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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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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睡得迷迷糊糊時,腦海突然浮現出一個很奇怪的疑問:是否還有機會再回到寧城……

疑問一出,夢境就變得支離破碎。

再然後,夢開始逐漸清晰起來。

夢裏回到了雲夢宮,見到學生們一張張求知若渴的臉、夢見雲夢宮內來回忙碌的先生們,和站在宮門前仰頭看著牌匾的宮主,她那身綺麗而張揚的紅綢裙袍,搖曳地上。風過堂,她身形堅若磐石。

後來,前院鐘響,學生們高高興興地離開座位,人就散了。

空餘一室寂靜無聲……

這夢很真實,也甚是讓人無奈。

睡得很不安穩。

天微亮,宣行從夢裏掙紮醒來,他坐在床上遲疑片刻,便起床梳洗。

圓木桌上放著昨夜整理好的包袱,裏面只裝著幾錠銀子和一身換洗衣物,輕得像自己這隨意的一生,提起放下,均輕松自如。

出門,回身合上房門,突然心下有些懷念,興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宣行微扯嘴角,心下嘲諷自己這種莫名的依戀,他轉身走下門前臺階,路旁的花草還閃爍著晨露,晶瑩剔透的水珠映照著天上的雲霞,又透著綠葉的青翠,明媚嬌艷而又混雜的色彩看不分明。

院子依舊靜悄悄的,連侍從丫鬟們都還在休息著,只有寥寥幾個小廝一邊打哈欠一邊清掃庭院,小廝見到宣行後提醒宣行,馬夫已經餵好馬並牽著馬守在門外。

宣行頷首,一路往前門走去,在回廊繞行間,都沒見到跟在蘇明潤身邊伺候的小路和小橋,倒是看到幾位衙役在認真地巡邏著,門房守在門旁,上下眼皮難分難舍,宣行喚了好幾聲,他才忍著倦意睜開眼,看到宣行的一瞬間,眼睛亮了起來。

宣行向門房道別,門房殷勤地送宣行出門,站在門前笑呵呵地寒暄著:“有空再來。”

表現得活脫脫的主人家樣,宣行微笑,走出太守府,從馬夫手中接過馬繩,道謝後轉身離去。

街道上還很是安靜,時辰比山明南紗離開寧城那天還早。

宣行正猶豫著要不要去見阿三阿五,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這聲音在安靜的寧城甚是突兀,似乎驚醒了整座城。

宣行回頭。

只見蘇明潤懷抱著一個包袱追上來,他並沒戴冠,一頭長發只是簡單地用一支簪子別住,穿著淡藍常服,人還未走近,包袱就砸過來。

宣行抱著砸到懷裏的包袱,呆呆地看著蘇明潤。

他停在宣行面前,雙手叉腰,低頭深呼吸,努力調整著氣喘籲籲的狀態。

宣興頓了頓,才反應過來,他舉起包袱,笑問:“裏面是何物?”

蘇明潤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回道:“幹,幹糧。”

宣行淡然“哦”一聲,隨即將包袱背在身後:“多謝。”

蘇明潤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他站直身子,走到宣行身旁:“我送你。”

宣行笑得瞇起了眼睛:“師兄還是回去陪田暉吧,萬一他醒來找不到你,太守府又要鬧一陣子。”

蘇明潤挑眉:“讓他哭去,一小男子漢太不像話。”

宣行不語,見蘇明潤堅持要送,也不推脫,便牽著馬向東城門走。

一路上,蘇明潤靜默,宣行也不說話,兩人即將靠近城門,蘇明潤才問:“寧城無事,你該不會再來了,是嗎?”

來得太早,城門未開。

宣行仰頭望著緊閉的城門,隨意地“嗯”一聲。

兩人走到城門前,就站在城門旁等著門開。看到城門旁的小店鋪打開門,店家撐著小帳篷,回頭掃一眼候到城門前的宣行和蘇明潤,隨即進入店裏,再次出來時擡著兩張板凳,擺在帳篷下,蘇明潤看一眼無人的四周,輕聲問:“若是六王爺起兵,你會來嗎?”

宣行轉頭看著蘇明潤,蘇明潤也看著宣行,等著宣行的答案。

微風的早晨,頭發被風吹涼,蘇明潤眼睛被涼風吹得不舒服,眨眼,宣行提醒道:“寧城的太守,千萬別做妖。”

蘇明潤微頓。

宣行笑道:“或許不久的將來,你就會回京。”

蘇明潤嘴角微動,他笑道:“那一定是,是衣錦還鄉。”

宣行頷首,輕聲道:“待你的新策經過聖上批覆後,在西北試行時,子車弋陽會助你一臂之力,他原是子車族的首領,他的話,子車族的百姓都會聽的。至於西北郡縣的百姓,還是多仰仗章師爺,章師爺對寧城安寧的執念太深,你不輕舉妄動,他也會敬你重你,只是萬事和師爺多商量,也多關註師爺的舉動,切勿各行其是,既浪費時間又惹起禍端。”

蘇明潤頓了頓,不語。

宣行嘆氣:“我看沈將軍,應是難以長久留在寧城,聖上的心意最是莫測,你行事小心些。”

蘇明潤不悅:“這些我都清楚,用不著你叮囑。”

宣行苦笑:“守著寧城不易,像你如此精明之人,為何非要摻和西北呢?”

蘇明潤白宣行一眼:“與你何幹!”

宣行搖頭:“師兄這脾氣,要改。”

蘇明潤氣結,他瞪著宣行,想到自己硬是起大早來送行,這人卻婆婆媽媽地沒完沒了,實在讓人心煩!

宣行見蘇明潤被自己說得惱了,也不再繼續叮囑。

兩人靜靜地看著城門前小店鋪的店主和妻子來回搬著桌凳,整整齊齊地擺到門前,婦人推出一個小竈,站在門旁蒸饅頭包子,店家則在著燒熱深夜裏熬好的骨湯。

感覺到空氣安靜得詭異,蘇明潤側頭,問:“要去用早點嗎?”

宣行詫異:“你餓了?”

蘇明潤梗著脖子厲聲問:“去不去?”

宣行無奈,兩人便走近攤子,宣行將馬系到樁子前,蘇明潤則自作主張地點了兩碗燴面。

店家等著湯燒開,好奇地看著兩人,閑話問:“兩位客官這麽早就趕著出城?”

宣行看一眼蘇明潤,低聲道:“你這寧城父母官當得真沒意思,都沒幾個人認出你。”

蘇明潤不理宣行,他擡頭看著電話,認真地答道:“我是送這位朋友出城的。”

店家點點頭,他拿著大勺子攪渾一下湯,再蓋上蓋子,轉頭笑道:“莫非你這位朋友就是位走江湖的?要不就是行路商,定是見多識廣吧?”

宣行笑瞇瞇道:“店家真是看得起我,在下最多不過一文弱書生,哪敢學人行走江湖啊?店家在這城門迎來送往,應是見過不少奇事吧?”

店家看看兩人,又看看自己的妻子,神秘兮兮道:“可不,就說說前兩日的一樁奇事,一位戴著面紗來吃面的姑娘,看起來斯斯文文,她一亮劍,可是把一個大老粗都嚇倒呢……那光,那劍影,都嚇得我家娘子了啊……站不穩呢。”

宣行微頓,又笑道:“誰家的姑娘這麽厲害啊,可都是些要捧著的姑奶奶吧?”

店家嘆道:“可不是嘛,這年頭的女子都那麽彪悍,聽聞幾個月前,城西門那邊還出現斷手案了呢,說是位女嬌娥下的手,真真了不得,惹不得!”

蘇明潤皺眉:“那位帶著面紗的姑娘,店家可曾看清她的相貌?”

店家搖頭:“可看不見呢,遮得嚴嚴實實的。”

蘇明潤面色凝重,不語。

見水開了,冒出的蒸汽頂得鍋蓋上下翻著,店家連忙掀起蓋子,將拉好的面條放進漏勺壓下沸騰的湯內。只見他手腳麻利地再準備兩個大碗,放上黃花菜、香菜,撈起熱騰騰的面條,從另一鍋湯底勺兩大勺羊骨湯,再切上羊肉攤到碗上,淋上辣椒油,搭配兩小碟糖蒜,熱騰騰的面剛端上桌,蘇明潤凝重的臉色頓時散開,他拿起筷子,一邊吹著面條一邊吃得熱火朝天。

宣行看著蘇明潤那胃口大開的模樣,不由得笑著搖頭,他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

一個世家子弟、一個平民出身,乍一看,倒看不出誰與誰。

面還沒吃完,雞鳴聲起,守衛兵前來開城門。

城門外已經候著一群要進城的商販,見城門開了紛紛入城,小攤前多了好幾個客人,店主妻子忙著將包子饅頭塞進紙袋裏遞給客人,偶爾還搭把手幫丈夫勺湯底,小店鋪忙得不可開交。

不多時,蘇明潤放下筷子,伸手掏帕子。

掏到一半,才尷尬地發現自己趕著起床,忘記帶帕子了。

宣行嫌棄地暼蘇明潤一眼,從袖中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遞給蘇明潤,蘇明潤尷尬地接過擦嘴,神色很是不自然地看向大開的城門。

寧城最近的商貿興起,來往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宣行放下筷子,探手進包袱裏摸出另一塊壓底的手帕,把嘴角的湯漬擦掉後,他站起來,蘇明潤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往城門靠近,宣行攔住要跟著出城的蘇明潤,道:“就送到這裏吧,師兄保重!”

蘇明潤停住腳步,他揮揮手,嘆氣:“走吧走吧,你一到寧城,就意味著寧城沒好事。”

宣行笑了笑,揮別蘇明潤後上馬、揮鞭,馬沖出城門,將寧城遠遠地甩到身後。

蘇明潤擡手揉揉眼睛,嘆道:“逃得真快……這風吹得也忒冷了。”

他一邊摸著自己的手臂一邊轉身,往太守府走回去,早上起得急,只是匆匆忙忙地披一件單衣,簡陋得不像話,走在回城的路,看著沈睡的城逐漸清醒,卻覺得這座城是越走越安靜,越走越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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