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暴雨夜歸來

.....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對於溫軟來說，這七天比她過去二十多年加起來都要漫長。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每天除了處理家族內部那些勾心鬥角的文件，就是坐在監控室裏，盯著城市搜救隊傳回來的畫面發呆。

沒有消息。一點消息都沒有。 那場慘烈的伏擊戰，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把裴妄吞噬得幹幹凈凈，連一片衣角都沒有留下。

外界都在傳言裴家家主已經死了。裴氏集團的股價暴跌，家族內部人心惶惶。裴正南那幫人雖然被暫時鎮壓了，但在暗地裏的小動作從來沒停過，都在等著看她這個孕婦什麽時候崩潰倒下。

溫軟覺得自己就像一根繃到了極限的琴弦，隨時都會斷裂。

“寶寶……” 深夜，溫軟獨自坐在主臥的大床上。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時不時劃過的閃電照亮她蒼白如紙的臉。

她摸著已經六個多月、明顯隆起的肚子。孩子這幾天動得很厲害，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焦慮和不安。

“你爸爸……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 她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的哭腔。

她恨過裴妄，怕過他。可是現在，當他真的可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時候，她才發現，那種恐懼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如果他死了，她和孩子怎麽辦？這個吃人的裴家，她一個人守不住的。

......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震得窗戶都在嗡嗡作響。暴雨傾盆而下，仿佛要淹沒整個世界。

淩晨兩點。莊園的警報突然毫無預兆地拉響了。

“怎麽回事？！” 溫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臟狂跳。難道裴正南他們又動手了？

她抓起床頭櫃上的防身手槍，這是伊萬給她的，強撐著沈重的身體走向門口。

這時，對講機裏傳來伊萬焦急變調的聲音： “夫人！門口！莊園門口！您快來看看！”

溫軟心裏咯噔一下。一種強烈的直覺湧上心頭。

她顧不上自己還穿著睡衣，披上一件外套就往樓下跑。六個月的身孕讓她的行動變得遲緩笨拙，好幾次差點在樓梯上摔倒。

當她氣喘籲籲地跑到一樓大廳門口時。 大門已經被打開了。

外面的風雨聲裹挾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莊園那扇沈重的雕花鐵門外，倒著一個人。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是一個渾身被鮮血和泥漿包裹的血人。他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全是猙獰的傷口，有的深可見骨，還在往外冒著血水。

他趴在泥水裏，一動不動，像是一具已經死去的屍體。

“……裴妄？” 溫軟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伊萬帶著保鏢沖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個人翻過來。

一道閃電劃過。 照亮了那張臉。

雖然滿臉血汙，胡茬拉碴，消瘦得幾乎脫了相。 但那是裴妄。是化成灰她也認得的裴妄。

“老板！是老板！”伊萬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快！快叫醫生！擔架！擔架！”

溫軟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一幕，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回來了。 可是，他好像快死了。

......

主臥再次變成了搶救室。

莊園裏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全部出動。各種儀器的滴滴聲響成一片。 輸血漿一袋接一袋地掛上去。張醫生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術刀下的動作快得看不清。

“血壓太低了！心跳在減弱！” “顱內壓過高！可能有嚴重腦損傷！” “胸腔積血！準備引流！”

溫軟站在角落裏。她被伊萬強行拉到了一個不妨礙醫生搶救的位置。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灰敗如土的男人。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脆弱的裴妄。以前的他，永遠是強大的、暴戾的、不可一世的。可是現在，他就像一個破碎的布娃娃，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逝。

“裴妄……你不能死……” 溫軟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淌。

她想起他臨走前說的話：等孩子生下來，帶給我看。 他還沒看到孩子呢。他怎麽能死？

“張醫生！”伊萬突然喊了一聲，“你看老板的手！”

所有人看過去。 只見已經陷入深度昏迷、正在接受搶救的裴妄，他的右手卻死死地攥成拳頭，指關節發白，怎麽也掰不開。

“老板手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伊萬試著用力，但裴妄的手勁大得嚇人，像是把那個東西當成了救命稻草。

“別硬掰，會傷到手指。”張醫生急道。

就在這時，溫軟走了過去。

她蹲在床邊，握住了裴妄那只冰冷、僵硬、滿是血汙的手。

“裴妄。” 她湊到他耳邊，聲音哽咽： “是我。我是溫軟。我在這裏。”

“你把手松開，好不好？讓醫生給你治傷。”

奇跡發生了。 聽到她的聲音，裴妄那只鐵鉗般緊握的手，竟然真的慢慢松了一點勁。

溫軟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

當她看清他掌心裏的東西時，眼淚瞬間決堤。

那是一個已經空了的、沾滿泥土和血跡的、小小的水晶玻璃瓶。 瓶身上刻著一行小字：Berceuse（搖籃曲）。

那是她曾經給他調制的、用來安撫他睡眠的香水。在他離開的前一晚，他特意從她這裏拿走了一個空瓶子。

他就是靠著這個空瓶子，靠著這一點點殘留的氣息和念想，在必死的絕境中，爬回了家。

爬回了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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