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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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碎嘴子碎嘴子

再寫一封信不就行了?

雖然不知道神秘人是誰, 可對方並不知道蔣駿國曾經邀他\她相見啊!

再寫一封信,甭管對方是怎麽收到的,但只要把蔣駿國沒有做完的事情完成, 沒準呢?

“對,事情就該這麽辦!”

季融覺得自己開竅了,死馬當活馬醫,反正現在一時半會兒都這樣了, 隨便做點什麽總比什麽都不做來得要強。

季景寧今年十歲了, 被他爹媽往門外一扔, 自己住一個屋。

季融閉著眼睛都知道他的作業本放在哪, 門一開,進屋一翻,撕下來幾張幹凈的白紙。

季景寧睡得像頭死豬,毫無察覺。

季融有點羨慕他的睡眠質量,她黑著臉走回自己屋,怨氣比鬼還重, 一巴掌把幾張白紙拍到桌子上, 再把筆放上去,指指桌面, 再指指角落裏的男鬼。

“你,寫信。”

“該寫的不該寫的,把你想寫的都寫上去, 明天我就讓大小姐給你送到603去。”

季融覺得這只鬼腦子有問題,說完這話,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 一人一鬼到底能不能溝通, 眼神陰沈沈地盯住他, 心裏想著再這麽下去,要不要考慮換個法子把他給滅了。

人一旦睡不好就會失去理智。

她現在理智已經在發瘋邊緣,神仙來了都得被罵個狗血淋頭。

蔣駿國的鬼魂沈默地蹲在角落裏,渾身上下籠罩在一片陰郁沈悶的氣息中。

就在季融以為溝通無效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沙沙沙的聲音。

很小,不仔細根本聽不見。

季融扭頭看去:“?”

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圓珠筆竟然豎了起來,正緩慢地在紙上寫寫畫畫。

白紙上很快地出現了一行字。

“致親愛的你……”

接著是第二行字。

“我又認錯人了。”

第三行字。

“我真笨,我該打,我真該被狠狠揍一頓,事實上,我也確實被揍了一頓。”

季融:“……”

合理懷疑這只死鬼在向夢中情人訴苦,痛斥她的暴力行徑。

她瞅了男鬼一眼,虛空指了指他,然後冷笑一聲,回到床上,拉好被子,往腦袋上一罩。

睡覺!

真折騰,總算能睡個好覺。

就算是鬼,閑下來也一樣矯情,得給他找點事做。

一覺好眠。

陽光從窗簾縫照了進來,季融迷迷糊糊睜開眼,早春時節,南城的天氣暖得快,明媚的光線下,院子裏那株山茶花蓬勃生長,綠意盎然。

她睡了個好覺,之前的怨氣一揮而散,起床收拾一通,來到桌邊一看,圓珠筆還在簌簌抖動。

信還沒有寫完。

死去的蔣駿國,沒有來得及和她\他見面的蔣駿國,成為孤魂野鬼游蕩了很久的蔣駿國……

有很多很多話要跟那個人說。

這封信很長很長。

“……那個女孩叫做季融,她人很好,像熾熱的火,靠近她的時候,我會被燙到,感覺自己好像也有了生命的熱度。”

“她有愛她的大哥,喜歡她的嫂嫂,還有一個活潑的侄子。”

“最近我總在想,原來這就是正常的家庭嗎?原來有家人是這種感覺,好溫暖,好羨慕。”

“季延大哥做的菜很香,我吃不到,好餓。”

“烏靜梅小姐長得很美,但常常因為輔導孩子功課,氣到面容扭曲,哎,養孩子真麻煩,幸好我已經斷子絕孫了。”

“想見你,好想見你。”

“信紙很少,想跟你說的話總是說不完。”

“是因為你,我才知道世界是這麽美好,你呢?你現在過得又怎麽樣?你還好嗎?你是否還像之前那樣,時不時覺得手腳酸痛?那些人……他們,還在欺負你嗎?”

“我知道,你有自己難堪的苦衷,如果可以,我多想帶你逃走,離開那些汙穢怪誕的過往,但我也知道,即便再糟糕,那也是你熱愛的生活。”

“你比任何人都要喜歡這個世界,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這本來就是你用力生活後,應該享受的世界。”

“想見你。”

“……”

“…………”

後面的內容季融沒有再看,因為圓珠筆突然停了下來,信紙懸空,慌慌張張地折合,不給她看。

季融:“……”

死鬼,還知道害臊啊。

信沒有寫完,但這個時候,她有一種直覺,似乎只要這封信寫完,就會為這件事情畫上句號。

她決定把蔣駿國的鬼魂帶回金枝一號603號。

事情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聞寶珠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旁邊的巫照看見圓珠筆在沒有人握著的情況下,沙沙沙一頓寫,目瞪口呆。

在季融的提醒下,兩人禮貌地沒有去偷看蔣駿國的鬼魂寫信。

這會兒已經是中午了,三人決定先去吃個飯再回來看看。

結果他們吃完回來,信還在寫。

聞寶珠都納悶了,“有這麽多話聊嗎?男人真麻煩,磨磨唧唧的。”

她累了,才沒有耐心去浪費這個時間,決定回去睡個美容覺。

季融閑著沒事幹,在蔣駿國的鬼魂寫信的時候,她就坐到一旁去把之前沒看完的信看完。

她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

由於這些信是一堆放在袋子裏的,擺放很亂,季融就按著時間順序,把這些信一封又一封地疊好。

突然,季融手上的動作一頓。

“咦?!”

她驚訝地睜大眼,“這兩封信……這個紙,怎麽不一樣?”

雖然同樣是神秘人的信,同樣是賀卡明信片的形式,但明顯,一張紙泛黃,一張紙新鮮,明顯來自兩個年份!

她迅速翻找了一遍,果然!

這些信是分為兩個時間段寄來的!

而它們的時間節點……恰好位於於6月23號!

6月23號前,紙張泛黃,6月23號後,隔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神秘人沒有來信,當它再重新通信的時候,這些紙張的顏色就變了,不再陳舊。

“為什麽是6月23號?這天發生了什麽?後面兩個月……神秘人為什麽沒有繼續來信?”季融皺起眉,仔仔細細再看一遍,突然,整個人一個激靈,終於發現問題出在哪了!

6月23號前的所有信,總結如下——

第一天。

神秘人:“天氣很好,窗外下了一場雨,我的腿腳開始痛了,以前受過傷,很難過,但是沒關系,天氣好熱,下雨之後再上班,吹風扇也變得清涼了。”

蔣駿國:“啊?你那裏下雨了嗎?哈哈,你到底住在哪裏啊,我這裏好冷,手指長了凍瘡,不知道抹油有沒有用,又癢又痛,難受,你睡前要不要泡腳?聽說會好一點。”

第二天。

神秘人:“知道你心很痛,沒事,摸摸頭,哭完再戰!”

蔣駿國:“別說了我真的要哭了,嗚嗚嗚,哎說點高興的事,之前跟你說的那個,樓下那個熊孩子天天吵吵吵,終於被他老爹揍了一頓,大快人心,哈!哈!哈!”

第三天。

神秘人:“錄音機壞了,氣死了,嗚嗚嗚嗚,不哭不哭,寶寶不哭,就是會有這樣那樣難過的事情嘛!寶寶最棒了!”

蔣駿國:“嗚嗚嗚!謝謝你安慰我!嗚嗚嗚!哎我再跟你說點好笑的,聽說樓下早餐店老板娘懷疑丈夫跟別的人好了,氣得三天不開攤,後來才知道那是他親大姨,尷尬死了,怎麽樣,你開心點沒有?”

“……”

“…………”

兩個人都是碎嘴子,天天雞毛蒜皮的事情說個不完,完了你摸摸我的頭我摸摸你的頭,互相安慰一下,明天繼續碎嘴子。

但問題來了!

季融發現一件非常詭異的事!

這兩個人雖然幾乎每天都在通信——但從來沒有對上過頻道!

或者說,蔣駿國寫去的信,說過的話,那位神秘人從來沒有真正地對接過!

正常人聽到蔣駿國的八卦都會意思意思評論幾句吧?但神秘人沒有,她像是從來沒有收到過蔣駿國的信,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話。

可他們的信卻又相當的同頻,雖然雞同鴨講,但大體一致。

而6月23號後的信就不一樣了——

第一天。

蔣駿國:“傷心,抑郁,難過,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不回信了?沒有你的日子,我魂都丟了,幹啥啥都沒勁兒。”

神秘人:“!!!”

神秘人:“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我才發現沒給你回信。”

第二天。

蔣駿國:“我不管了!失去你的這兩個月我才知道,我已經深深愛上了你!我喜歡你!”

神秘人:“……別說了,你太年輕了,我們不合適。”

第三天。

蔣駿國:“嗚……那我跟你說點開心的事吧。”

碎嘴子碎嘴子碎嘴子。

神秘人:“哈哈哈怎麽會這樣啊哈哈哈。”

碎嘴子碎嘴子碎嘴子。

“……”

“…………”

季融表情嚴肅,她發現事情的嚴重性了。

她懷疑,6月23號之前的信,神秘人根本就不是寄給蔣駿國的!

再想到神秘人話語間的談到的熊貓牌錄音機和VCD機等等……

那位神秘人看起來,根本就不像這個年代的人。

而且,熊貓牌錄音機,早就停產了呀!

季融心臟一跳一跳的,有點心驚,她立馬打開手機,找到了孔芳華的企鵝號。

【2050年末日守護者:芳華哥芳華哥!在嗎在嗎?急急急!】

【叫我大帥哥:在在在,幹嘛呢幹嘛呢妹子。】

【2050年末日守護者: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是、就是……我想問,某些信件可不可以預約定期投放啊?】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叫我大帥哥:你問這個幹啥?我是不知道,不過剛才我去找相關行業的朋友問過了,可以啊!早在十年前就可以了!不過,那會兒只能以明信片賀卡的形式哦。】

“明信片,賀卡……十年前。”季融心裏咯噔一條,糟了,她發現大問題了。

季融立即去找了聞寶珠。

聞寶珠聞言,驚詫地提高音調:“你的意思是……6月23號前的信都是定期投放?根本就不是寄給蔣駿國的,此駿國並非彼駿國,實際上還有另一個駿國?”

聞寶珠被自己的話給拗到了,她拍拍自己的臉,瞪大眼睛:“那、那那那……她怎麽拿走蔣駿國的信又放回來啊,而且,而且後面怎麽又對上話了?”

季融眼巴巴地看著她,沒吱聲。

大小姐看懂了,“行,我這就使用鈔能力,你等著。”

說完,聞寶珠立馬把樓下的巫照招呼上來,“限你半個小時內,把這些年給603投遞明信片的郵遞員找到。”

巫照穿著那身黑色運動服,英俊的面龐上面露難色。

半個小時?

太急了。

聞寶珠從包裏掏出一沓現金。

巫照臉上露出笑容,“好的小姐,一定辦到。”

季融:“嘖,人性。”

聞寶珠點頭:“沒錯,這就是人性,哎,所以我才不想靠我媽,你看看她給我找的什麽人,都打工拿工資了,還要收小費,算了,只要他把事情辦好,多給點錢也沒什麽,老娘有的是。”

巫照辦事效率還是可以的,才過15分鐘,門外傳來嗒嗒嗒的腳步聲,他人已經回來了。

“人我已經找到了,這些年換過不少人,而且,部分人因為仍在就職,不方便透露信息。”巫照笑了起來,“但沒關系,有一位已經退休,正巧,他也知道一些這裏的事情,我跟他打聽了一下,寄給603的明信片確實是定期投送的,並且,最後一封信,終止在6月23號。”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最早的一封信,可以追溯到93年,而那個時候……”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

但季融已經懂了。

93年,603的原主人還沒有搬走。

那是一個三口之家,而現在,那個家裏唯一的孩子已經長大成人,就是他急急忙忙要將這套房子賣出去,而再過不久,他就會離開這個國家,遠走高飛。

再也不會回來。

聞寶珠哼了一聲,“又是他,彭向飛,賣鬼屋給我也就算了,這個爛攤子,就是從他開始的。巫照!”

巫照點點頭:“放心大小姐,本人售後服務極佳,現在已經托人把彭向飛請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煩躁的喊聲。

“幹什麽!你們幹什麽!放開我!放開我!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犯法!你們這麽抓我過來,我有理由告你們!”

“哎呦!”

一聲慘叫,一個年輕男人被兩名黑衣壯漢扔了進來。

彭向飛擡起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再看到聞寶珠時,目光中竟然流露出一絲怯意,他張了張口,竟然不再掙紮,老老實實站了起來。

“你們找我幹什麽?”頓了頓,忍不住抱怨,“就不能好好說嗎?我又不是不會來,就這點小事。”

季融才不跟他廢話,她拿起那些信,“我問你,這些是怎麽回事?”

頓了頓,她換了個問法:“駿國是誰?”

看到那些信的瞬間,彭向飛表情僵了僵,在聽到“駿國”這兩個字後,彭向飛的臉色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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