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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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煙花
劉相全死死瞪大眼, 眼睜睜看著季融離開的背影，他掙紮著，嚎叫著, 偏偏他頭歪眼斜，全身都沒有幾寸能動彈的地方。
不要啊！不要啊！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這個時候他開始怨恨了，怨恨劉幸福斤斤計較，怨恨周春鳳沒有把兒子教養好, 也怨恨張春生, 這麽多年了, 都死這麽久了, 還要對那點事念念不忘！
不就是一萬八千五百塊嗎？！
劉相全想，老子現在錢多得是！
一個兩個的！
然後他又哭，恨自己包的那些小姑娘翻臉不認人，這些年他花在她們身上的錢都夠買好幾輛豪華跑車了，平時在床上親親愛愛地爹地喊著，真出了事, 居然一個也不願意來看自己！
還有周春鳳！
都怪周春鳳, 要不是她離婚不願意服侍自己，他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一夜夫妻百日恩, 這周春鳳簡直是跟自己有仇啊！
他就是變成鬼也不能原諒這些人！
劉相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又恨又怨，一會兒罵自己認識的所有人無情, 一會兒罵醫院這些醫生護士不懂眼色，不知道好好招待自己，等哪天他病好了, 有他們好看！
他沒有留意到, 病房的墻壁上, 突然幽幽浮現起一抹影子，似乎是個男人，頭低垂著，身體沈沈地垂吊在一根繩子上，窗外的風吹進來，它似乎也在被吹……
一搖、一晃、一搖、一晃。
嘎吱嘎吱嘎吱……
突然，劉相全身體猛地一僵，他終於看見了，終於留意到了之前季融放在這裏的東西。
那是一截粗繩，因為常年浸泡在厲鬼的怨氣中，有一處已經黑了。
黑得發紅，黑得發紫，像沈積已久的血。
劉相全如遭雷劈，瞪大了眼，他仿佛看見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臉色瞬間刷白，渾身哆嗦，牙齒也抖得咯咯作響。
原來他並不是一無所知。
原來他也並非像他想象中的那樣不可一世。
原來，他也會怕啊。
怕到身上一天一個護符，一天一串佛珠，晚上沒有女人的溫香軟玉，就會噩夢睡不醒。
可現在，它、它它它——怎麽會在這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劉相全淒厲地叫喊著，瘋狂地掙紮著，哐啷哐啷！
病床因為他的費力掙紮發出悲鳴聲。
嘎吱……
金屬摩擦搖晃的聲音。
一道影子投落到劉相全身上。
他渾身僵住了，楞楞地擡起頭，卻見白凈的天花板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個青色葉片的天花吊扇，旋轉著旋轉著、緩慢地旋轉著……
那根發黑偷紫的，血淋淋的粗繩掛在上面。
而垂吊在粗繩上的，是一個低垂著腦袋的男人的背影。
男人的雙臂和雙腳都沈沈下墜。
這時他已經死了，了無生息。
這具屍體就隨著風扇的旋轉而晃蕩著、晃蕩著……然後慢慢地轉過了身。
張春生腫脹淤紫的臉映入劉相全的眼中。
然後他緩緩睜開一雙充滿怨恨的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劉相全。
***
康平縣汽車站，夜晚20點17分。
在劉甜的嘟嘟囔囔下，季融總算把人送上車了。
就算是大晚上，劉甜也要對著鏡子，給自己化一個美美的妝，然後對著季融拋個媚眼，在她冷酷麻木的眼神下拉長調子“哎喲”一聲，撒嬌似地輕輕戳了戳她的肩膀。
“幹嘛啦~不要那麽冷漠嘛，好歹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好姐妹耶~”
季融：“……”
可以，但是沒必要。
劉甜是和林大友等人一同到康平縣的，她在林大友手下打工，扮演著兩個男人中間的漂亮美女，負責烘托氣氛的人設，可現在林大友死了，張家維被嚇破了膽，說什麽也不願意繼續幹這行。
出事那天夜裏，張家維就連夜跑了。
劉甜失落地笑了一下：“哎喲，沒想到呀，這折騰來折騰去，最後還是我自己一個人，哎，我真倒黴。”
汽車轟鳴。
劉甜準備坐長途大巴回老家了，她很快又收拾好心情，定定看著季融，眼眶泛紅，也不算自己一個人，季融好歹送她最後一程。
笑了一下，劉甜在車上，季融在車下，她隔著窗拼命向季融招手，大聲喊：“季融！季融！記得讓劉幸福把那三萬塊錢給我啊！我背井離鄉那麽多年，我跟我的朋友們說過了！我要變成富婆再回去！我不能沒有那三萬塊——”
季融提醒她：“那三萬塊還有我的一半！”
當時劉幸福的懸賞寫的可是，平安度過兩天晚上的人平分呢！
她也是有份的！
劉甜撇了一下嘴，“好吧！”
然後又說：“季融！你要註意安全啊！我會成為你的粉絲！永遠關註你！季融！你要活著！你要活著啊——”
轟隆。
汽車震動，緩緩開了出去。
季融買的票也差不多是這個點，只不過康平離南城很近，再過一個小時就能回到家。
烏靜梅早就聽說她今天要回來了，殷殷切切打了個電話過來：“什麽時候到家？哦，一個小時後，車上註意安全，你把你身上的東西都放好，現在小偷多，你自己小心啊。”
旁邊突然擠進來季延的聲音，“今晚宵夜吃什麽？是排骨面還是雞蛋面？”
這話說完，季景寧不同意了，他憤怒地說：“爸！我也要吃我也要吃！為什麽不給我吃！”
電話另一頭，烏靜梅捏著小孩哥肚子上的一大塊肥肉，怒目而視：“季景寧！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月長了多少斤！你知道嗎？我早上去買菜遇見小玉她媽媽了！她說你的臉長了一大圈！一大圈！你年紀小小的，就像變成大胖子嗎？！”
季景寧辯解：“那是零食吃出來的。”
烏靜梅：“那很好，罰你一個月不能吃零食。”
季景寧：“！！！”
“嗷！我最愛的媽媽！你不能這麽對我！”
大巴車緩緩啟動，季融手肘撐車窗，靜靜看著窗外的風景徐徐倒退，她臉上帶著微笑，靜默地聽著電話那頭熱鬧的聲響。
吵鬧吧、吵鬧吧。
要熱鬧起來才好，用聲音驅逐寒意，這就是她的家人。
早春微涼，季融衣服穿得少，可這個時候，無論是她的手心還是腳心，連著她的一顆心臟，一身的五臟六腑，全都是暖融融的。
她想，這就是她努力的意義。
突然，轟隆一聲。
漆黑的夜空亮起，周圍一片嘩然，所有人下意識擡頭，漆黑的眼瞳裏閃爍五彩光芒。
天空突然炸響了一朵又一朵的煙花，滾滾濃煙飛起，這煙花色彩紛雜，璀璨奪目。
季融也被嚇了一跳，她楞楞地看著天上延綿不斷的煙花，不知道是在哪兒點燃的，也不知道為什麽點燃。
她只是突然想起2050年的最後一場煙花。
繁覆華麗的瓊樓玉宇、騰飛萬裏的奇珍異獸、波瀾起伏的山河大海……
季融眼裏倒映著色彩斑斕的畫面，突然，她微微蹙起眉頭，心裏只有一個疑問。
煙花發展得這麽厲害的嗎？
2008年就有這樣規模的煙花了？
是的，此時在康平縣上空燃燒的煙花也十分繁覆多姿，從各種活靈活現的動物到俏皮可愛的圖案。
這時，坐在旁邊座位的孩子驚詫地叫了起來：“哇！媽媽媽媽！煙花！你看！好漂亮的煙花！”
她的母親是位衣著整齊素雅的女士，她安撫著孩子，“好了好了，我知道，小聲一點，再叫就要吵到別人了，聽話好嗎？要做個有素質的小孩。”
孩子這才驚醒自己身處公眾場合，連忙捂住嘴，片刻又忍不住嘟嘟囔囔。
這時，公交廣播響起：“今日15點47分，我國某科研團隊宣布，已成功發布時空穿梭機。”
這是那種娛樂電臺，放完一段周董的音樂，幾個聲音便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播報著東拼西湊來的新聞。
說完時空穿梭機，又說：“有專家稱，2012年即將迎來瑪雅預言中的世界末日，請各位做好準備，請各位做好準備。”
接著是兩名主持人的玩笑聲。
“哈，世界末日？不知我是不是要先準備好錢糧？好到時跑路需要？”
“那你可得準備很多哦，真到了那個時候，與其準備錢糧，還不如就地躺平，我才不費那些功夫浪費時間，哎喲，你啊，又開始胡思亂想！”
“也是，專家專家，怪不得網上那些人天天要給他們砸板磚，一天到晚胡言亂語。”
兩位主持人說完，又繼續插播其它的聲音。
“熊貓燒香疑似卷土重來！各位網友，上網請謹慎，不要隨便下載軟件！”
“今日股價大跌，華貿商夏疑似有人跳樓自殺。”
“據傳，某某炸雞店投毒，有人吃出六翅炸雞，相關部門正在緊急調查。”
煙花持續炸響，季融左耳聽著廣播，右耳聽著那位媽媽低聲細語地跟孩子解釋：“你要好好讀書，還有好多好多煙花你沒有見過，我們國家的煙花，可不止那些……你看，它們聲音好大是不是？其實啊，每到過年，它都要和鞭炮一起，一同驅逐邪祟哦，這樣，明年又是新的一年，五谷豐登，六畜興旺，所有人平平安安，握著去年的祝福，重頭再來。”
說著說著，她似乎留意到季融的目光。
這位媽媽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聲跟她說：“哎，我家這孩子好奇心重，我今天要是不說到她心服口服，她要鬧到回家，我只好瞎編一通，沒辦法。”
原來是編的啊。
她一定是太孤獨了，以為這個世界還有“戰友”。
季融說不清是不是有點失落，但她很快露出笑容：“你編得很好，連我都信了。”
汽車搖搖晃晃，很快就回到了南城。
季融扛著大背包下車，背包裏頭，還有一堆張春生的鬼魂留給她的紙錢，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車站外到處都是拉客的三輪車司機，一個個眼睛冒著綠光，不肯放過任何下車的旅客。
季融被這個扯著那個拽著，她本來就是要搭三輪回去的，也不掙紮，瞅著哪個司機順眼就跟過去。
之後回家，再無困難。
這個時候已經夜深了，南城卻還是熱鬧得很，宵夜街開在道路兩頭，香氣撲鼻，下晚班的工人白領成群結隊。
季融讓三輪車師傅把車子往季家門口那條街一停，自己便溜達著慢慢走回去。
再往裏就七拐八彎的，她怕師傅沒來過繞不出來，迷路在裏頭。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季融眉心一皺，快步往前走，三兩下就拐到了別處去，緊接著，一個黑影噔噔噔跑到她剛才失蹤的位置，還沒來得及出聲，突然，剛才消失的季融不知道打哪冒出來，手裏還拎著一根棍子，狠狠沖他後背砸過去。
“變態！跟蹤我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下一瞬，黑影迸發出一陣慘叫聲：“啊！！痛痛痛痛痛！！住手！住手！你打到我的傷口了！”
咦？
這聲音怎麽那麽熟悉？
季融定睛一看，立馬心虛地丟掉棍子，“不是我！不是我打的！是棍子自己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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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他開始怨恨了，怨恨劉幸福斤斤計較，怨恨周春鳳沒有把兒子教養好, 也怨恨張春生, 這麽多年了, 都死這麽久了, 還要對那點事念念不忘！
不就是一萬八千五百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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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哭，恨自己包的那些小姑娘翻臉不認人，這些年他花在她們身上的錢都夠買好幾輛豪華跑車了，平時在床上親親愛愛地爹地喊著，真出了事, 居然一個也不願意來看自己！
還有周春鳳！
都怪周春鳳, 要不是她離婚不願意服侍自己，他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一夜夫妻百日恩, 這周春鳳簡直是跟自己有仇啊！
他就是變成鬼也不能原諒這些人！
劉相全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他又恨又怨，一會兒罵自己認識的所有人無情, 一會兒罵醫院這些醫生護士不懂眼色，不知道好好招待自己，等哪天他病好了, 有他們好看！
他沒有留意到, 病房的墻壁上, 突然幽幽浮現起一抹影子，似乎是個男人，頭低垂著，身體沈沈地垂吊在一根繩子上，窗外的風吹進來，它似乎也在被吹……
一搖、一晃、一搖、一晃。
嘎吱嘎吱嘎吱……
突然，劉相全身體猛地一僵，他終於看見了，終於留意到了之前季融放在這裏的東西。
那是一截粗繩，因為常年浸泡在厲鬼的怨氣中，有一處已經黑了。
黑得發紅，黑得發紫，像沈積已久的血。
劉相全如遭雷劈，瞪大了眼，他仿佛看見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臉色瞬間刷白，渾身哆嗦，牙齒也抖得咯咯作響。
原來他並不是一無所知。
原來他也並非像他想象中的那樣不可一世。
原來，他也會怕啊。
怕到身上一天一個護符，一天一串佛珠，晚上沒有女人的溫香軟玉，就會噩夢睡不醒。
可現在，它、它它它——怎麽會在這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劉相全淒厲地叫喊著，瘋狂地掙紮著，哐啷哐啷！
病床因為他的費力掙紮發出悲鳴聲。
嘎吱……
金屬摩擦搖晃的聲音。
一道影子投落到劉相全身上。
他渾身僵住了，楞楞地擡起頭，卻見白凈的天花板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個青色葉片的天花吊扇，旋轉著旋轉著、緩慢地旋轉著……
那根發黑偷紫的，血淋淋的粗繩掛在上面。
而垂吊在粗繩上的，是一個低垂著腦袋的男人的背影。
男人的雙臂和雙腳都沈沈下墜。
這時他已經死了，了無生息。
這具屍體就隨著風扇的旋轉而晃蕩著、晃蕩著……然後慢慢地轉過了身。
張春生腫脹淤紫的臉映入劉相全的眼中。
然後他緩緩睜開一雙充滿怨恨的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劉相全。
***
康平縣汽車站，夜晚20點17分。
在劉甜的嘟嘟囔囔下，季融總算把人送上車了。
就算是大晚上，劉甜也要對著鏡子，給自己化一個美美的妝，然後對著季融拋個媚眼，在她冷酷麻木的眼神下拉長調子“哎喲”一聲，撒嬌似地輕輕戳了戳她的肩膀。
“幹嘛啦~不要那麽冷漠嘛，好歹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好姐妹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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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那天夜裏，張家維就連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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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甜準備坐長途大巴回老家了，她很快又收拾好心情，定定看著季融，眼眶泛紅，也不算自己一個人，季融好歹送她最後一程。
笑了一下，劉甜在車上，季融在車下，她隔著窗拼命向季融招手，大聲喊：“季融！季融！記得讓劉幸福把那三萬塊錢給我啊！我背井離鄉那麽多年，我跟我的朋友們說過了！我要變成富婆再回去！我不能沒有那三萬塊——”
季融提醒她：“那三萬塊還有我的一半！”
當時劉幸福的懸賞寫的可是，平安度過兩天晚上的人平分呢！
她也是有份的！
劉甜撇了一下嘴，“好吧！”
然後又說：“季融！你要註意安全啊！我會成為你的粉絲！永遠關註你！季融！你要活著！你要活著啊——”
轟隆。
汽車震動，緩緩開了出去。
季融買的票也差不多是這個點，只不過康平離南城很近，再過一個小時就能回到家。
烏靜梅早就聽說她今天要回來了，殷殷切切打了個電話過來：“什麽時候到家？哦，一個小時後，車上註意安全，你把你身上的東西都放好，現在小偷多，你自己小心啊。”
旁邊突然擠進來季延的聲音，“今晚宵夜吃什麽？是排骨面還是雞蛋面？”
這話說完，季景寧不同意了，他憤怒地說：“爸！我也要吃我也要吃！為什麽不給我吃！”
電話另一頭，烏靜梅捏著小孩哥肚子上的一大塊肥肉，怒目而視：“季景寧！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月長了多少斤！你知道嗎？我早上去買菜遇見小玉她媽媽了！她說你的臉長了一大圈！一大圈！你年紀小小的，就像變成大胖子嗎？！”
季景寧辯解：“那是零食吃出來的。”
烏靜梅：“那很好，罰你一個月不能吃零食。”
季景寧：“！！！”
“嗷！我最愛的媽媽！你不能這麽對我！”
大巴車緩緩啟動，季融手肘撐車窗，靜靜看著窗外的風景徐徐倒退，她臉上帶著微笑，靜默地聽著電話那頭熱鬧的聲響。
吵鬧吧、吵鬧吧。
要熱鬧起來才好，用聲音驅逐寒意，這就是她的家人。
早春微涼，季融衣服穿得少，可這個時候，無論是她的手心還是腳心，連著她的一顆心臟，一身的五臟六腑，全都是暖融融的。
她想，這就是她努力的意義。
突然，轟隆一聲。
漆黑的夜空亮起，周圍一片嘩然，所有人下意識擡頭，漆黑的眼瞳裏閃爍五彩光芒。
天空突然炸響了一朵又一朵的煙花，滾滾濃煙飛起，這煙花色彩紛雜，璀璨奪目。
季融也被嚇了一跳，她楞楞地看著天上延綿不斷的煙花，不知道是在哪兒點燃的，也不知道為什麽點燃。
她只是突然想起2050年的最後一場煙花。
繁覆華麗的瓊樓玉宇、騰飛萬裏的奇珍異獸、波瀾起伏的山河大海……
季融眼裏倒映著色彩斑斕的畫面，突然，她微微蹙起眉頭，心裏只有一個疑問。
煙花發展得這麽厲害的嗎？
2008年就有這樣規模的煙花了？
是的，此時在康平縣上空燃燒的煙花也十分繁覆多姿，從各種活靈活現的動物到俏皮可愛的圖案。
這時，坐在旁邊座位的孩子驚詫地叫了起來：“哇！媽媽媽媽！煙花！你看！好漂亮的煙花！”
她的母親是位衣著整齊素雅的女士，她安撫著孩子，“好了好了，我知道，小聲一點，再叫就要吵到別人了，聽話好嗎？要做個有素質的小孩。”
孩子這才驚醒自己身處公眾場合，連忙捂住嘴，片刻又忍不住嘟嘟囔囔。
這時，公交廣播響起：“今日15點47分，我國某科研團隊宣布，已成功發布時空穿梭機。”
這是那種娛樂電臺，放完一段周董的音樂，幾個聲音便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播報著東拼西湊來的新聞。
說完時空穿梭機，又說：“有專家稱，2012年即將迎來瑪雅預言中的世界末日，請各位做好準備，請各位做好準備。”
接著是兩名主持人的玩笑聲。
“哈，世界末日？不知我是不是要先準備好錢糧？好到時跑路需要？”
“那你可得準備很多哦，真到了那個時候，與其準備錢糧，還不如就地躺平，我才不費那些功夫浪費時間，哎喲，你啊，又開始胡思亂想！”
“也是，專家專家，怪不得網上那些人天天要給他們砸板磚，一天到晚胡言亂語。”
兩位主持人說完，又繼續插播其它的聲音。
“熊貓燒香疑似卷土重來！各位網友，上網請謹慎，不要隨便下載軟件！”
“今日股價大跌，華貿商夏疑似有人跳樓自殺。”
“據傳，某某炸雞店投毒，有人吃出六翅炸雞，相關部門正在緊急調查。”
煙花持續炸響，季融左耳聽著廣播，右耳聽著那位媽媽低聲細語地跟孩子解釋：“你要好好讀書，還有好多好多煙花你沒有見過，我們國家的煙花，可不止那些……你看，它們聲音好大是不是？其實啊，每到過年，它都要和鞭炮一起，一同驅逐邪祟哦，這樣，明年又是新的一年，五谷豐登，六畜興旺，所有人平平安安，握著去年的祝福，重頭再來。”
說著說著，她似乎留意到季融的目光。
這位媽媽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聲跟她說：“哎，我家這孩子好奇心重，我今天要是不說到她心服口服，她要鬧到回家，我只好瞎編一通，沒辦法。”
原來是編的啊。
她一定是太孤獨了，以為這個世界還有“戰友”。
季融說不清是不是有點失落，但她很快露出笑容：“你編得很好，連我都信了。”
汽車搖搖晃晃，很快就回到了南城。
季融扛著大背包下車，背包裏頭，還有一堆張春生的鬼魂留給她的紙錢，雖然不知道有什麽用，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車站外到處都是拉客的三輪車司機，一個個眼睛冒著綠光，不肯放過任何下車的旅客。
季融被這個扯著那個拽著，她本來就是要搭三輪回去的，也不掙紮，瞅著哪個司機順眼就跟過去。
之後回家，再無困難。
這個時候已經夜深了，南城卻還是熱鬧得很，宵夜街開在道路兩頭，香氣撲鼻，下晚班的工人白領成群結隊。
季融讓三輪車師傅把車子往季家門口那條街一停，自己便溜達著慢慢走回去。
再往裏就七拐八彎的，她怕師傅沒來過繞不出來，迷路在裏頭。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季融眉心一皺，快步往前走，三兩下就拐到了別處去，緊接著，一個黑影噔噔噔跑到她剛才失蹤的位置，還沒來得及出聲，突然，剛才消失的季融不知道打哪冒出來，手裏還拎著一根棍子，狠狠沖他後背砸過去。
“變態！跟蹤我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下一瞬，黑影迸發出一陣慘叫聲：“啊！！痛痛痛痛痛！！住手！住手！你打到我的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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