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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別怕,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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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別怕,姐在。

廣州康樂村垃圾站,“萍聚”小店,晚上。

店內,林真真和阿鳳正伏在案板上,仔細地縫制著新一批的手工,此刻已經堆成了小山。

這是她們開店以來,重要的收入來源,大學城的潮汕學生和福建學生跟她們年前預定的,說過年同學都可以拿紅包,這段時間手頭是最富裕的,要多進點貨。

林真初下班後,就來到小店,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笨拙但認真地幫姐姐整理著線軸,把不同顏色的線繞得整整齊齊。

阿萍一步一步挪到小店門口。她看著店內林真真,阿鳳都在忙,她看到真真和阿鳳才感覺到自己真的逃出來了,眼淚不自覺掉下來。

“增增、阿鳳……”阿萍聲音哽咽,扶著門框,幾乎站立不穩。

林真真聞聲擡頭,看到門口淚流滿面的阿萍,嚇了一跳!她立刻放下針線,快步沖過去:“阿萍?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差?”她趕忙扶住搖搖欲墜的阿萍。

阿鳳和林真初也圍了過來。

阿萍看著林真真,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她猛地撲進林真真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增增,我差點就回不來了,他們要把我賣了,四千塊,賣個老男人給我弟還賭債,嗚嗚嗚……”阿萍語無倫次地哭訴著。

林真真緊緊抱著她,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哭訴,心中震驚又憤怒,她輕輕拍著阿萍的背:“沒事了沒事了,回來了就好。“

阿鳳性子急,她一聽阿萍說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案板上的剪刀,一聲狠狠紮在木桌上!“媽的!阿萍,告訴我,那老畜生住哪?我現在就去廢了他,還有你那沒良心的媽和弟弟!一個都別想跑!”

就在這時,阿德的身影出現在小店門口。他並非路過,而是特地為弟弟陳明鴻討個說法。

“林真初!”阿德直接點名,“出來說話!”

林真真立刻起身,將阿初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阿德。

阿鳳一看到阿德,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在她看來,如果不是阿德這張臭嘴在老家造謠生事,敗壞林真真名聲,就不會有陳明鴻的挑釁,也就不會有林真初傷人賠四十萬的事,她一步跨到林真初面前,叉著腰:“你想幹什麽?滾出去!”

林真初站起身,輕輕拍了拍阿鳳的肩膀,他平靜地迎上阿德的目光:“阿德哥,找我什麽事?”

“什麽事?”阿德向前一步,“明鴻!他差點死了!你知道嗎?他差點就死了!你就躲在這裏?”

他顫抖著手,從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醫院單據和一張病危通知書覆印件,狠狠摔在林真初臉上!紙張散落一地,上面寫的“脾臟破裂”、“失血性休克”、“緊急手術”、“病危”等字眼觸目驚心!

“看看,林真初!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阿德指著那些單據,“脾臟破裂!大出血!送到醫院的時候血壓都快沒了!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在手術臺上搶救了整整六個小時!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他死死瞪著林真初:“你知道脾臟破裂意味著什麽嗎?那是內臟,是會死人的!就因為你那一腳!你那一腳差點要了他的命!他今年才十七歲!十七歲啊!他的人生差點就斷送在你手裏!”

所有人都被阿德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呆了,脾臟破裂,病危通知書,六個小時搶救,這些詞帶來的沖擊遠超之前的想象。

林真初臉色瞬間慘白,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病危通知書覆印件,他當時在憤怒之下確實狠狠踹了陳明鴻一腳,但他萬萬沒想到,那一腳竟然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差點鬧出人命,想到陳明鴻倒地的痛苦,他的手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阿鳳張大了嘴,想要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裏,此時此刻說不出來。

“後悔嗎?林真初!”阿德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他指著林真初的鼻子,“看著我,回答我!你後悔你那一腳嗎?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成了殺人犯?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我也曾把你當作是我的弟弟!”

“阿德哥,”林真初的聲音有些沙啞,“對於明鴻哥的傷,我不知道會這麽嚴重。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看到這些,我,”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我很後怕。真的。如果明鴻哥真的出了事,我……”

他無法再說下去,那份後怕和愧疚是真實的。他緩了緩:“但是,阿德哥,我不後悔站出來維護我姐,一點都不後悔!”

他指向林真真:“當時,陳明鴻帶著兩個人,堵我,用最骯臟的話侮辱我姐,汙蔑她的清白,那些話,任何一個作為弟弟的都聽不下去!換作是你,阿德哥,如果有人這樣侮辱你的母親、你的姐妹,你會怎麽做?眼睜睜看著?還是會像我一樣?”

他看著阿德:“我動手,是因為他該打,他侮辱我姐,觸碰了我的底線,我打他,是告訴他,也告訴所有人,我姐不是好欺負的,還有我這個弟弟在,只是我沒想到那一腳會造成這麽嚴重的後果,這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得到了我自己應得的教訓,我輟學了,我這輩子上不了大學……”

“至於那四十萬醫藥費,阿德哥,你放心。我林真初說話算話,一分不少,我會還,砸鍋賣鐵,做牛做馬,我都會還清,這是我該負的責任!”

“但是,”林真初斬釘截鐵,“你要我認錯?認什麽錯?認我維護家人錯了?認我維護尊嚴錯了?不可能!我林真初,保護家人,天經地義!維護尊嚴,問心無愧!你要我認的錯,我認不了!”

他直視阿德:“阿德哥,我知道你心疼明鴻。我理解你,我很抱歉,對不起。”

阿鳳直接說:“阿初,你跟他道歉個雞毛,你叫阿德對吧?你個王八蛋,還有臉來?之前在廣州,你就當面說林真真被包養,回去還在老家散布那些謠言,敗壞真真名聲,會有你弟弟挑釁的事嗎?阿初能打人?能欠你家那四十萬?你他媽就是罪魁禍首!你還敢來?我早就想揍你了!”

阿鳳的幾個反問,直刺阿德內心最痛的地方,他臉色劇變,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當時回家,只和他家人說了,在廣州遇見了真真,他在康樂村的垃圾站旁邊開了一家手工小店而已,因為林真真到廣州幾個月,一個電話,一封信都沒有,當時林真真的爸媽著急,看見他回來了,就立馬問真真有沒有來中大找他,他才說了實情,目的只是想讓林真真的爸媽放心。為什麽會傳出林真真在廣州的謠言,純粹是他媽和他弟弟的臆測。

阿德看著林真初,又看看地上那些刺眼的單據和病危通知書,一種無法辯駁的無力感和深深的自責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淹沒。

他最終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最後看了林真初一眼,他彎腰,抓起地上的單據。

林真真連忙拉住暴怒的阿鳳:“阿鳳,冷靜點!”但她看向阿德的眼神也開始不善起來,是啊,阿鳳說得沒錯,阿德就是罪魁禍首。

阿德的聲音帶著哽咽,他指著林真初:“阿初,就算是我弟弟出言不遜在先,他該打!但你需要下那麽重的手嗎?一腳踹在肚子上,那是要害,是會死人的地方!你當時腦子裏在想什麽?是只想教訓他?還是恨不得他死?”

他眼神覆雜地看著林真初:“我也曾把你當成是我弟弟,你成績好,有天賦,我真心為你高興,你考上泉州五中,你得了全省奧數一等獎,我還特意送你書,而你用差點要了我親弟弟命的一腳?”

林真初臉色更加蒼白,阿德提及的過往情誼讓他心裏很難受。他張了張嘴,想解釋當時的憤怒沖昏了頭腦,但看著地上的病危通知書,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低下頭:“阿德哥,對不起,我當時氣瘋了,我沒想那麽多,我沒想他死……”

“沒想他死?”阿德流下眼淚,“可你差點就成功了!他現在躺在醫院裏,以後身體會弱成什麽樣?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都是未知數!他的人生,從被你踹那一腳開始,就徹底毀了,而你!”

他指著林真初,“你倒好,書也不讀了,直接消失,跑到廣州躲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在這裏繞線軸,你知道我們全家為了救他的命,借了多少債嗎?你知道他每天躺在醫院裏,光是維持治療就要燒掉多少錢嗎?手術費,後續的康覆、營養、可能的後遺癥,那是個無底洞,你家拿什麽填?你拿什麽還?”

阿德的控訴割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林真初的身體微微顫抖,輟學、背井離鄉、打工還債,這些代價在此刻阿德描述的殘酷現實面前,似乎都顯得輕飄飄。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林真真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阿德面前,“阿德。”林真真的聲音瞬間壓過了阿德的咆哮,“你口口聲聲說把阿初當弟弟,那你告訴我,你當初在中大,當著我面,說我被包養的時候,你把我當什麽了?”

阿德被林真真突如其來的質問噎住了,他下意識地想反駁:“我,”

“你那是關心我?還是想看我笑話?”林真真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回老家,跟我爸媽說我在垃圾站旁邊開店,這是事實!我不怪你!但你為什麽不把話說清楚?為什麽不告訴他們,我是憑自己的手藝吃飯!是靠縫縫補補養活自己!是幹幹凈凈地掙錢!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我林真真,沒有丟林家的臉!沒有做任何見不得人的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怒:“你只說了‘垃圾站旁邊開店’,你知不知道你媽和你弟弟聽到這個會怎麽想?他們轉頭就臆測我在廣州做雞,把謠言傳得滿城風雨,這才有你弟弟陳明鴻敢帶著人堵阿初,敢用最骯臟的話侮辱我,我們全村人罵我丟人現眼,說我是害了阿初,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林真真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她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阿德,你摸著良心說,這些謠言,是不是從你那裏開始的?你明明知道真相,你明明可以解釋清楚,你為什麽不解釋?你哪怕多說一句‘真真是靠手藝吃飯的’,都不會有後面這些事,我弟弟也不會為了保護我,沖動之下差點釀成大禍!”

她指著地上散落的病危通知書覆印件:“現在,你弟弟躺在醫院裏,你心疼了!你來找阿初討說法了,可你想過沒有?這一切的源頭在哪裏?是誰先往我身上潑臟水?是誰放任謠言毀我名聲?是你!陳明德!是你這個口口聲聲把我們當弟弟妹妹的人!”

阿德被林真真這一連串的質問徹底擊懵了,他想說“我只是想讓叔叔阿姨放心”,想說“我沒想那麽多”,想說“我沒想到他們會那樣想”,但在林真真那憤怒的目光下,在那些血淋淋的事實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如此虛偽。

林真初看著姐姐為自己挺身而出,他挺直腰板,重新看向阿德:“阿德哥,我姐說的沒錯。明鴻哥的傷,我有責任,我認!該還的錢,我一分不少!但這件事的起因,不在我,也不在我姐!而在那些惡毒的謠言!而放任甚至間接制造這些謠言的,是你!”

他激動了起來:“你說我躲起來?是!我是輟學了,我是來廣州了,但這不是躲!這是我為我沖動付出的代價,是我選擇承擔責任的方式,我用我上大學的未來,用我可能的前程,來換一個還債的機會!來換一個保護我姐不再受傷害的環境!這代價,還不夠大嗎?”

阿德看著眼前這對姐弟,再看看地上的病危通知書,心中翻江倒海。

他最終沒有再說一句話。他彎下腰,抓起地上的單據和病危通知書,紙張在他手中被捏得皺成一團。他深深地看了林真真和林真初一眼,轉身離開小店,消失在巷口。

林真初看著阿德消失,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松,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心裏的沈重並未消散。林真真走到弟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初,別怕。姐在。”

小隊集合完畢,開啟發財之路。

阿德這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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