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失眠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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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失眠的困獸
主臥的大燈關了，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對於一個孕晚期的孕婦來說，早就該是深度睡眠的時間了。溫軟困得眼皮打架，但這並沒有什麽用，因為她身邊的這頭“猛獸”，完全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裴妄失憶前就是個嚴重的失眠癥患者，常年靠【Berceuse】續命。現在失憶了，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焦躁和對黑夜的警惕感並沒有消失，反而因為失去了藥物壓制，變得更加原始和直接。
他不肯上床。
他像一只對於新領地極其不安的頭狼，光著腳在地毯上焦躁地走來走去。他檢查窗戶鎖死沒有，踢了踢衣櫃門確認裏面沒藏人，甚至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看。
每隔幾分鐘，他就要回到床邊，盯著溫軟看一會兒，確認她還在呼吸，確認她沒有“消失”，然後又繼續他的巡邏。
“裴妄……”溫軟實在受不了了，她撐起沈重的身子，聲音沙啞：“你能不能別走了？我頭都被你晃暈了。”
聽到她的抱怨，裴妄停下腳步。他站在床尾，逆著光，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這裏不安全。”他用那種粗糙、生硬的聲音說道，眉頭死死擰著，“有味道。”
“什麽味道？”溫軟楞了一下。房間裏只有加濕器的淡淡柑橘味和消毒水味。
裴妄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門外：“血的味道。還有火。”
溫軟心裏一驚。那是他昏迷前經歷的那場慘烈伏擊戰留下的心理陰影。即使記憶沒了，身體和感官還記得那種瀕死的危機感。
“沒有血，也沒有火。這裏是家，很安全。”溫軟耐著性子哄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快上來睡覺。你不睡，寶寶也要睡了。”
大概是聽懂了“寶寶要睡了”這句話，裴妄猶豫了一下，終於慢吞吞地挪到床邊。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像檢查領地一樣，把床鋪的每一個角落都摸了一遍，確定沒有危險物品，才極其謹慎地在溫軟外側躺下。
他躺下的姿勢也很怪異。他不是放松地平躺，而是側著身，背對著門，面朝著溫軟，身體微微蜷縮，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暴起攻擊的防禦姿態。
一只沈重的大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溫軟的腰上，像是在確認所有物的安全。
溫軟嘆了口氣。算了，只要他肯躺下就行。她實在是太累了，閉上眼沒兩分鐘就陷入了沈睡。
......
淩晨三點。
溫軟是被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聲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身邊的裴妄正陷在一場可怕的夢魘中。
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他的牙關咬得死緊，喉嚨裏發出那種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和咆哮。他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在和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裴妄？醒醒！”溫軟嚇壞了，她連忙坐起來，想要叫醒他。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間。
“滾開！” 一聲暴戾的怒吼。
裴妄猛地睜開眼。那雙眼裏沒有焦距，只有一片猩紅的殺意和深深的恐懼。他根本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本能地將來人當成了敵人。
他反手一揮，“啪”地一聲打掉了溫軟的手，力道之大讓溫軟手背瞬間紅腫一片。
緊接著，他整個人彈坐起來，把自己縮在床角，雙手抱頭，身體瑟瑟發抖。
“別過來……別殺我……啊！！！” 他突然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尖叫。
在他的腦海裏，那些破碎的記憶畫面像尖刀一樣攪動著他的神經。 爆炸的火光，斷肢殘臂，還有……
還有一張臉。 一張女人的臉。 她哭得梨花帶雨，被他用鐵鏈鎖在床上，絕望地求饒：“裴妄……求求你……放過我……”
那個女人的臉，竟然和眼前這個給他上藥、給他吃肉的女人一模一樣！
“是你……” 裴妄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溫軟，眼神裏充滿了混亂的驚恐和自我厭惡： “是我……是我把你鎖起來的？是我讓你哭的？”
他雖然失憶了，但他能感受到畫面裏那個“自己”的殘忍和暴虐。那種認知讓他幾近崩潰。
溫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如刀絞。她知道，過去那些罪孽，正在以另一種方式反噬他。
......
眼看裴妄的情緒越來越失控，甚至開始拿頭撞墻來緩解痛苦。
溫軟顧不得手上的疼，也顧不得危險。她知道此刻講道理是沒用的，他需要的是最直接的安撫。
她挪過去，不顧他的掙紮和推拒，強行伸出雙臂，抱住了他顫抖的身體。
“裴妄，看著我！那不是真的！是做夢！” 她捧住他滿是冷汗的臉，強迫他和自己對視。
裴妄的眼神依然混亂，他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這個束縛。
溫軟沒有松手。她做了一個她以前絕對不敢做、也絕對不願意做的動作。
她把他的頭，用力按進了自己的頸窩裏。 那裏是她脈搏跳動最明顯的地方，也是她身上那股特殊體香最濃郁的地方。
“聞聞看。”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的誘導： “沒有血，沒有火。只有我的味道。”
裴妄僵住了。
那一瞬間，那股熟悉的、讓他靈魂深處感到安寧的淡淡奶香味和馨香，像是一劑強效鎮定劑，瞬間註入他的感官。
這股味道蓋過了記憶裏的血腥氣，撫平了腦海裏那些尖銳的刺痛。
他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像是一個沙漠裏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近乎貪婪地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屬於她的氣息。
他急促的喘息聲慢慢平覆下來。緊繃如鐵的肌肉也一點點軟化。
“軟軟……” 過了許久，他悶在她懷裏，喊出了那個名字。聲音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委屈和依賴。
“嗯，我在。”溫軟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
那一夜後半夜。 主臥的大床上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而扭曲的溫馨畫面。
身材高大的男人，像只巨型考拉一樣，手腳並用地纏在孕婦身上。他的腦袋依然埋在她的頸窩裏，一只手霸道地捂著她隆起的肚子。
溫軟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半邊身子都麻了。她試著動一下，裴妄立刻就會不滿地哼哼一聲，把她抱得更緊。
他睡著了。 在這個充滿了她味道的懷抱裏，這頭受傷的野獸終於獲得了片刻的安寧。
溫軟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至少在他恢覆記憶之前，她就是他唯一的藥引，是他賴以生存的人形鎮定劑。 這種被完全需要、被病態依賴的感覺，像是一張溫柔而窒息的網，將她越纏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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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對於一個孕晚期的孕婦來說，早就該是深度睡眠的時間了。溫軟困得眼皮打架，但這並沒有什麽用，因為她身邊的這頭“猛獸”，完全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裴妄失憶前就是個嚴重的失眠癥患者，常年靠【Berceuse】續命。現在失憶了，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焦躁和對黑夜的警惕感並沒有消失，反而因為失去了藥物壓制，變得更加原始和直接。
他不肯上床。
他像一只對於新領地極其不安的頭狼，光著腳在地毯上焦躁地走來走去。他檢查窗戶鎖死沒有，踢了踢衣櫃門確認裏面沒藏人，甚至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看。
每隔幾分鐘，他就要回到床邊，盯著溫軟看一會兒，確認她還在呼吸，確認她沒有“消失”，然後又繼續他的巡邏。
“裴妄……”溫軟實在受不了了，她撐起沈重的身子，聲音沙啞：“你能不能別走了？我頭都被你晃暈了。”
聽到她的抱怨，裴妄停下腳步。他站在床尾，逆著光，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這裏不安全。”他用那種粗糙、生硬的聲音說道，眉頭死死擰著，“有味道。”
“什麽味道？”溫軟楞了一下。房間裏只有加濕器的淡淡柑橘味和消毒水味。
裴妄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門外：“血的味道。還有火。”
溫軟心裏一驚。那是他昏迷前經歷的那場慘烈伏擊戰留下的心理陰影。即使記憶沒了，身體和感官還記得那種瀕死的危機感。
“沒有血，也沒有火。這裏是家，很安全。”溫軟耐著性子哄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快上來睡覺。你不睡，寶寶也要睡了。”
大概是聽懂了“寶寶要睡了”這句話，裴妄猶豫了一下，終於慢吞吞地挪到床邊。
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像檢查領地一樣，把床鋪的每一個角落都摸了一遍，確定沒有危險物品，才極其謹慎地在溫軟外側躺下。
他躺下的姿勢也很怪異。他不是放松地平躺，而是側著身，背對著門，面朝著溫軟，身體微微蜷縮，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暴起攻擊的防禦姿態。
一只沈重的大手極其自然地搭在了溫軟的腰上，像是在確認所有物的安全。
溫軟嘆了口氣。算了，只要他肯躺下就行。她實在是太累了，閉上眼沒兩分鐘就陷入了沈睡。
......
淩晨三點。
溫軟是被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聲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身邊的裴妄正陷在一場可怕的夢魘中。
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他的牙關咬得死緊，喉嚨裏發出那種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和咆哮。他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在和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裴妄？醒醒！”溫軟嚇壞了，她連忙坐起來，想要叫醒他。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間。
“滾開！” 一聲暴戾的怒吼。
裴妄猛地睜開眼。那雙眼裏沒有焦距，只有一片猩紅的殺意和深深的恐懼。他根本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本能地將來人當成了敵人。
他反手一揮，“啪”地一聲打掉了溫軟的手，力道之大讓溫軟手背瞬間紅腫一片。
緊接著，他整個人彈坐起來，把自己縮在床角，雙手抱頭，身體瑟瑟發抖。
“別過來……別殺我……啊！！！” 他突然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尖叫。
在他的腦海裏，那些破碎的記憶畫面像尖刀一樣攪動著他的神經。 爆炸的火光，斷肢殘臂，還有……
還有一張臉。 一張女人的臉。 她哭得梨花帶雨，被他用鐵鏈鎖在床上，絕望地求饒：“裴妄……求求你……放過我……”
那個女人的臉，竟然和眼前這個給他上藥、給他吃肉的女人一模一樣！
“是你……” 裴妄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溫軟，眼神裏充滿了混亂的驚恐和自我厭惡： “是我……是我把你鎖起來的？是我讓你哭的？”
他雖然失憶了，但他能感受到畫面裏那個“自己”的殘忍和暴虐。那種認知讓他幾近崩潰。
溫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如刀絞。她知道，過去那些罪孽，正在以另一種方式反噬他。
......
眼看裴妄的情緒越來越失控，甚至開始拿頭撞墻來緩解痛苦。
溫軟顧不得手上的疼，也顧不得危險。她知道此刻講道理是沒用的，他需要的是最直接的安撫。
她挪過去，不顧他的掙紮和推拒，強行伸出雙臂，抱住了他顫抖的身體。
“裴妄，看著我！那不是真的！是做夢！” 她捧住他滿是冷汗的臉，強迫他和自己對視。
裴妄的眼神依然混亂，他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這個束縛。
溫軟沒有松手。她做了一個她以前絕對不敢做、也絕對不願意做的動作。
她把他的頭，用力按進了自己的頸窩裏。 那裏是她脈搏跳動最明顯的地方，也是她身上那股特殊體香最濃郁的地方。
“聞聞看。”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的誘導： “沒有血，沒有火。只有我的味道。”
裴妄僵住了。
那一瞬間，那股熟悉的、讓他靈魂深處感到安寧的淡淡奶香味和馨香，像是一劑強效鎮定劑，瞬間註入他的感官。
這股味道蓋過了記憶裏的血腥氣，撫平了腦海裏那些尖銳的刺痛。
他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像是一個沙漠裏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水源，近乎貪婪地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屬於她的氣息。
他急促的喘息聲慢慢平覆下來。緊繃如鐵的肌肉也一點點軟化。
“軟軟……” 過了許久，他悶在她懷裏，喊出了那個名字。聲音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委屈和依賴。
“嗯，我在。”溫軟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
那一夜後半夜。 主臥的大床上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而扭曲的溫馨畫面。
身材高大的男人，像只巨型考拉一樣，手腳並用地纏在孕婦身上。他的腦袋依然埋在她的頸窩裏，一只手霸道地捂著她隆起的肚子。
溫軟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半邊身子都麻了。她試著動一下，裴妄立刻就會不滿地哼哼一聲，把她抱得更緊。
他睡著了。 在這個充滿了她味道的懷抱裏，這頭受傷的野獸終於獲得了片刻的安寧。
溫軟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至少在他恢覆記憶之前，她就是他唯一的藥引，是他賴以生存的人形鎮定劑。 這種被完全需要、被病態依賴的感覺，像是一張溫柔而窒息的網，將她越纏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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