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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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40
深夜鬼故事
“鬼、鬼故事？”
向博文脖子涼涼的, 他是呆，但他不是傻。
“在這種地方講鬼故事……那、那不是大傻帽嘛？”他小聲說。
來之前他可是查過的，死掉的那兩個顧客, 沒準真的跟這裏有關啊。
他膽子大歸膽子大，但真讓他碰到點什麽，心理上又承受不住。
人就是這麽奇怪。
“哎呀，博文哥, 你說這話就不對了。”劉甜輕輕揮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看看, 燈這麽亮, 咱們人這麽多，就是鬼來了都嚇跑了，行了行了，別猶豫了，我們大友哥那人平時可高冷了，他一聽說你是鬼話怪談的資深用戶, 立馬就感興趣了, 還想跟你了解了解情況呢。”
林大友抽著煙，臉上露出笑容, 親切地說：“博文，別走那麽遠啊，快來, 一起坐坐，今晚時間還那麽長，難道你想在那裏發呆到天亮？那多無聊啊, 好了, 我話就說這一邊啊, 我林大友想交你這個朋友，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張家維立馬端起攝像機一轉，對準向博文：“來來來，網友們一起看看啊，這位就是向博文，咱們這幸福超市大挑戰的另一位嘉賓！”
向博文頭皮一麻，騎虎難下，這一遲疑，就被人拽了過去。
他還有些掙紮，問：“季、季融呢？”
“季融？！”林大友吐了一口煙，“小姑娘家家的，畢竟要做直播討飯吃嘛，總得給網友搞點節目不是？不然那不就白來了？你等著，待會兒肯定能聽見那小姑娘的尖叫聲，肯定是撞鬼了，哈哈哈。”
張家維大笑起來，“撞鬼？撞什麽鬼？哈哈哈哈哈，是模特假人嗎？”
劉甜橫了他們一眼，“你們說話別這麽陰陽怪氣的，沒準呢？”
向博文被摁在那裏，逃也逃不掉，他覺得季融不是那樣的人，他是真看過季融直播的，有些事情是裝不出來的，況且，這才零八年，現在的特效還沒那麽厲害。
再說了，做直播怎麽搞特效？
向博文憋紅了臉，推了推眼睛說：“她要是有那個搞特效的團隊和實力，就不會自己到這個地方來了。”
對啊，季融是自己來的。
她又沒有團隊。
聞言，林大友的笑臉漸漸消失，氣氛冷了下來。
他被眾星捧月慣了，本來是不想搭理向博文的，就是無聊，也確實是聽說了他的身份，才把向博文叫到這裏來，想聽聽他對自己的看法。
本以為會看見他會如何吹噓自己，沒想到，這是個死腦筋的。
林大友眼神陰沈，不吭聲了。
氛圍頓時緊張起來，向博文渾身難受，幸好，劉甜會來事，清咳幾聲，笑盈盈地說：“好了，不提那些掃興的，第一個故事讓我來說吧。”
劉幸福晚上是一點也不敢待在這裏的，跟他們交代一通便急匆匆離開了。
整間超市的燈都開著，四處都是亮堂堂的，貨架上的東西琳瑯滿目，他們就這樣盤坐在超市的某一處空地上，中間放著一張小矮桌，上面是幾罐啤酒和一些花生米。
在他們身後，一眼看下去，是數不清的整齊的貨架。
兩排貨架之間的走道空蕩蕩的，一眼望不到底。
就在劉甜準備講故事的時候，突然，啪的一聲，燈關了，四周頓時陷入黑暗。
向博文騰的一跳，渾身寒毛直豎，差點嚇到起飛。
就在這時，張家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嘿嘿，我去把燈關了，講鬼故事嘛，哪能青天白日的講，當然得在三更半夜的時候，關著燈，四處黑漆漆的講更有氛圍啊。”
這些事他應該也不是第一回幹了，除了向博文被嚇到，林大友冷哼一聲，劉甜佯裝生氣，語氣卻是嬌嗔的：“哎喲，家維你又搞這套，要是嚇到我們博文哥怎麽辦？對吧，博文哥？”
向博文白著嘴唇，“快、快點開燈啊。”
“開燈？開什麽燈？現在多好。”張家維丟了一把手電筒過來，“我們這麽玩，輪到誰講故事，手電筒就照到誰，看看，這樣像不像舞臺表演？”
唰。
手電筒的燈光打亮，落到劉甜身上。
劉甜今晚穿了一條綠色的吊帶連衣裙，將姣好的身材包裹得窈窕盡現，她是個只愛風度不愛溫度的女孩，就算晚上再冷，但只要在直播之中，就要保持自己最漂亮的一面。
但此時手電筒刺眼慘白的燈落在她身上，劉甜的面孔光影明滅，黑魆魆的，看起來格外陰森嚇人。
“好了，接下來，我要跟你們講一個洗澡的故事。”
劉甜臉上帶了笑，“說起來你們不信，我以前其實是個護士。”
劉甜是個北方人，背井離鄉來到這，其實不容易，說到過去的事，她臉上帶了點憂愁。
一張年輕的臉，竟然隱隱流露出幾分蒼老的顏色。
劉甜出生於北邊的一個特別特別小的小縣城，八幾年出生的時候，她家那會兒還窮得很，一看是個姑娘，全家都在嘆氣。
幸好，劉甜和她的名字一樣，嘴巴甜，模樣長得也好，甭管用的是什麽幹不幹凈的手段，最終她混進了一家醫院，成了醫院裏的一個小護士。
她長得好，身份也好，一來二去，來找她處對象的人從這頭排到那頭。
可劉甜都沒看上。
她愛上了醫院裏的一個醫生。
年紀和她差不多，英俊倜儻，可惜已婚。
喜歡歸喜歡，知道對方有家室，她也沒下賤到什麽人都要。
可她不搭理的時候，那人就犯賤了。
一天天的來找劉甜，還說要離婚。
結果這事不知道怎麽被那男的老婆知道了，劉甜見過對方，是個溫柔沈默的女人，懷胎十月，知道這事之後竟然緊急生產，上了手術臺。
別人不知道她們的關系。
是劉甜站在手術臺旁邊幫她。
她嚇得手都在抖，一時間都快恨死那個男人了。
醫生叫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不敢有半點私心，比任何人都要盡職，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結果女人還是留不住。
不但她留不住，她肚子裏的孩子也留不住。
都死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劉甜是面無表情的，“你們猜後來怎麽樣，他短暫傷心了一段時間，瘋了一樣，又來追求我，還說什麽，老婆孩子都死了，他變成了孤家寡人，要我負起責任。”
“你們說，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男人？怎麽能賴在我頭上呢？那是兩條人命，他怎麽還能繼續談情說愛呢？難道男人骨子裏都這麽冷漠涼薄嗎？”
在場一共三位男士，聽到這話，向博文尷尬地說：“我不是那樣的……”
另外兩個人，一個在玩手機，一個在跟直播間裏的網友互動，似乎誰也沒上心。
也有可能在這之前，已經聽過劉甜說過同一個故事千千萬萬遍。
向博文腳趾抓地，簡直想拔腿逃跑，但這情況逃是逃不了了，外面到處黑糊糊的，他只能咬牙強撐。
“然後呢，這跟鬼故事沒關系啊。”
劉甜搖搖頭，“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
從那之後，醫院的工作就有點幹不下去了，劉甜只要閉上眼，就能看見血，好多好多的血。
領導看出她情況不對，想要她休息。
但劉甜怕，她不敢自己一個人待著。
劉甜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個小房間，條件不怎麽好，廁所要到公共廁所上，洗澡也要到澡堂。
“做護士的，大夥兒都知道，要值班。”
那天夜裏她是要上夜班的。
上班之前，劉甜決定到公共澡堂去洗個澡。
那家澡堂就在她家附近，環境不怎麽好，平常來的人不多，劉甜手裏頭沒幾個子兒，不好就不好吧。
她端著盆端著衣服過去洗澡。
洗到一半，突然感覺整個澡堂特別空曠。
那種空曠是非常可怕的，空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哈、哈、哈……
是孕婦生產時張開嘴大喘氣的聲音。
這兒可是連隔間都沒有，一排過去都是黑漆漆的水龍頭，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洗澡。
劉甜左看右看，滿腦子的疑問。
大夥兒都在好好洗澡呢，誰會鬧出這種聲音來？
這會兒還是冬天呢，她開了特別燙的水，老澡堂裏的燈光灰撲撲的，水汽氤氳，霧氣升騰而起，劉甜有些看不清楚了，灰蒙蒙的澡堂裏，隱隱只能看見幾條黑漆漆的人影。
可那哈氣聲很大。
就像是在她耳邊響起的。
劉甜不止怎麽的，沖著熱水，身體裏的血液卻莫名冷了起來，她覺得凍得像一塊冰，澡也不敢洗了，立馬就擰了水龍頭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
她發現開關不管用了。
那水還是稀裏嘩啦地往下倒，甚至，還散發著一股……奇怪的血腥味。
劉甜楞住了。
嘩啦嘩啦……
她呆呆地低下頭，那股水都快鉆進她口腔裏了，是濃重的銹腥味。
劉甜僵硬地伸手抹了一把。
擡手一看，滿手都是觸目驚心的血。
是新鮮的血，像極了那天那女人死的時候的血。
哈、哈、哈……
有人在哈氣。
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緊促，越來越痛苦。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是痛苦的嗚咽，血水還帶著活人的餘溫——嘭的一聲，像她垂死前，手術臺上最後的掙紮，徹底失去力氣，斷了氣。
血液在劉甜腳下蜿蜒著、蜿蜒著……
像一條條扭曲的暗紅色小蛇，沿著四面八方游去。
劉甜沿著它們游走的方向看去，突然發現，澡堂裏的人不知什麽時候都不見了。
那些黑條條的人影都消失了。
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只有朦朧的水霧依舊籠罩在澡堂裏。
突然，一只慘白的手猛地抓回她的腳踝。
劉甜低頭看去，眼淚混著血水稀裏嘩啦地落下來，昏暗的光線裏，她只看見腳邊不知什麽時候匍匐著一塊扭曲的、像人型一樣的爛肉……
那爛肉沒有頭發、沒有五官，渾身上下皮開肉綻，都是爛的。
只有一只手，青筋崩起，猙獰地伸了出來，死死扣住她的腳。
伴隨著女人氣若游絲的、夾著哭腔的聲音。
“救我……”
“我不想死……”
說到這裏，劉甜忽然沈默了。
她說：“我的故事說完了。”
向博文傻傻地張開口，半晌，吶吶地說：“你這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啊，聽起來可比鬼話怪談上說的要刺激。”
他雖然是老用戶了，但常看常新嘛，現場聽的，和網上看的，感覺總歸是不一樣。
豈料劉甜突然笑了起來，“當然是假的啦，笨，博文哥，你真容易被騙，要是真遇上鬼，我怎麽能活到現在？”
“啊？”向博文撓撓頭，沒吱聲。
劉甜講這故事的時候，眼底眉梢都帶著一股愁緒，看著可不像是假的。
難道漂亮女人這麽會演戲？
向博文想起倚天屠龍記禮的張無忌了。
劉甜是這場恐怖故事會的主持人，她開頭說完這個故事，笑瞇瞇地一拍手掌，“好了，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她一個故事講完，竟然已經半個小時過去。
另外兩人時不時就看看直播間，劉甜的故事說完，直播間裏的熱度又熱鬧了一番，他們幹這行，就是享受這種熱鬧。
因此劉甜說完，林大友和張家維立馬興致勃勃地接上了。
但兩人的故事都有些老套，什麽老家的枯井裏死了人啊，女鬼老師愛上我啊，一聽就是瞎編。
向博文倒好一點，他自己是沒什麽故事的，但他在鬼話怪談混了那麽長時間，隨手挑一個都是精品。
不知不覺已經一點半了。
大半夜的，幸福超市裏雖然門窗都關著，但興許是因為空間太大，幽冷的風總能從不知道的地方竄出來。
像一只冰冷的小手，不經意摸一下你的脖子，又惡劣逃開。
四個人都說完故事了，劉甜說：“要不咱們繼續？”
這時，一把有些粗糙的聲音說：“我來說。”
劉甜一笑：“好好好，你來說。”
那聲音沈默一陣：“我來給你們講一個，欠債不還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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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鬼故事
“鬼、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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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地方講鬼故事……那、那不是大傻帽嘛？”他小聲說。
來之前他可是查過的，死掉的那兩個顧客, 沒準真的跟這裏有關啊。
他膽子大歸膽子大，但真讓他碰到點什麽，心理上又承受不住。
人就是這麽奇怪。
“哎呀，博文哥, 你說這話就不對了。”劉甜輕輕揮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看看, 燈這麽亮, 咱們人這麽多，就是鬼來了都嚇跑了，行了行了，別猶豫了，我們大友哥那人平時可高冷了，他一聽說你是鬼話怪談的資深用戶, 立馬就感興趣了, 還想跟你了解了解情況呢。”
林大友抽著煙，臉上露出笑容, 親切地說：“博文，別走那麽遠啊，快來, 一起坐坐，今晚時間還那麽長，難道你想在那裏發呆到天亮？那多無聊啊, 好了, 我話就說這一邊啊, 我林大友想交你這個朋友，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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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博文頭皮一麻，騎虎難下，這一遲疑，就被人拽了過去。
他還有些掙紮，問：“季、季融呢？”
“季融？！”林大友吐了一口煙，“小姑娘家家的，畢竟要做直播討飯吃嘛，總得給網友搞點節目不是？不然那不就白來了？你等著，待會兒肯定能聽見那小姑娘的尖叫聲，肯定是撞鬼了，哈哈哈。”
張家維大笑起來，“撞鬼？撞什麽鬼？哈哈哈哈哈，是模特假人嗎？”
劉甜橫了他們一眼，“你們說話別這麽陰陽怪氣的，沒準呢？”
向博文被摁在那裏，逃也逃不掉，他覺得季融不是那樣的人，他是真看過季融直播的，有些事情是裝不出來的，況且，這才零八年，現在的特效還沒那麽厲害。
再說了，做直播怎麽搞特效？
向博文憋紅了臉，推了推眼睛說：“她要是有那個搞特效的團隊和實力，就不會自己到這個地方來了。”
對啊，季融是自己來的。
她又沒有團隊。
聞言，林大友的笑臉漸漸消失，氣氛冷了下來。
他被眾星捧月慣了，本來是不想搭理向博文的，就是無聊，也確實是聽說了他的身份，才把向博文叫到這裏來，想聽聽他對自己的看法。
本以為會看見他會如何吹噓自己，沒想到，這是個死腦筋的。
林大友眼神陰沈，不吭聲了。
氛圍頓時緊張起來，向博文渾身難受，幸好，劉甜會來事，清咳幾聲，笑盈盈地說：“好了，不提那些掃興的，第一個故事讓我來說吧。”
劉幸福晚上是一點也不敢待在這裏的，跟他們交代一通便急匆匆離開了。
整間超市的燈都開著，四處都是亮堂堂的，貨架上的東西琳瑯滿目，他們就這樣盤坐在超市的某一處空地上，中間放著一張小矮桌，上面是幾罐啤酒和一些花生米。
在他們身後，一眼看下去，是數不清的整齊的貨架。
兩排貨架之間的走道空蕩蕩的，一眼望不到底。
就在劉甜準備講故事的時候，突然，啪的一聲，燈關了，四周頓時陷入黑暗。
向博文騰的一跳，渾身寒毛直豎，差點嚇到起飛。
就在這時，張家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嘿嘿，我去把燈關了，講鬼故事嘛，哪能青天白日的講，當然得在三更半夜的時候，關著燈，四處黑漆漆的講更有氛圍啊。”
這些事他應該也不是第一回幹了，除了向博文被嚇到，林大友冷哼一聲，劉甜佯裝生氣，語氣卻是嬌嗔的：“哎喲，家維你又搞這套，要是嚇到我們博文哥怎麽辦？對吧，博文哥？”
向博文白著嘴唇，“快、快點開燈啊。”
“開燈？開什麽燈？現在多好。”張家維丟了一把手電筒過來，“我們這麽玩，輪到誰講故事，手電筒就照到誰，看看，這樣像不像舞臺表演？”
唰。
手電筒的燈光打亮，落到劉甜身上。
劉甜今晚穿了一條綠色的吊帶連衣裙，將姣好的身材包裹得窈窕盡現，她是個只愛風度不愛溫度的女孩，就算晚上再冷，但只要在直播之中，就要保持自己最漂亮的一面。
但此時手電筒刺眼慘白的燈落在她身上，劉甜的面孔光影明滅，黑魆魆的，看起來格外陰森嚇人。
“好了，接下來，我要跟你們講一個洗澡的故事。”
劉甜臉上帶了笑，“說起來你們不信，我以前其實是個護士。”
劉甜是個北方人，背井離鄉來到這，其實不容易，說到過去的事，她臉上帶了點憂愁。
一張年輕的臉，竟然隱隱流露出幾分蒼老的顏色。
劉甜出生於北邊的一個特別特別小的小縣城，八幾年出生的時候，她家那會兒還窮得很，一看是個姑娘，全家都在嘆氣。
幸好，劉甜和她的名字一樣，嘴巴甜，模樣長得也好，甭管用的是什麽幹不幹凈的手段，最終她混進了一家醫院，成了醫院裏的一個小護士。
她長得好，身份也好，一來二去，來找她處對象的人從這頭排到那頭。
可劉甜都沒看上。
她愛上了醫院裏的一個醫生。
年紀和她差不多，英俊倜儻，可惜已婚。
喜歡歸喜歡，知道對方有家室，她也沒下賤到什麽人都要。
可她不搭理的時候，那人就犯賤了。
一天天的來找劉甜，還說要離婚。
結果這事不知道怎麽被那男的老婆知道了，劉甜見過對方，是個溫柔沈默的女人，懷胎十月，知道這事之後竟然緊急生產，上了手術臺。
別人不知道她們的關系。
是劉甜站在手術臺旁邊幫她。
她嚇得手都在抖，一時間都快恨死那個男人了。
醫生叫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不敢有半點私心，比任何人都要盡職，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結果女人還是留不住。
不但她留不住，她肚子裏的孩子也留不住。
都死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劉甜是面無表情的，“你們猜後來怎麽樣，他短暫傷心了一段時間，瘋了一樣，又來追求我，還說什麽，老婆孩子都死了，他變成了孤家寡人，要我負起責任。”
“你們說，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男人？怎麽能賴在我頭上呢？那是兩條人命，他怎麽還能繼續談情說愛呢？難道男人骨子裏都這麽冷漠涼薄嗎？”
在場一共三位男士，聽到這話，向博文尷尬地說：“我不是那樣的……”
另外兩個人，一個在玩手機，一個在跟直播間裏的網友互動，似乎誰也沒上心。
也有可能在這之前，已經聽過劉甜說過同一個故事千千萬萬遍。
向博文腳趾抓地，簡直想拔腿逃跑，但這情況逃是逃不了了，外面到處黑糊糊的，他只能咬牙強撐。
“然後呢，這跟鬼故事沒關系啊。”
劉甜搖搖頭，“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
從那之後，醫院的工作就有點幹不下去了，劉甜只要閉上眼，就能看見血，好多好多的血。
領導看出她情況不對，想要她休息。
但劉甜怕，她不敢自己一個人待著。
劉甜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個小房間，條件不怎麽好，廁所要到公共廁所上，洗澡也要到澡堂。
“做護士的，大夥兒都知道，要值班。”
那天夜裏她是要上夜班的。
上班之前，劉甜決定到公共澡堂去洗個澡。
那家澡堂就在她家附近，環境不怎麽好，平常來的人不多，劉甜手裏頭沒幾個子兒，不好就不好吧。
她端著盆端著衣服過去洗澡。
洗到一半，突然感覺整個澡堂特別空曠。
那種空曠是非常可怕的，空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哈、哈、哈……
是孕婦生產時張開嘴大喘氣的聲音。
這兒可是連隔間都沒有，一排過去都是黑漆漆的水龍頭，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洗澡。
劉甜左看右看，滿腦子的疑問。
大夥兒都在好好洗澡呢，誰會鬧出這種聲音來？
這會兒還是冬天呢，她開了特別燙的水，老澡堂裏的燈光灰撲撲的，水汽氤氳，霧氣升騰而起，劉甜有些看不清楚了，灰蒙蒙的澡堂裏，隱隱只能看見幾條黑漆漆的人影。
可那哈氣聲很大。
就像是在她耳邊響起的。
劉甜不止怎麽的，沖著熱水，身體裏的血液卻莫名冷了起來，她覺得凍得像一塊冰，澡也不敢洗了，立馬就擰了水龍頭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
她發現開關不管用了。
那水還是稀裏嘩啦地往下倒，甚至，還散發著一股……奇怪的血腥味。
劉甜楞住了。
嘩啦嘩啦……
她呆呆地低下頭，那股水都快鉆進她口腔裏了，是濃重的銹腥味。
劉甜僵硬地伸手抹了一把。
擡手一看，滿手都是觸目驚心的血。
是新鮮的血，像極了那天那女人死的時候的血。
哈、哈、哈……
有人在哈氣。
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緊促，越來越痛苦。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尖叫，接著是痛苦的嗚咽，血水還帶著活人的餘溫——嘭的一聲，像她垂死前，手術臺上最後的掙紮，徹底失去力氣，斷了氣。
血液在劉甜腳下蜿蜒著、蜿蜒著……
像一條條扭曲的暗紅色小蛇，沿著四面八方游去。
劉甜沿著它們游走的方向看去，突然發現，澡堂裏的人不知什麽時候都不見了。
那些黑條條的人影都消失了。
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只有朦朧的水霧依舊籠罩在澡堂裏。
突然，一只慘白的手猛地抓回她的腳踝。
劉甜低頭看去，眼淚混著血水稀裏嘩啦地落下來，昏暗的光線裏，她只看見腳邊不知什麽時候匍匐著一塊扭曲的、像人型一樣的爛肉……
那爛肉沒有頭發、沒有五官，渾身上下皮開肉綻，都是爛的。
只有一只手，青筋崩起，猙獰地伸了出來，死死扣住她的腳。
伴隨著女人氣若游絲的、夾著哭腔的聲音。
“救我……”
“我不想死……”
說到這裏，劉甜忽然沈默了。
她說：“我的故事說完了。”
向博文傻傻地張開口，半晌，吶吶地說：“你這故事是真的還是假的啊，聽起來可比鬼話怪談上說的要刺激。”
他雖然是老用戶了，但常看常新嘛，現場聽的，和網上看的，感覺總歸是不一樣。
豈料劉甜突然笑了起來，“當然是假的啦，笨，博文哥，你真容易被騙，要是真遇上鬼，我怎麽能活到現在？”
“啊？”向博文撓撓頭，沒吱聲。
劉甜講這故事的時候，眼底眉梢都帶著一股愁緒，看著可不像是假的。
難道漂亮女人這麽會演戲？
向博文想起倚天屠龍記禮的張無忌了。
劉甜是這場恐怖故事會的主持人，她開頭說完這個故事，笑瞇瞇地一拍手掌，“好了，接下來輪到你們了。”
她一個故事講完，竟然已經半個小時過去。
另外兩人時不時就看看直播間，劉甜的故事說完，直播間裏的熱度又熱鬧了一番，他們幹這行，就是享受這種熱鬧。
因此劉甜說完，林大友和張家維立馬興致勃勃地接上了。
但兩人的故事都有些老套，什麽老家的枯井裏死了人啊，女鬼老師愛上我啊，一聽就是瞎編。
向博文倒好一點，他自己是沒什麽故事的，但他在鬼話怪談混了那麽長時間，隨手挑一個都是精品。
不知不覺已經一點半了。
大半夜的，幸福超市裏雖然門窗都關著，但興許是因為空間太大，幽冷的風總能從不知道的地方竄出來。
像一只冰冷的小手，不經意摸一下你的脖子，又惡劣逃開。
四個人都說完故事了，劉甜說：“要不咱們繼續？”
這時，一把有些粗糙的聲音說：“我來說。”
劉甜一笑：“好好好，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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