏嗎?我有一個同事,第一次來冰島的時候,就因為太冷而呼吸不暢,我們大家也在醫院陪了他一個晚上。在外旅行,總歸不如家裏舒服,偶然會有意外情況發生。”

裴秀雅點點頭。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駛上一條沿海公路,這時候,突然,深藍色的天幕上,一道巨大的淺色光帶出現了,它緩慢地飄動,變幻著形狀,邊緣還帶著一絲微弱的粉色,美得令人窒息。

“天哪,我們等了一個晚上的極光,居然出現了!”

裴秀雅瞬間忘記了所有的不適,激動地扒著車窗,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在了玻璃上。

很快,權至龍把車停在了路邊的安全區域。

裴秀雅推開車門,也顧不上寒冷,舉起手機就對著天空不停地拍攝。

權至龍沒有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安靜地看著窗外,看了一會兒,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裴秀雅。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拍了一張裴秀雅的背影。

鏡頭裏,是她開心看著極光的樣子,墨色的發絲被寒風吹得微微拂動,背景是淺綠色的極光。

回到藍湖的“深眠旅館”時,天已經快亮了,裴秀雅的情緒仍然處於亢奮狀態,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看到極光的喜悅沖淡了一切。

她和權至龍在房間門口簡單道了別。

“Jason,昨晚,真的非常感謝你。”裴秀雅發自內心道。

權至龍搖了搖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說:“沒事,秀雅,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裴秀雅回到房間,正準備補個覺,手機卻響了起來,是公司總部莫泊森國際藝術經紀公司的項目經理打來的越洋電話。

“秀雅,假期還好嗎?”

“還好的,詹妮弗小姐。”

“很抱歉打擾你休假,秀雅,但公司這邊有個緊急項目。我們需要你立刻聯系一位目前在冰島的畫家,奧拉夫·約翰內森,公司希望跟他合作,拿下他新系列作品‘冬之歌’的全球獨家代理權。”

“啊……”

“是這樣,秀雅,據我們的消息,他本人現在就在冰島南部的工作室,競爭非常激烈,你得在他離開冰島前,和他見面並初步接洽,展現我們的誠意和實力,拿下這個項目,獎金豐厚。”

裴秀雅聽著電話,提到獎金以後,她睡意全沒了,畢竟要走自己想走的那條路,所花費的金錢還是挺多的,爸媽又不支持的話,必須得自己攢夠錢。

這麽想著,她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她看著窗外冰島獨特的地貌,深吸了一口氣:“好的,我明白了,請把約翰內森先生的詳細資料和聯系方式發給我,我盡快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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