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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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72

嗷嗚

慶喜小區。

這地方季融怎麽會不知道?

在另一條時間線裏, 季融殘疾,雖然平常也做些手工補貼家用,但更多時候還是靠季延和烏靜梅在養。

那幾年日子過得不好, 一家四口人沒那麽容易,季融還得不定期上醫院去覆查。

所以後來有老板問起的時候,季延征得家裏同意,很幹脆就把老房子連帶著一片地皮都給賣出去了。

接著一家四口就搬到了別地去。

那就是慶喜小區。

樓是不新不舊的, 房子也是不大不小的。

一家四口住在一起, 不寬敞, 但也不狹窄, 如果不是後來發生那些事,這樣勉勉強強過日子,年紀小的就不說了,季延烏靜梅和季融,三個都是勤快人,這麽努力下去, 乘著時代的東風, 沒準能在未來再換上大房子。

可那幾年,時代刮的是北風。

季景寧失蹤了, 季延被打死了,季景慧小小一個,一家人吃不飽睡不好, 就那麽熬啊熬的,烏靜梅死在了漆黑的夜裏。

被邪祟迷惑了心智,絕望之下, 上吊自殺。

慶喜慶喜。

一點也不喜慶, 對嘛, 根本就是和喜慶是反過來的。

季融這輩子賺了錢,她要給家裏起高樓,要一家人過得好好的,就是不想再回到慶喜小區,也不想再回到那個看見烏靜梅上吊自殺的夜晚。

她怎麽能想到呢?

竟然又回到原點了。

季融有些發楞,心裏想:難道自己努力了那麽多,未來仍然無法改變嗎?

季景寧看不下數學了,開始學語文,他攤開課本,看了一會兒,把課本合上,接著磕磕絆絆地背起書來。

“……這少年便是閏土,我認識他時,也、也不過十……嗯,十多歲……”

“我於是日日盼望新年,新年到……”

“……稻雞、角雞……嗯、嗯嗯……紅燒雞、清蒸鯉魚……”

“它不咬人麽?嗯……猹能吃嗎?應該能吧……”

季融的表情漸漸詭異起來。

她盯著季景寧,“大學生,你是不是背錯了?什麽紅燒雞清蒸鯉魚的,猹不能吃吧?課本裏沒說過這件事,你捏造事實啊?”

季景寧臉色一漲紅,瞪了她一眼,背過身去:“我要告訴老師我背不出來都是我姑在打擾我!”

季融:?

“可算是讓你找到背不出來的借口了。”

說完這句話,季融放下心來,憂愁散去了一點,還好,季景寧還是那個季景寧,至少眼前都是真實的,不是夢。

這時,季延和烏靜梅收攤回來了。

他們的店周一到周五開到晚上八,周六周日只開到六點。

他們就是這樣,生意再忙也不能忘了家裏的孩子和妹妹,天大地大,家人最大。

但今天周三,他們也六點收工了。

看見兩人,季融有點驚訝。

她這段時間不著家,夫妻倆一看見她就高興,“哎小妹回來了,我看看我看看,有沒有哪裏變瘦了?”

季融:“這不是才一兩天沒見,能變到哪裏去啊?你們就別逗我玩了。”

頓了頓,她問:“大哥,嫂子,真要搬家啊,咱們能不能不去啊?”

季延一楞,“你不喜歡嗎?可接下來咱們家要建房子,那可不能繼續住下去了,人家說這空氣有毒,住了要生病的。”

“妹妹你是沒看過,我和你哥找的那間屋還挺大的。”烏靜梅還沒住過商品房呢,雖然說自己家不錯,但偶爾換換口味,也是充滿喜悅的,誰不想過新生活呀?

烏靜梅聲音是雀躍的,“小妹,我跟你說,你屋裏那些老櫃子老床,差不多就都淘汰算了,你這幾天不在家,嫂子和你哥去了一趟家具城,給你買了新床新櫃子,到時候咱倆再去買一個新的四件套,漂亮床單一鋪,哎呀!咱家小妹終於有自己的漂亮床了!之前那是你屋太小,我沒想過這茬,現在咱家都要新建裝修了,可不得好好搗騰!”

季融聽她的意思,新房子那邊的家具他們都給換上新的了,直到老房子這邊起好,再把東西搬回來。

總之,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季延也跟著在旁邊說:“對對對!既然你回來了,明天、明天咱們就搬家!也不用搬什麽,那邊很多都準備好了,你就帶上你的衣服,你常用的,拎包入住!”

“這麽急?”季融驚訝地瞪大眼睛。

“那哪算急啊,好事當然得趕緊辦了!”

季融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這不急嗎?

算算時間,她只是出去兩三天,這事情就給辦妥了。

難道她不在家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可看著兩口子一個比一個高興的樣子,季融張了張口,拒絕的話也沒能說出口。

這事真說起來也得怪她沒看見季延的短信,要不然怎麽也不可能到這個地步。

季融郁悶地捧著自己的臉用力搓了搓,“好,明天去就明天去!”

她轉念一想,就算一家人不搬過去,她也得遲早去一趟慶喜小區的。

事情總要解決。

烏靜梅在慶喜小區被邪祟誘惑上吊自殺的畫面成了她的心魔,季延和季景寧的事情解決了,現在,就剩下烏靜梅了。

季融緩緩舒了口氣,一顆心又定了下來。

與其等待,主動出擊更讓人安心。

季融房間還是那種黃光燈。

那盞燈年紀大了,連光線都變得有些黯淡。

說幹就幹,季融手腳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衣服來,等到東西弄完,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季融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決定先去洗個澡。

她把收拾好的衣服放進一個袋子裏,自己另外拿著等下要穿的進了浴室。

花灑的水噴湧而下。

水霧升騰。

季融整個人沐浴在熱水中,舒服得有些昏昏沈沈了,光潔白凈的肌膚在昏黃的光線中似乎冒著柔和的光澤。

浴室裏有一塊巨大的鏡子。

平時是刷牙打理頭發的時候用的。

季融洗澡的時候順便洗頭,熱水沖刷頭發,她微微彎著腰,往腦袋上抹洗發水。

可就在她低頭的瞬間,餘光似乎瞥見一抹影子。

就藏在鏡子裏。

季融一楞,她幾乎頓時間直起身,猛地扭頭看去。

霧氣氤氳,鏡子也被籠上一層白霧,這裏既看不見季融,也看不見什麽影子。

季融只覺得大腦突突突直跳。

外面怎麽樣也就算了,那是她自找的,這個家於她而言,向來是最具安全感的地方。

她怎麽也不敢想這裏還有別的東西。

季融抿了抿唇,用力抹掉了鏡子上的水霧,在熱水的沖刷下,清麗的面龐上臉頰泛紅,可在她漆黑卻平靜的目光下,季融年輕的面孔卻在這一瞬間顯得格外冰冷。

她看了好一陣子,確定周圍沒有出現什麽奇怪的東西後,才輕輕地吐出一句話:“什麽東西。”

洗完回到房間,季融有些懶洋洋的。

她半躺在床上,尋思著剛才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難道是她長期處於那種環境下,神經過敏了?

季融皺著眉,有點不太敢相信。

就在這時,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子。

有一瞬間黑了下去。

再亮起時,門外突然傳來聲音。

篤。

篤篤。

篤篤篤。

非常有節奏的敲門聲,就那麽來了三下後就沒聲了,季融皺起眉,那種古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她靜靜地等了一會兒,接下來就沒聲了。

“什麽東西……”她又一次說了這句話,是那種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然後她走過去,猛地一下開了門。

門外沒有人。

院子裏亮著一盞燈,並不怎麽明亮,但也足夠將院子裏的妖魔鬼怪顯形了。

季融剛想走出去看看怎麽回事,腳下突然踩到了什麽東西。

那竟然是一束花。

用暗紅的包裝紙包得好好的,下面系上蝴蝶結,情人節裏最常見的款式——除了顏色不對。

它的花是黑色的。

季融把花捧起來,這是一束玫瑰花,一共有99朵,可隨著季融將它捧起來,它像是在淒厲的慘叫,發出簌簌的聲響,花瓣也隨之掉落。

因為這99朵玫瑰花,竟然都是枯萎的。

幹枯的花葉根本承受不住一丁點的挪動,只是稍微觸碰一下就要碎了。

季融的表情不太好看,正巧這時,季延和烏靜梅看電視看夠了,準備出來刷牙睡覺,兩人樂呵呵地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另一邊的季融。

“小妹,有人給你送花了?!”烏靜梅表情驚喜,比收到花的人還高興,“是誰是誰?這大晚上的,誰給你送花呀,我記得咱們這邊可沒花店,要送花得走老遠了。”

她和季延對視一眼,兩口子心有靈犀,偷偷地樂了起來。

她就說!

她家妹妹長得漂亮,腦袋瓜子又聰明,怎麽可能沒有追求者?用得著方麗麗那個癲婆,一天到晚對著他們家妹子開炮?

融融的追求者海了去了好吧!

“咦?”季延眉頭一皺,“什麽意思?這花怎麽這樣?”

他也看見了,這是一束枯萎的玫瑰花。

烏靜梅一看,高興的心立馬就沒了,“搞什麽?哪裏來的野男人?送花還不會送?給咱家妹子送爛花?!”

季融垂下眼皮,說:“不是別人送的,在路上撿的。”

讓他們放心,說完這話就回自己房間了。

等到寂靜無人的時候,季融擰起眉頭,把那束花往垃圾桶一扔,一天的好心情徹底消失。

這家不能待了。

這裏來了臟東西。

第二天,季融搬家比誰都積極。

季延還有些東西沒完全搬走,在外頭喊了一輛小卡車,等到東西都上車了,他們一家四口才一起離開。

車子發出轟鳴聲。

接著,熟悉街道緩緩向兩側倒退。

季融坐在一側,看著外面,別人也看見了她。

眼下是大白天,附近的人不少,周圍住的七大姑八大嬸都是老熟人,見了季融,不上來打招呼,竟然湊在一起低聲嘀嘀咕咕,眼睛卻死死盯著季融。

季融微微瞇起眼,等到車子開遠了,才說:“季延。”

季延突然聽見妹妹喊自己全名,下意識就“哎”了一聲。

“怎、怎麽了?”

季融盯著他,問:“我不在家那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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