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065

關燈
第65章 065

嗷嗚

季融沈默了。

整個空間黑暗狹窄人擠人, 距離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要是換偶像劇,就得是陽光燦爛善良的女主, 去拯救冰冷英俊兼身患幽閉恐懼癥的有病總裁了。

季融不怕黑,顯然,身邊這位也不是。

她回憶著站在舞臺中央的年輕男人,黑色大風衣, 頭發是文藝中分小卷毛, 臉也長得挺英俊漂亮的, 跟聞寶珠小姐一脈相承的美好基因。

嗯, 是虞善臺沒錯。

衣服發型都是他。

可現在……

季融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擠出一句話:“你有病吧?”

兩個人被塞進棺材裏,左搖右晃,腦袋撞得砰砰響,他們兩中間,一定有一個人腦子有問題, 不然怎麽能聽見虞善臺說自己是郁青?

要麽是她季融出現了幻覺, 要麽就是虞善臺有精神病。

季融當然不願意承認自己有毛病,那麽有毛病的, 只能是眼前這個男人了。

“……”片刻,她聽見男人冷笑一聲,說:“誰有病了?你有病, 大半夜出現在這裏,剛才要不是你,我早就成功了。”

季融問:“成功什麽?在一群鬼面前賣藝嗎?”

男人幽幽嘆了一口氣:“你不懂。”

這話說得, 頗有股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味道, 季融一聽, 好奇得不行,她很想知道虞善臺是怎麽犯病的,又為什麽要跑到這種地方來,但她還沒來得及追問,男人語氣中帶了一點克制的惱意:“你那個頭!能不要一直撞我嗎?!”

“我也沒辦法啊。”季融說,“力是相互作用的,說得好像你沒撞我一樣,咱倆要是有命出去,那也得滿頭包,哎,說起來,這群家夥到底要端著棺材把咱倆擡到哪裏去啊?不會是要埋了吧?”

男人沒應聲,沈默了。

半晌才悶悶地說:“我也不知道……”

季融:“……”

這話她接不上。

氣氛忽然就尷尬了起來,兩人被丟到一具棺材裏頭,搖搖晃晃搖搖晃晃,一時間竟然誰也沒出聲,男人像是在想事情,季融也在沈思,一路就這麽嘭嘭嘭撞著腦袋。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季融尋思著到底是誰的腦袋更硬的時候,棺材陡然失重,哐啷一聲,狠狠砸到地上。

裏頭的人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你的鐵頭!”男人被砸出了哭腔。

季融也很痛苦,“我能怎麽辦,說得好像你的頭不鐵一樣!”

兩人罵罵咧咧一通,棺材終於停止動作了,與此同時,一縷月光滲進來,季融剛想爬起來,旁邊的男人立馬摁住她的肩膀率先起來,鬼鬼祟祟地探著腦袋往外看。

原來是在剛才的沖撞之中,棺材板被砸開了。

季融看著男人翻了個白眼,將他往旁邊一擠,自己也鉆過去往外看。

只見外面一片漆黑,但昏暗的月光下,依舊能看出林木森森。

季融皺了皺眉,覺得這裏有點眼熟。

再仔細一想,這不是宏林鎮後面那座大山嘛?

那些“朋友”把他們端到山上來幹嘛?

周圍沒有別的聲音了,喇叭嗩吶的聲音也在此時消失,季融抿了抿唇,索性把棺材板再往外推一點,直到口子大到可以讓她從棺材裏頭爬出去。

季融冒出上半身,剛想從棺材裏頭出去,沈默半晌,又默默坐了回去。

只見外面竟然佇立著密密麻麻的紙人。

姿態各異,或叉腰仰天,或坐著沈思,又或者聚在一塊兒聊天……一個個一簇簇的,栩栩如生,直到季融從裏面冒出來,嘶啦,她甚至能聽見它們把頭扭過來的聲音。

一雙雙黑魆魆的眼睛幽幽地盯著她。

季融慫了。

她坐在棺材裏頭,陷入了沈思。

而男人的行為和心理路程和她如出一轍,兩人面對著面,互相充當沈思者。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先出聲了。

“這些家夥都是活的。”

季融點頭:“我知道。”

頓了頓,她打量了被撞得鼻青臉腫的男人一眼:“虞善臺,你怎麽會出現在宏林?”

男人抱著雙臂,模樣已經不如一開始看到時那樣英俊從容,由於負傷,他現在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仰著下巴,一副驕傲的樣子。

“什麽虞善臺,我說了,我是郁青。”

季融詭異地看著他:“虞善臺,說一次就夠了,再說第二次,我真的要懷疑你腦子有病,難道你就是因為這樣,才把寶珠趕走的嗎?”

“你偶像劇看多了吧?”昏暗的光線中,彼此都看不清對方的真實面貌,男人靜默一瞬,忽然故作深沈的,幽幽說了一句:“我是一抹來自未來的幽魂,老天讓我回來除魔衛道。”

季融沒作聲,腦子裏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你不懂。”男人說,“說了你也不信,再過幾年,這個世界就會迎來世界末日,到時候,那群邪祟就會變態發育,無孔不入鉆進這個世界的方方面面,把這個世界弄得一團糟,直到2050年,在煙花聲中,徹底炸毀。”

季融怔怔地呢喃:“2050年?可是現在才2008年……”

男人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不信,可今天明天後天,誰知道會發生什麽?要我說我還覺得奇怪,怎麽我前一秒還在看煙花,下一秒就回到2008年了,身邊的人都管我叫虞善臺,什麽虞善臺……”

他嘖了一聲,“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方寸山郁青道長是也!”

話音剛落,一束燈光陡然亮起。

由下往上,照得兩人的面孔都形如鬼魅,男人被嚇了一跳,聲音被卡在嗓子眼裏,淺褐色的眼睛瞪大,像受驚的貓。

“你幹嘛?”

季融打開了手電筒,心情覆雜地說:“我信。”

“嗷?”

季融現在思緒極其混亂,她有些興奮,又有些茫然,千言萬語化作行動,她把手電筒往地上一放,伸出手用力一巴掌拍在男人肩膀上,擲地有聲:“我信的!郁青道長!我信的!我知道再過幾年邪祟就會從各種地方冒出來,它們陰險、邪惡,並且強大,人類只要稍不小心,就會被它們迷惑心智,自相殘殺,店裏工廠、水工廠、糧食生產……只要有人所在,就會受到影響,還有、還有……”

她語速極快,連珠彈似劈裏啪啦。

“總之!還有很多很多!世界崩塌了,所有超出想象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嘶……”郁青露出痛苦的表情,“輕點、輕點,你的手!”

“哦……”季融回過神,尷尬地松開手,傻乎乎地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沒別的優點,就是手勁兒大,腦子不聰明,四肢總要發達一點。”

可話是這麽說,季融腦子裏還是有一百個問號。

“那現在……虞善臺沒了?你變成郁青了?”

不對啊,郁青不是小說人物嗎?

明明虞善臺才是現實裏的人。

說他是雙重人格吧,只有郁青知道未來的事,虞善臺還是虞善臺,是2008年的虞善臺。

聞言,郁青涼涼地睨著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忽然說:“虞善臺?你姑且當做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我只是一抹無主幽魂,不但在2050年,應該說,早在妖魔井被沖破,師兄弟全部被殺死的那一天起,我便已經死了。”

季融:“……”

算了,越來越聽不懂了。

“你怎麽會拉小提琴啊?”她問,“你到那裏拉小提琴幹嘛?”

誰知他回了一句:“我是男主角啊,會點小提琴有什麽奇怪的。”

“……”

季融默默退後一步,不知道是這個人不對勁,還是整個世界不對勁,總之都有病。

她怕他突然犯病。

“至於為什麽到這裏……”郁青頓了頓,說道:“現在諸多妖魔還沒有顯形,大抵上一切都還有救,至於怎麽救,能滅的就滅了,不能滅的就超度,好歹我是個道士。”

“靠拉小提琴超度嗎?”季融小心翼翼提問。

“……”郁青俊秀的面龐上百般正經,理直氣壯,“既然都是從50年回來的,你應該懂,總之,我現在也是打聽到玫瑰劇院的事才過去看看,照我看,那群鬼就是之前被燒死的觀眾,沒有看到完整的演出,才遲遲不願離去。”

劈啪。

季融心裏對郁青道長的濾鏡碎得一塌糊塗。

沒錯,就目前來看,她獲得的信息和他得到的差不到哪去,不同的是,她在這山上已經遇見了兩次鬼,可就算這樣,季融對郁青的濾鏡還是碎了!

她震驚地說:“難道你不應該拿著桃木劍,左手一桶黑狗血,腰間系著一串鈴鐺,等鬼怪出現的時候,你哇的一聲跳出去大殺四方嗎?”

郁青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虞善臺的臉本就生得好,乍一笑像桃花瞬開,然後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說:“你看我長得像林正英嗎?”

林正英是《僵屍道長》裏的主角,又稱史上最強的茅山道長,都說英叔一出,妖怪哭著跑,又濃又粗的眉,雖說長得不算格外英俊,沒有現在這些“歐巴”的氣質,但女鬼看了也心動。

比起“英叔”,郁青像個小白臉。

季融誠實地搖搖頭。

“那就對了。”郁青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淺褐色的瞳孔裏帶著幾分譏誚,“我菜得很,要不怎麽能被抓到這裏?”

季融:“……您過於坦誠了,那咱們現在怎麽辦?”

郁青盯著季融,虎視眈眈:“我之所以會被抓起來,一定是因為演出沒有成功,再次犯了大忌,所以我們只要再來一次成功的演出就行了。”

他用的是“我們”兩個字。

“你還來?!”季融驚訝地說。

“那不然呢?”郁青說:“所有邪祟放任下去都會變成心理變態,欲望得不到抒發,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變態。”

季融:“……”

可惡,他說得實在很對啊!

郁青湊近,直勾勾盯著她看。

季融沒有浪漫細胞,機敏地察覺到他的想法,立即高舉雙手,在自己面前狠狠打了個“X”。

“我不同意,我覺得你的猜測是錯的。”

“再說了,我也沒有才藝。”

郁青瞥了她一眼,並沒有為她的拒絕感到惱怒,他笑了一聲,說道:“放心,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等著吧,本道長去表演一通,讓它們升天,送你平平安安出去。”

季融:“如果它們沒升天呢?”

郁青:“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升天。”

季融:“……”

她真服了。

“那你要怎麽做?”

郁青沈思片刻,“小提琴被我扔了,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況且,之前在它們面前表演的時候它們除了生氣看起來也沒什麽別的反應,我懷疑它們歧視男人,所以我決定……”

十分鐘後。

季融眼睜睜看著郁青從棺材裏面鉆出去,她伸了伸手,欲言又止,試圖阻止,但最終只能沈默地收了回去。

要不然、要不然這對不起郁青浪費的這十分鐘。

夜晚的風那麽冷,年輕英俊的男人身上卻穿著不知打哪弄來的白色連衣裙,風吹起的時候,兩條帶著毛的腿在白裙底下若隱若現。

他臉上也化了妝,頭發用發繩一左一右綁了兩個小揪揪。

他自信地站在棺材旁,對著一眾紙人微笑著說:“各位,要不我來給你們唱首歌吧?”

話音剛落,季融渾身一哆嗦。

她痛苦地捂住臉,已經不敢聽下去了,心裏對郁青道長那種破碎的濾鏡被另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給替代。

什麽叫專業?

這就叫專業。

人家幹道士的,甭管真道士還是假道士,就是比她們正常人豁得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