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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實就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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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衙堂。

好不容易送走趙都尉,沈將軍那邊的案子就送來了。

饒是誰都會被這繁忙的節奏打亂計劃,蘇明潤卻半點波動情緒都沒在臉上表達出來,急匆匆就奔赴衙堂處理政務。

主堂開闊明朗,門外正是小院子,雨後的陽光充足,從打開的門大喇喇地闖入堂內,愜意地在地上團成金色的痕跡,太守的位子上方懸著一幅牌匾,不知是何人手筆的“公正廉明”四字十分有氣派,饒是簡單的白底黑字,也能讓人心生敬仰。

蘇明潤的相貌本就生得和氣,長著清雅俊朗的好相貌,平時文人衣袍加身搖扇吟詩作對就很顯風流,現在換上一身官袍,英挺的眉下,眼睛甚是閃亮,他正氣凜然地坐在堂案前就是青天大老爺的模樣。

案桌下,姜流丹的身上衣服正淌著水,她犟著臉死活都不願意下跪,被斷一臂的男子已經被小路緊急送到廂房請大夫醫治。

沈將軍那邊似乎忘記平民百姓不同軍中的鐵臂好漢,那受傷男子傷口僅是以軍中的簡單包紮法進行包紮,被士兵們押著一路疼得冷汗直滴,送進太守府時,臉已經白成宣紙。

小路前來回稟傷者已經妥善處理。

蘇明潤微頷首,他見姜流丹不願意下跪,也不打算勉強,正要按例詢問案件來龍去脈,不經意間瞥見坐在一旁的章師爺臉色不太好,他正嚴肅地盯著自己手中的驚堂木。

蘇明潤微微一楞,這才敲響驚堂木以正官威,冷聲喝著讓堂下的刁民跪下,姜流丹躊躇片刻,略看蘇明潤一眼。

遲疑片刻,姜流丹妥協著提起裙子跪下。

蘇明潤繼續大發官威:“堂下何人,所為何事?”

何歸雲上前一步,拱手彎腰行禮,恭恭敬敬地向蘇明潤稟告事情經過:“稟大人,在下是西城門領軍何歸雲,在西城門,這位姑娘無端斬斷一位男子的手,在場百姓均可作證!”

蘇明潤看著姜流丹,問:“你是何人?他所言是否屬實?”

姜流丹冷哼一聲:“民女姜流丹,今日一大早進城,在城門外,那浪蕩子的手一直都不安分,我便自己給自己個清凈!”

蘇明潤:“……”

何歸雲楞了楞,隨即沈聲道:“那也不至於斷人右手啊,大人,這位姑娘自稱北狄子車一族,做法不同於一般良民百姓,且目無法紀,行事狠厲,還望大人嚴懲!”

蘇明潤嚴肅地盯著姜流丹:“你還有何話要說?”

姜流丹扯扯嘴角,不屑地暼何歸雲一眼:“那混賬也就遇上我而已,若是遇到其他弱女子,姑娘不就活該被欺負嗎?被輕薄也是男方有理?”

何歸雲明顯一頓,反口爭辯:“誰家的黃花閨女會出城?哪位大小姐會和你們這些沒規矩的降民一樣四處晃蕩,不知廉恥?”

瞧這說的都是些什麽屁話?!

姜流丹氣上心頭,不跪了,他猛地站起,長劍欲出,劍身亮光微微一閃,就被一旁的衙役及時擋下。

何歸雲不嫌事大地朝蘇明潤躬身:“大人,她還準備當堂行兇!這等妖女,大人絕不可輕饒!”

姜流丹怒極,一把砸下劍:“寧城的混賬東西,氣死我了!”

蘇明潤眉一挑,看向何歸雲,問:“沈將軍呢?正在何處?”

何歸雲昂首挺胸:“將軍正在巡城,縱使暴雨傾盆將軍也牽掛著城中安危,一刻都不敢放松!”

蘇明潤很是讚許地頷首,看向一旁的小路:“那個受傷的男子現今如何?”

小路板著臉回答:“大夫已經為他包紮好,傷者是寧城附近村落的百姓,正欲入城置辦衣物,他承認在西城門入城時見到這位姑娘長得嬌俏,一時動了歪念,不料反倒被姑娘削下一手!”

蘇明潤扶額,看著臺下被氣得發抖的姜流丹,再看看一臉驕傲的何歸雲,正頭疼著……事件已經清晰明了,但處置卻頗為棘手,這批降民剛遷移到西北郡縣不久,還未融入當地,而當地百姓心下都認為北狄降民會不安分地四處生事,正兩相抵觸著。如今,當地百姓與移民起沖突,一個處理不慎,便是偏向某一方,而無論偏向哪一方,都不是蘇明潤想看到的。

真是棘手啊……

蘇明潤轉頭看向坐在一旁揮筆記錄的章師爺,企圖能在師爺臉上看出些許解決辦法,無奈師爺那張皺巴巴的老臉竟絲毫訊息都沒表露出來。

何歸雲則目光炯炯地盯著蘇明潤,等他處置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妖女。

姜流丹則死瞪著那位守衛,只恨沒把眼珠子瞪出來砸到何歸雲身上。

蘇明潤想了想,終於想出個利己損人的法子,一拍驚堂木,沈聲道:“傷者有錯,姜姑娘也有錯,傷者斷一臂已是懲罰,至於姜姑娘,既然在城門滋事,本應由沈將軍處置,本官宣判,押姜流丹至將軍府處,聽候沈將軍發落。”

姜姑娘詫異地看向蘇明潤,蘇明潤悠悠然地道一聲:“退堂!”

拍拍屁股,人就真的走了。

真是個寧城好官,推脫得甚為完美,章師爺嘴角悄悄揚起又耷拉下來。

姜流丹難以置信地看向章師爺,這位師爺正低頭扯扯自己的粗布常服,順手扶一把頭上的帽子,將花白的頭發壓得得嚴嚴實實。

察覺到姜流丹的視線,章師爺擡頭,對上姜流丹的視線,他眼神很尖銳,只看一眼姜流丹,隨即面無表情地看向守在旁邊的衙役:“都把大人的話當耳邊風不成?還不快去執行?”

衙役恍然,押著姜流丹退下。

何歸雲一臉懵逼,沒想到這個燙手山芋居然被蘇大人甩回到沈將軍身上,若是沈將軍知道自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會不會給自己三大板子?

何歸雲艱難地想著,甚是惆悵地還想要抗議,但案前蘇明潤的身影已然消失,何歸雲也只得隨著衙役退下。

一眾人浩浩蕩蕩地往將軍府而去。

各人心事各異。

雨後寧城的空氣很清新,像茶幾上泡著新茶葉的茶香,蕩漾著新鮮的味道,卻偏偏洗不去人內心的煩憂。

老陳站在主堂前,看著臺階下的練武場,再看向隔著練武場的影壁,繞過門前石影壁,順著影壁向上,老眼昏花地看著高懸天空的日頭。

雨後天晴。

老陳伸手捶捶後背,眼角瞥到陽光照在濕漉漉的地上,地面像鏡子般閃閃發亮,正晃眼著。

門外傳來急吼吼的敲門聲。

老陳捶腰的手一頓,連忙穿過練武場,繞過石影壁,開門,納悶地看著清一色的官差。

趙捕頭擡手指向一旁的姜流丹,向老陳陪笑著解釋:“這位姑娘在城門滋事,我們大人說案件已明,膽敢在城門鬧事,就是無視沈將軍的威嚴,應當由沈將軍處置,大人不敢越俎代庖,讓小人押著這位姑娘前來聽候將軍發落。”

老陳滿臉疑問地看著官差身後的何歸雲。

何歸雲面色難看地朝老陳微點頭。

老陳嘆氣,眉頭一皺,臉上的皺紋緊跟著縮成一團,就像皺巴巴的蠶豆。

他看一眼大街,掃到路人若有若無的目光總瞟往將軍府門,頓時覺得面上無光。

老陳郁悶地錯開一步,讓人進門。

趙捕頭押著姜流丹進入將軍府,姜流丹惡狠狠地盯著這群官差,被趙捕頭一推搡,身子不穩地往地上倒去,老陳連忙順手扶起姜流丹,惱怒地掃趙捕頭一眼:“大人,這可是位姑娘呢。”

趙捕頭哂笑,隨後畢恭畢敬地向老陳告辭,轉頭走了。

一幹官差也跟著魚貫而出。

院子裏只剩下何歸雲、老陳和姜流丹。

何歸雲吶吶地看著老陳,輕聲道:“陳管家,這……”

老陳嘆氣:“將軍本就牽掛城中安危,軍務繁重,再添上這些瑣事煩心,鐵打的人也會吃不消的吧?”

何歸雲頓時無比愧疚。

老陳擺擺手:“你還有事務傍身,就別陪著我這把老骨頭了。”

何歸雲漲紅了臉,無奈地向老陳拱手告退。

老陳轉頭,看著站得筆直的姜流丹。

姜流丹眼神挑釁,卻不語。

老陳頓時為難起來。

他伸手一指,指向回廊裏端著花瓶往後院走的小丫鬟遙遙,老陳沈聲道:“你,就是你,留在這裏伺候這位姑娘。”

遙遙莫名其妙,僵在原地看著老陳背著手走遠了。

拿著花瓶的遙遙登時拘謹起來。

像一朵被暴雨打擊的小花,蔫了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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