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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鈍刀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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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寧城平靜下來的方法,應是快刀斬亂麻。

蘇明潤清楚地知道,必須盡快理出一個理由安撫百姓,然而,追著兇手而去的趙捕快回報,從南城門追到西城區,竟追丟了對方。

蘇明潤聞言下令徹查西城區,卻沒什麽收獲。

天上那輪烈日逐漸偏斜,從東往西,不知疲倦地走向死亡,倏忽,刺眼的光芒逐漸黯淡下來,不知從哪兒趕來的烏雲大喇喇地遮在烈日前頭,將陽光遮掩住。

緊張的太守府。

蘇明潤站在書房門前,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玉,他身後,烏雲邊沿的太陽光圈紅如血,刺激得眼睛跟著疼起來,蘇明潤似嘆息道:“起來吧。”

趙玉緩緩地站起,愧疚道:“兄弟們循著目擊者所言追到南城門,發現嫌犯後緊追其後,那嫌犯卻往城西方向跑去,無奈進入西城區後,就徹底失去了嫌犯的蹤影,我們正四處搜尋附近人家,暫無發現。”

蘇明潤冷笑一聲:“西城區?不是往南城門而去準備出城麽?”

趙玉搖頭,一板一眼道:“嫌犯只是在南城門溜一圈,便折向西城區。”

蘇明潤一錘定音:“那就是城中人了。”

趙玉心下大驚,仰頭看蘇明潤:“太守?”

蘇明潤回頭看向趙玉,問:“孫縣令和軍中交好的大人,此事查得如何?”

趙玉皺眉,似是不明白為何蘇明潤突然問起此事,但也只得硬著頭皮回答:“暫無頭緒,孫縣令身在雁谷縣,離駐軍點有一段距離,離寧城更是甚遠,也沒見哪位軍中大人常去雁谷縣,一時無進展。”

蘇明潤沈默。

趙玉不安地看蘇明潤一眼,低頭:“雁谷縣主薄貪墨證據充足被撤職,這新任主薄,孫縣令有推薦。”

蘇明潤笑了笑,輕聲道:“他的動作倒是快。”

趙玉不敢接話。

蘇明潤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玉,問:“趙捕快認為,這兩件事會不會有牽連呢?”

趙玉驚訝地看著蘇明潤,板著臉認真道:“小的未曾看出其中關聯。”

蘇明潤無所謂地搖搖頭,他的眸光越發深沈,尖銳的視線劃過庭院,沈聲道:“在城中張貼通緝令,重金懸賞阿春客棧命案逃犯,窩藏罪犯者連坐!”

趙玉頓了頓,疑惑:“重金?”

蘇明潤暼趙玉一眼:“放心,若是百姓搶先找到逃犯,這賞金就從你們俸祿扣。”

趙玉剎那哭喪著臉,唯唯諾諾地領命而去。

端著茶水站在回廊處守候的小橋見到趙玉離開後,這才慢慢地走向書房。

站在門前看庭院風景的蘇明潤往旁邊一退,讓小橋進門,他問:“章師爺呢?”

小橋將茶水放到茶幾上,恭敬回道:“章師爺今日身體不適,說是偶感風寒。”

蘇明潤頷首。

沒聽到蘇明潤下文,小橋悄悄地退出書房。

午後陽光明媚,嬌艷的太陽小心翼翼地照著庭院。

小路從另一旁的小院拱門小跑進來,頭發因汗水緣故緊緊地貼在額頭上,站在走廊的蘇明潤淡定地掃小路一眼,轉身走進書房。

小路跟著急匆匆地邁進房裏,他挽起袖子擦一把臉,深呼吸以平緩自己的氣息,目光在桌面上轉圈,見到茶幾上擺著一杯茶,他連忙端起茶杯,掀開蓋子鼓著腮幫子狠狠地吹了好幾口氣,猛地灌下,喝得太急,茶水順著嘴角從脖子流下,頗為狼狽。

灌完那杯茶後,小路終於緩過來,他滿足地抹抹嘴巴,笑道:“少,少爺這次挨家挨戶地找兇手,將百姓們嚇得夠嗆的。”

蘇明潤扯扯嘴角,語氣森然:“怕是連坐更讓他們感到驚恐。”

小路不解:“啊?”

蘇明潤搖頭,看著楞頭楞腦的小路,問:“關於城中流言的傳播源,沈昭武可曾提起查到什麽?”

小路不高興地搖頭:“沈將軍沒說。”

蘇明潤一楞:“如此重要之事居然沒提,莫非他什麽都查不到?”

小路紅著臉低頭:“我,我不知。”

蘇明潤站起來,擺擺手煩躁道:“算了。”

小路驚訝地看著情緒暴躁的蘇明潤,頓了頓,輕聲問:“少爺,午飯還是去異居嗎?”

蘇明潤微怔,被小路提醒才想起這茬,他微頷首。

小路連忙跑下去安排。

蘇明潤走回書桌前,背著手低頭靜靜地看著桌面的案宗。

都是些師爺剛整理出來的口供。

這樁大案,暴露了寧城的弱點。

縱使兵防嚴密,城中依舊有縫隙可鉆,不知這鉆孔的蒼蠅,究竟出自何處?

蘇明潤嘆氣。

小路急哄哄地前來稟報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蘇明潤收回視線,換一身常服跟著小路出門。

馬車行駛在寬闊的街上,因這樁莫名其妙的命案還未解決,街上的行人比平日少,好端端的寧城一下子蕭條下來,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一時不知該以何面貌面對如今的寧城。

時值正值多事之秋。

馬車內的蘇明潤放下車簾,閉目養神。

安靜的異居。

蘇明潤如往常般走上臺階,進入店內。

近日三餐都在異居解決,出入頻繁了,蘇明潤與田暉的關系親近了些。

蘇明潤剛走進異居,田暉就抱著蹴鞠跌跌撞撞地朝蘇明潤跑過來。

田暉七歲,卻長得比同齡人小,短胳膊短腿,抱著蹴鞠搖搖擺擺地跑過來的模樣很讓人心疼。

蘇明潤止步,心底憋著的那股無名之火剎那散去。

蘇明潤半蹲下來,擡頭看著田暉那雙烏黑靈巧的大眼睛。

田暉的視線卻追逐著門外一只白色的蝴蝶。

蘇明潤順著田暉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那只蝴蝶翩翩起舞,忽上忽下。

夏天植物濃郁的香味散發開來。

後院幾盤香百合開得煞是耀眼。

陽光照到花朵上,沈昭武從花旁經過。

染上一身太陽光的白蝴蝶輕柔地飛開。

將軍府回廊裏,身著褶裙的姜流丹站在廊柱旁,靜靜地看著那只翩飛的蝴蝶,回廊的陰影籠罩在她的臉上,神色暗沈。

陽光下,沈昭武腳步停在原地,怔楞。

蝴蝶漸飛漸遠,姜流丹收回視線,看向沈昭武,宛然一笑,道:“你深陷流言裏,準備如何反擊?”

沈昭武微搖頭,上前幾步:“流言總會不攻而破。”

姜流丹定定地看著沈昭武:“我可以不被牽連進去麽?”

沈昭武詫異:“你不是一直身在其中麽?”

姜流丹頓了頓,低頭:“我的意思是,希望將軍不要為了平民憤而將我交出去。”

沈昭武臉色僵住,他冷笑一聲:“在你眼中我就是這種人麽?”

姜流丹木然移開視線:“我不確定。”

沈昭武扯扯嘴角,隨意道:“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又何必留你?”

姜流丹皺眉,只覺得沒由來地生出一種酸澀感。

這些話,確實狠了些。

沈昭武轉身,看向泛著太陽光的香百合,似在喃喃自語:“為何不多相信我一些呢?”

姜流丹洩氣,轉身倚在廊柱上,看著回廊上方雕刻的花紋:“我曾聽說,這世上,本就沒什麽人值得被相信的。”

沈昭武不語。

姜流丹沈聲道:“我不能在寧城出事,你護我一日,我就記你一日的恩,要知道,我很少記別人的恩情。沈昭武,你是一個溫柔的人,和蘇太守不同,你是將溫柔藏在劍下的人。”

沈昭武無所謂地笑了笑,他回頭看向姜流丹:“就不能是一位特別的人麽?”

姜流丹微怔,隨即,她僵硬地轉頭看沈昭武。

沈昭武卻轉身離開了。

他的背影在院子拱門消失,那只飛遠的白蝴蝶忽地又飛近。

縈繞著香百合旋轉。

姜流丹愁眉苦臉。

站在回廊另一頭的爭念遠遠地看著這兩人。

古怪的念頭湧上心頭。

爭念朝姜流丹走過去,還未走近,姜流丹酒警覺地轉頭看著來人。

爭念登時揚起一個笑臉,輕聲道:“姜姑娘最近身體可好?”

寒暄的話語毫無特色。

姜流丹卻很捧場,她輕聲道:“好,爭念姑娘可還好?”

爭念擺手:“姑娘喚我爭念即可,爭念只是府中的小丫鬟而已,受不了姑娘如此恭敬的稱呼。”

姜流丹不語,她看著翩飛的蝴蝶出神。

爭念看看姜流丹的臉,順著姜流丹的視線看向蝴蝶:“將軍在寧城八餘載,行兵打仗在行,卻不懂風花雪月。”

姜流丹不解,轉頭看爭念。

爭念笑了笑,忽地道:“老爺夫人尋了不少京中適齡女子,要為將軍婚配,無奈西北戰事不斷,將軍不敢放下西北回京,這才一再拖延。”

姜流丹詫異地看著爭念:“爭念姑……不,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爭念微搖頭,悵然道:“老爺夫人讓我隨著將軍到西北,本意是讓我嫁將軍為妾。”

姜流丹突地睜大眼睛。

爭念卻笑道:“可惜將軍無此意,白白誤了我的大好年華。”

姜流丹定定地盯著爭念。

爭念認真地對上姜流丹的眼睛:“我家將軍,是一個極為出色的男子,這天下,想要成為他妻妾的女子很多,他有意討好的,卻寥寥無幾。”

姜流丹默默地搓著手,擦著手心的汗。

爭念考究的視線在姜流丹身上逡巡。

姜流丹垂眸,輕聲道:“所以,我不能在寧城出事,不能,拖累將軍呢……”

爭念微怔,不再言語。

蝴蝶極力地扇著柔弱的翅膀,不斷地往高處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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