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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顆意外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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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顆意外的種子

三天後。X國邊境線附近,一座以混亂和罪惡著稱的灰色小城。

這裏常年陰雨綿綿,空氣裏混雜著劣質香煙、機油和下水道腐爛的氣味。對於逃亡者來說,這裏的混亂是最好的保護色。

一家廉價汽車旅館的公共衛生間裏,燈光昏暗閃爍。 溫軟站在一面布滿裂紋和汙漬的鏡子前。

她幾乎認不出鏡子裏的人了。

那個曾經皮膚如瓷、頭發如緞、穿著高定禮服的溫家大小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女人。

她身上那件昂貴的黑色緊身衣已經在下水道和叢林的跋涉中被刮爛,沾滿了泥漿和汙穢。她的臉頰凹陷,眼底是深深的青黑,嘴唇因為缺水而幹裂起皮。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脖子。 那個被她親手撬開項圈的地方,皮肉外翻,傷口因為沒有得到及時處理已經有些紅腫發炎。雨水和汗水流過時,帶來一陣陣鉆心的刺痛。

“呼……” 溫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裏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麻木和慶幸。

她活著逃出來了。

她拿起洗手臺上不知道誰留下的一把生銹的剪刀。 她抓起自己那一頭曾經被裴妄愛不釋手、每天都要親自梳理的長發。

“哢嚓——” 剪刀很鈍,剪斷頭發的聲音很難聽。

她面無表情地,一刀又一刀,將那頭象征著過去、象征著被豢養的長發,剪得參差不齊,直到只剩下齊耳的短發。 黑色的發絲落在滿是積水的瓷磚地上,像一地死去的羽毛。

她看著鏡子裏短發的自己,眼神變得更加冷硬。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溫軟。 只有一個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流亡者。

......

處理完頭發,溫軟走出旅館,混入了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她需要食物,需要幹凈的水,需要抗生素。 她從莊園帶出來的那些高濃度香精,在黑市上換了一些現金。但這裏的物價高得離譜,尤其是對於她這種沒有身份證明的“黑戶”來說。

她走進一條陰暗的小巷,這裏是一個自發的黑市交易點。

“這塊面包多少錢?”溫軟指著一個小攤上看起來有些發硬的黑麥面包,用盡量粗啞的聲音問道。 她現在的嗓音因為淋雨和緊張而變得沙啞,正好掩蓋了原本的軟糯。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報了一個比正常價格高出五倍的數字。

溫軟皺眉,她口袋裏的錢不多了:“太貴了。”

“愛買不買,不買滾蛋。”攤主不耐煩地揮手,“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剛從哪個富人區逃出來的吧?沒錢?沒錢拿身子換也行啊,那邊幾條街的男人肯定喜歡你這款。”

溫軟的身體僵了一下。 一股惡寒從腳底升起。 她想起了在裴妄身邊的日子。雖然沒有自由,但他把她養得太好了,好到她幾乎忘了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殘酷。

她沒有爭辯,默默地掏出皺巴巴的鈔票,買下了那塊昂貴的、甚至帶著黴味的面包。

她拿著面包,躲到小巷深處的垃圾桶後面。 她大口大口地啃咬著幹硬的面包,噎得直翻白眼,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混合著雨水滑進嘴裏,又鹹又澀。

曾經,她吃的是裴妄特意從法國空運來的食材,喝的是頂級莊園的紅酒。 現在,她躲在垃圾堆旁,像只老鼠一樣啃著發黴的面包。

這就是自由的代價。 很苦,很臟,很難下咽。 但她嚼著嚼著,卻突然笑了一下。

至少,這塊面包是她自己掙來的,不需要用取悅任何人來換取。

......

吃完面包,恢覆了一點體力。溫軟壓低了從路邊撿來的鴨舌帽檐,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巷子口一家電器行的櫥窗裏,一臺正在播放國際新聞的電視吸引了她的註意。

屏幕上,是一張巨大的照片。 雖然照片上的人是長發,穿著華麗的禮服,笑得溫柔得體。但溫軟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自己。

照片下面,是一行血紅色的、足以讓任何人心跳停止的數字。 【全球通緝:溫軟。懸賞金額:一億美金。】 【提供有效線索者,裴氏集團另有重謝。】

溫軟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一億美金。 裴妄瘋了。他真的瘋了。

她能感覺到,周圍原本還在忙碌的人群,似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若有若無地朝著電視屏幕看去。 貪婪,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在這個混亂的邊境小城,一億美金足以讓任何人變成魔鬼,足以讓他們把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賣了。

溫軟低下頭,死死壓住帽檐,用盡全身力氣控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沖動。她知道,現在只要表現出一點慌亂,就會立刻被周圍那些餓狼一樣的目光鎖定。

她混在人群中,盡量自然地、緩慢地移動腳步,離開了那條巷子。

直到走出很遠,躲進一個廢棄的橋洞下,她才敢大口喘氣。 她靠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墻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伸出手,撫摸著脖子上那個紅腫發炎的傷口。 那裏沒有了冰冷的項圈,但裴妄給她留下的陰影,卻比任何項圈都要沈重。

“裴妄……” 她在黑暗中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裏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深深的恐懼。

她知道,他不會放過她的。 這場貓鼠游戲,才剛剛開始。 而她這只折了翼的鳥,必須在泥濘中拼命掙紮,才能不被那頭瘋了的獵犬撕成碎片。

突然,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心頭。 溫軟捂住嘴,扶著墻壁幹嘔起來。 她以為是那塊發黴的面包有問題。吐了一會兒,什麽也沒吐出來,只吐出幾口酸水。

她疲憊地擦了擦嘴角,並沒有把這小小的身體異常放在心上。 現在的她,連活下去都成問題,根本沒有精力去關註身體的其他變化。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肚子裏,一顆意外的種子,已經在逃亡的顛沛流離中,悄然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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