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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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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啊

莊文看著莊俊,知道再勸也無用。他,走回病床邊,對王曼輕聲說:“曼曼,你懷著孕,不能太勞累。今晚阿俊在這裏守著媽,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王曼看了看病床上的莊明玉,又看了看不遠處沈默的莊俊,知道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她“賢惠懂事”、“顧全大局”的形象已深入人心,而林真真的“缺席”已成事實。她點點頭,表現得很順從:“好,那阿俊多辛苦。媽這邊有什麽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莊文點點頭,攙扶著王曼,離開了醫院。

急診室的留觀區角落只剩下莊俊和病床上的母親。

莊俊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母親床邊,默默地註視著母親,他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陪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莊明玉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媽……您感覺好點了嗎?還頭暈嗎?”

莊明玉沒有回應,又閉上了眼睛,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莊俊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像往常一樣試圖講道理。他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替母親擦拭眼淚。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莊明玉的哭泣稍稍一滯。

“媽,我知道您心裏難受,覺得兒子不孝,兒媳不賢。”

“您氣我,罵我,甚至打我,都是我該受的。但您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您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您讓我爸怎麽過?讓我和大哥以後怎麽過下去?”

他提到了莊國忠,這是莊明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但依舊不肯回頭。

莊俊繼續緩緩說道:“媽,我知道您不喜歡真真,覺得她配不上我們莊家,還覺得她不顧家。您希望我找一個像大嫂那樣,門當戶對,能幫襯我,又能相夫教子的妻子。”

“可是媽,感情的事,沒法用尺子量,用算盤算。我和真真在一起,心裏踏實,高興。她身上有股韌勁,就像您當年咬著牙把我和大哥拉扯大時一樣。”

“她現在是想忙著事業,可能會忽略了曉陽,惹您生氣了。您如果覺得她不對,我代她向您道歉。”

莊俊先退了一步,承認了母親指責中的“合理”部分,這讓莊明玉緊繃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絲。

“但是媽,您想想,真真她離開父母家鄉,嫁到廣州,如果連我這個做丈夫的都不站在她這邊,她在莊家不是更委屈?難道真要她每天低著頭,看所有人臉色過日子,您才覺得她是個好媳婦嗎?那樣的話,她會高興嗎?她不高興,我也不會高興,這個家又怎麽可能真的和睦?爸不是老說家和萬事興嗎?”

莊俊帶著懇求:“媽,我不是要忤逆您,我只是想護著點我的妻子,就像當年爸護著您一樣。我不想等到失去,等到感情被消耗光了之後,才後悔莫及。”

莊明玉仍然沒有說話。

莊俊知道,光打感情牌不夠,必須給母親一個她能理解且能下的臺階。他把話回到了她最關心的“家族利益”上。

“媽,您擔心真真開公司會影響潮興,會影響莊家的聲譽,我懂。但您換個角度想,真真做成了,難道對莊家就沒有一點好處嗎?”

他開始用她能聽懂的語言:“她做的是品牌,賣的是設計和名氣。它做得越好,就越能證明我們潮興的面料品質一流!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說,‘看,莊家的媳婦用莊家的布,做出國際大牌一樣的衣服!潮興的布就是好!’這難道不是給潮興打了一個最好的活廣告?這難道不比我們自己去吹噓,要強一百倍?”

他觀察著母親的反應,繼續加碼:“到時候,那些大客戶,為了不掉隊,反而會更緊地抓著我們潮興下單!真真的成功,非但不會拖累潮興,反而會變成潮興更上一層樓的墊腳石!這才是真正對莊家有利的事啊,媽!”

莊明玉是個傳統的潮汕女人,最看重家族的興旺和兒子的前程。莊俊這番“利在千秋”的說法,觸動了她內心最深處的價值取向。

莊俊看著母親的臉色有點松動了,說道:“媽,您最疼曉陽了。您希望曉陽將來看到一個什麽樣的媽媽?是一個整天唉聲嘆氣、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媽媽,還是一個自信滿滿、能幹出一番事業,能讓曉陽為之驕傲的媽媽?真真現在努力向上,不僅僅是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給曉陽樹立一個榜樣啊。”

他握住母親沒有輸液的那只手:“媽,我向您保證,真真的事業絕不會影響家庭。我會盯著她,讓她安排好時間,多陪曉陽,多回家看您。潮興的業務,我更會死死盯住,絕不會讓任何人說閑話!您信我一次,好不好?給我們年輕人一個機會,也給您自己一個安享晚年、含飴弄孫的機會,別再為我們的事氣壞身子了,行嗎?”

長時間的沈默後,莊明玉終於緩緩轉過頭來,眼睛紅腫地看著兒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沙啞地擠出一句話:“你就知道護著她,我白養你了……” 語氣雖然依舊充滿怨懟,但恨意已經消散了大半。

莊俊知道,母親的心防終於松動了一絲縫隙。他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媽,您沒白養我。我永遠是您的兒子,我會孝順您,也會把這個家撐起來。您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聽到兒子這番話,莊明玉心裏積壓的委屈和怨氣其實已經消散了大半,但面子上依舊過不去,那股被兒子“背叛”的感覺仍梗在心頭。“你說得好聽!每次都是這樣,道理一套一套的,到頭來還不是護著她?我就問你,以後要是她再氣我,再跟我頂嘴,你是站我這邊,還是站她那邊?”

她眼睛紅紅地盯著莊俊,非要討一個說法,“你自己說,從她進門到現在,你什麽時候站過我這邊?我看你就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就是個小白眼狼!”

莊俊看著母親這副不依不饒的小孩樣子,心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夾雜著心疼。他知道,母親這是心裏憋屈,要找一個情緒的出口,要的未必是一個真實的答案,而是一個態度,一個證明兒子依然最在乎她的信號。

他沒有直接回答那個“站哪邊”的送命題,而是故意皺起眉頭,裝出一副深思熟慮、然後恍然大悟的樣子,湊近母親,壓低聲音,用一種帶著誇張狠勁的語氣說:“媽,您這話說的,我當然是站您這邊啊!這還用問嗎?這樣,下次,就下次!只要她再敢惹您生氣,頂撞您一句,您看我回去怎麽收拾她!我立馬就把她抓起來,結結實實打一頓,給您出氣!怎麽樣?保證打到她再也不敢吭聲!”

莊明玉先是一楞,隨即被兒子這完全不著調、匪夷所思的“解決方案”給弄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莊俊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表情,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她回過味來,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她兒子從小就被她教育要紳士,在家裏追著媳婦林真真要打她?這畫面太離譜,她忍不住“噗嗤”一聲,差點笑出來,又趕緊強行忍住,板起臉,用力捶了一下莊俊的胳膊:“你胡扯什麽呢!沒個正形!還打一頓?我們莊家什麽時候出個家暴男了?”

她嘴上罵著,但眼角眉梢那強忍的笑意卻暴露了她被莊俊這番鬼話給取悅了。她心裏清楚,兒子這是在用這種荒誕的方式告訴她:他不會真的偏幫誰去“打”誰,但他願意逗她開心,哄著她。

莊俊見母親笑了,心裏一松,立刻順著竿子爬,笑嘻嘻地說:“哎喲,媽,您看,我說打她您又不讓。那您說,我該怎麽辦?我這當兒子的,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啊。”

莊明玉白了他一眼,語氣卻軟了下來,帶著點無可奈何:“誰讓你裏外不是人了?我就讓你多想想你媽我的不容易!別一看到媳婦,就把媽扔到腦後去了。”

“天地良心啊媽!”莊俊叫起屈來,表情誇張,“我什麽時候把您扔腦後了?從小到大,我是不是最聽您的話?您讓我往東,我什麽時候往西邊看過一眼?也就是在真真這事上,我這不是想把這個小家也弄好嘛。”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再次握住母親的手,語氣變得無比認真:“媽,我跟您保證,以後呢,只要是您說得對的,在理的,我絕對百分之百站您這邊!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但是呢,要是您哪天心情不好,純粹是想找個茬罵我兩句出出氣,那我也受著,絕不還嘴!可您要是想讓我回去打媳婦……”

他拖長了語調:“那您得先給我根結實點的棍子,我絕對聽你的話,連人都不做了。”

莊明玉徹底被他逗笑了,這次是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雖然笑容裏還帶著淚花。她一邊笑一邊又捶他:“你個混小子!就知道貧嘴!我什麽時候讓你真打人了?我是那惡婆婆嗎?”

“不是不是,我媽是天下最明事理、最慈祥的婆婆!”莊俊趕緊順毛捋,“所以啊,媽,咱們以後不搞站隊那一套,行不?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麽話,關起門來好好說。您要是不痛快了,就罵我,怎麽罵都行。真真要是哪裏做得不對,您別去說她,您告訴我,我去說她,我去讓她改。咱們一起把這個家經營好,讓曉陽在一個和和氣氣的環境裏長大,比什麽都強,您說是不是?”

莊明玉看著莊俊誠摯的眼神,聽著他這番既表明了立場、又給足了她面子,承諾聽“對”的話、任她出氣的話,心裏最後那點疙瘩也漸漸化開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把積壓已久的郁氣都吐了出來。

“行了行了,就你道理多。”她擺擺手,語氣終於徹底緩和下來,“我老了,說不過你們年輕人。只要你們好好的,曉陽好好的,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她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關心:“你也別光顧著說我,你自己也註意身體,看看你,眼圈都是黑的,公司的事,真沒問題吧?”

莊俊看著母親終於緩和下來的神色,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輕輕替母親掖了掖被角:“嗯,公司沒事,我能處理好。媽,您快休息會兒,我就在這守著您。”

回家的路上,車內氣氛沈悶,莊文專註地開著車,一言不發。

到了家,莊文扶王曼在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她身邊,而是坐在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王曼被莊文看得有些不自在,勉強笑了笑:“怎麽了?這麽看著我?是還在擔心媽嗎?醫生不是說已經穩定了嗎?”

莊文沒有笑,他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曼曼,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為什麽就那麽容不下真真?就那麽容不下她開那個小小的設計公司?”

王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丈夫會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問題。她想要辯解:“阿文,你怎麽這麽說?我哪有容不下她?我只是為媽的身體擔心,為潮興的生意擔心……”

“曼曼!”莊文打斷她,語氣帶著少有的嚴肅,“我們認識這麽多年,還是夫妻,你覺得,我真的看不明白嗎?”

他看著妻子:“媽生氣,是因為老觀念,覺得真真不顧家。可你呢?你一次次在媽面前說那些話,真的是單純為媽好嗎?還是你想借媽的手,把真真按下去?”

王曼避開莊文的目光,強自鎮定:“阿文,你誤會我了。我只是覺得真真這個時候開公司,時機不對,會給潮興惹麻煩,別忘了,潮興我們占三分之二……”

“時機不對?”莊文苦笑一下,“曼曼,我們是商人。商場上,什麽時候有過絕對‘對’的時機?機會都是闖出來的。你當年接手曼寧的時候,多少人等著看你的笑話,覺得你一個女孩子撐不起家業,那時候時機就對嗎?”

他語氣帶著一絲失望:“我真不明白,真真那個公司,就算有潮興支持,短期內對曼寧能有什麽實質性的威脅?值得你花這麽多心思,甚至不惜把媽氣進醫院,也要把它扼殺掉?”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曼知道再掩飾已是徒勞。她擡起頭,迎上莊文的目光。“阿文,既然你把話挑明了,好,那我今天就跟你說明白。你說他開的那個品牌對曼寧沒有威脅?你看事情總是太表面!”

“是,它現在很小。但你看不到它的潛力嗎?林真真在曼寧待過,她懂設計,懂運營!最重要的是,她背後是潮興!是目前華南區域頂尖的面料供應鏈!分家的時候,莊俊還擁有潮興的決策權,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可以用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拿到最好的料子!這是任何初創品牌做夢都得不到的資源!”

她的語氣激動起來:“曼寧能做到今天,靠的是什麽?是設計?是營銷?歸根結底,靠的也是穩定的高端面料供應和成本控制!現在,一個擁有比我們更強供應鏈優勢的競爭對手出現了,而且還是我們曾經的員工,對我們知根知底!你告訴我,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威脅?難道要等它長大了,爬到我們頭上來了,再動手嗎?到時候就晚了!”

“還有,阿文,你問我為什麽容不下她?”王曼的聲音帶著一絲怨憤,“我王曼,從小到大,什麽時候被人這樣輕視過?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現在要自立門戶跟我打擂臺?這在圈子裏傳開,我王曼的臉往哪擱?別人會怎麽笑話我?笑我養虎為患,笑我連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住!”

她越說越激動:“關鍵是她林真真是有多大本事嗎?一個福建來的鄉下妹,連說幾句英文都不會。她憑什麽?就憑她運氣好嫁給了莊俊,就可以踩著我王曼的肩膀往上爬?就可以無視行業的規矩?沒有莊俊,她什麽也不是。我做不到!我絕對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成功!重點並不是林真真,而是莊俊做的公司,他短短幾年就把潮興做成了華南第一!”

莊文靜靜地聽著。

王曼的眼神摻雜著一絲不甘:“是,莊俊有頭腦有魄力,潮興做得成功。可這份成功,本該有我們更多參與的機會!但他莊俊的心思,現在全在他那個老婆的公司上!我們曼寧算什麽?成了一個普通的客戶而已!他把最好的資源、最新的面料,都會留給誰?你難道感覺不到這種落差嗎?我們才應該是他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我們兩家也可以說是世交,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她觀察著莊文的表情,有略微松動,“阿文,你是莊家長子,分家的時候,爸把重要的公司決策權都給了莊俊,而我們呢?這個家,未來本該由我們來主導!可現在呢?莊俊越來越強勢,林真真如果再成功了,他們在家族裏的話語權會大到什麽地步?還有我們說話的份嗎?我必須要讓所有人看清楚,誰才是真正能為莊家帶來利益、在關鍵時刻靠得住的人!誰才是那個不懂事、只會惹麻煩的禍害!”

王曼一口氣說完,將這些日子積壓的算計、不甘、憤怒徹底宣洩了出來。

莊文震驚地看著妻子。他一直知道妻子精明強幹,有野心,但他從未見過她如此刻薄和充滿攻擊性的一面。這番剖析,將商業競爭的殘酷、階層歧視的傲慢、情感上的嫉妒以及對家族權力的渴望,交織得如此令人心驚。

他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曼曼,我沒想到你心裏藏著這麽多事。商業競爭,各憑本事,曼寧可以去堂堂正正地競爭。但是利用家庭矛盾,甚至不惜傷害媽的身體……這點,我不會原諒。”

王曼扭過頭,冷冷地說:“阿文,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戰爭,從一開始就不能讓它有打響的機會。為了曼寧,為了我們在莊家的地位,為了我們的孩子,也為了我這口氣,我沒有選擇。你覺得我狠,覺得我過分,隨你怎麽想。但我絕不會後悔。”

莊文看著王曼的冷臉,突然覺得自己一直努力維持的家庭和睦與商業平衡,在她這番話語下,顯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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