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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歡迎來到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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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歡迎來到地獄

加裏曼丹島,深處。 這裏是被文明遺忘的角落,也是地球上最古老的熱帶雨林之一。

直升機的螺旋槳轟鳴聲漸漸停歇。 艙門剛一打開,一股裹挾著腐爛植物氣息和極致濕熱的熱浪,就像一堵墻一樣狠狠撞了過來。

“咳咳……” 溫軟剛探出頭,就被這股味道嗆得咳嗽起來。 這裏的空氣濕度高達90%,黏膩得讓人感覺像是被裹在保鮮膜裏蒸桑拿。

“把帽子戴好。” 裴妄率先跳下飛機。 戰術靴踩在滿是腐殖質的爛泥地上,濺起幾點泥點。

他轉身,並沒有讓溫軟自己跳下來。 而是一把扣住她的腰,像抱小孩一樣,直接把她從機艙裏舉了下來,穩穩地放在——他的戰術靴面上。

“別踩地。” 裴妄低頭看著她,語氣嚴肅: “這泥裏全是螞蟥。”

溫軟嚇得立刻縮起腳,整個人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雙臂死死摟住他的脖子。 “那……那怎麽走?”

“我抱你。” 裴妄單手托著她的臀,毫不費力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坐在自己的左臂彎裏。 右手則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茂密的叢林。

“裴妄……我很重的。” 溫軟有些不好意思。 這麽多人看著呢,伊萬他們在後面搬裝備,還有幾個當地的向導在竊竊私語。

“閉嘴。” 裴妄顛了顛手臂,像是嫌棄又像是調情: “就你這幾兩肉,還沒有我那把狙擊槍沈。”

一行人開始向營地進發。

雨林裏的路極其難走。 到處都是盤根錯節的巨大樹根和半人高的蕨類植物。 不知名的蟲鳴聲尖銳刺耳,樹冠遮天蔽日,明明是大白天,林子裏卻昏暗得像黃昏。

溫軟雖然被裴妄護得嚴嚴實實,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而且,這裏太熱了。 汗水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流,沖鋒衣裏像是著了火。

“熱就忍著。” 裴妄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察覺到了她的躁動: “拉鏈不許拉開。這裏有一種毒蚊子,咬一口能讓你爛半個月。”

溫軟立刻不動了。 她乖乖趴在他肩膀上,透過墨鏡看著周圍。 突然,她看到前方的樹幹上,有一條顏色艷麗的小蛇正吐著信子。

“啊!” 溫軟短促地叫了一聲,把臉埋進裴妄的頸窩裏。

“砰!” 幾乎是同一時間。 耳邊傳來一聲沈悶的槍響。

溫軟身子猛地一抖。 她再擡頭看時,那條蛇已經被打爛了頭,掉在泥水裏扭動。

裴妄手裏的槍甚至沒有冒煙。 他連腳步都沒停,只是騰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溫軟的後背,聲音冷淡卻讓人無比安心:

“別怕。” “我說過,在這裏,我看不到的東西,你才能看。我看到的,都會死。”

溫軟的心臟狂跳不止。她看著裴妄棱角分明的側臉。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會給她剝葡萄的斯文敗類。他是這片叢林的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

但也正是這份冷酷,讓她原本緊繃的神經,竟然奇跡般地松弛了下來。 甚至,還有閑心想點別的。

“裴妄。” 溫軟趴在他肩頭,突然戳了戳他那硬邦邦的胸肌,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還有點莫名的理直氣壯: “既然你槍法這麽準……”

裴妄垂眸掃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以為她要問什麽關於殺人的深刻問題,或者誇他剛才那一槍有多帥。 “嗯?怎麽?”

溫軟吸了吸鼻子,伸出一根嫩白的手指,指著自己左邊臉頰上一個剛剛鼓起來的蚊子包,委屈巴巴地說道: “那你能不能幫我把剛才咬我臉的那只毒蚊子也崩了?” “它飛到兩點鐘方向去了,那個樹葉後面!快點,它要跑了!”

裴妄:“……” 這位在東南亞讓人聞風喪膽、剛一槍爆了毒蛇頭的活閻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踩進泥坑裏。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懷裏的女人。 剛才那種“他是叢林之王”的肅殺濾鏡,瞬間碎了一地。

“溫軟。” 裴妄咬牙切齒,氣笑了: “你拿老子的格洛克打蚊子?” “你知道這顆子彈多少錢嗎?夠買一卡車驅蚊水了!”

“我不管,反正我臉癢。” 溫軟撇了撇嘴,仗著現在是在他的地盤上,膽子也肥了。 她雙手摟緊他的脖子,整個人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小聲嘟囔: “你不是說你看到的都會死嗎?那蚊子你也看到了,你不能雙標。”

裴妄深吸了一口氣。 被氣得腦仁疼,但心裏卻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酥酥麻麻的爽感。

她沒哭。 也沒怕得發抖讓他滾遠點。 反而敢指揮他幹這種“大材小用”的蠢事。

這說明什麽? 說明在她心裏,他已經不是那個要防備的敵人,而是可以隨意使喚的“自己人”了。

“行。” 裴妄舌尖頂了頂後槽牙,把槍收回腰間,空出一只手。 但他沒開槍。 而是擡手,“啪”的一聲,精準地在空中抓住了一只路過的無辜飛蟲,然後嫌棄地甩掉。

接著,他那只剛剛握過槍、殺過人的大手,覆上了溫軟有些紅腫的臉頰。 粗糲的指腹在那個蚊子包上輕輕蹭了蹭,甚至還用指甲在上面掐了個“十字”。

“幼稚不幼稚?” 嘴上嫌棄著,他的動作卻輕得像是在擦拭珍貴的瓷器。

“裴妄,你掐疼我了……” “忍著。掐個十字封印就不癢了。” “騙人,這是封建迷信……” “閉嘴,我說是科學就是科學。”

裴妄重新把她往上托了托,繼續在這泥濘的雨林裏前行。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他那雙總是充滿陰霾的灰藍色眼睛裏,此刻卻像是撥雲見日,盛滿了細碎的笑意。

以前她看他,眼神裏總是藏著恐懼和躲閃。 而剛才,那是第一次。 她看著他殺生,眼裏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名為“依賴”的光。

這就夠了。 裴妄在心裏想。 哪怕是當個打蚊子的工具人,只要是被她需要,這趟地獄就沒白來。

跟在兩人身後五米處的伊萬,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露出地面的粗大樹根絆個狗吃屎。

作為一個跟了裴妄整整十年的心腹,這位身高兩米、徒手能擰斷野豬脖子的俄羅斯鐵漢,此刻正瞪大著那雙像銅鈴一樣的藍眼睛,透過戰術夜視儀,死死盯著前方那一幕。

他看見了什麽? 他那個殺人不眨眼、在X國跺一腳都要地震的“活閻王”老板,那個剛才還一臉戾氣、連殺毒蛇都不帶眨眼的老板…… 此刻竟然正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嬌滴滴女人的臉,幼稚無比地在上面……掐十字?

伊萬痛苦地揉了揉眼睛,甚至懷疑是夜視儀壞了。 上帝啊,這還是那個在西伯利亞冰原上,為了搶一塊面包能跟狼群肉搏的裴妄嗎? 這還是那個因為有人多看了他一眼,就差點挖了人家眼珠子的瘋子嗎?

在他的記憶裏,裴妄就像是一臺精密而冷血的殺戮機器。 這五年來,老板失眠、暴躁、患有嚴重的狂躁癥。 除了在處理叛徒時會露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外,伊萬幾乎沒見他有過任何屬於“人類”的正常情緒。

可現在。 在這滿是腐爛氣息和危險的泥沼地裏。 老板的背影雖然依舊挺拔如松,但那種時刻緊繃、仿佛隨時準備自爆的壓抑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伊萬從未見過的……名為“鮮活”的人氣兒。

“頭兒。” 旁邊的另一個保鏢壓低聲音,用耳麥驚恐地問道: “老板是不是中蠱了?他在給夫人……撓癢癢?”

伊萬深吸了一口氣,一巴掌拍在那個保鏢的後腦勺上,雖然是在訓斥,但嘴角卻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閉嘴,少見多怪。” “老板那不是中蠱。” “那是……終於活過來了。”

他看著前方那個即便在煉獄中也要把懷裏人護得滴水不漏的背影,默默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感謝那個叫溫軟的女人。 看來以後不用擔心老板哪天把自己折騰死了。 這頭西伯利亞的孤狼,終於找到他的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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