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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把失去的都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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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把失去的都掙回來

林真真拉著林真初阿鳳先去派出所辦了身份證,但是身份證不能馬上拿,要送到市局去制證,大概需要一個月。

林真真將自己在廣州康樂村店鋪的地址填寫在回執單上,那個地址,算是她在廣州還算體面的落腳點。

泉州汽車站,開往廣州的長途大巴。

破舊的長途大巴濃重的汽油味讓人聞著就想吐。

林真初坐在靠窗的位置,林真真坐在他旁邊。阿鳳獨自坐在同排另一側。

車子緩緩啟動,窗外的景物開始倒退。

熟悉的街道、騎樓、小賣部、初中學校的大門,一點點遠去。

林真初的臉緊緊貼在車窗上,目光追隨著那些熟悉的景象,仿佛要將它們刻進骨子裏。

他看到了華僑中學那莊嚴的校門,看到了他曾經無數次奔跑過的操場,看到了圖書館明亮的窗戶,那裏曾是他夢想起航的地方。他仿佛還能聽到教室裏老師的講課聲,聽到同學們討論題目的喧鬧聲,聽到自己站在領獎臺上時雷鳴般的掌聲。他是這裏的中考狀元。

一滴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他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淚,也擦去了車窗上的痕跡。

他不能哭,至少不能讓別人看見。

林真真默默地看著弟弟。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淚光,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弟弟的手背上。

“阿初,”林真真的聲音很輕,“別怕。有姐在,我和你一起還。”

阿鳳眼睛全程沒有離開過林真初,她此時眼眶也紅了,“阿初,還有我。我們一起還,很快就能還完!”

林真初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

車子駛出泉州,駛上國道。窗外的景色變成了陌生的田野和山丘。

林真初終於擡起頭,目光不再留戀地回望。

他拿出父親給的那個舊報紙包打開。裏面有很多零散紙幣,他拿起錢,一張一張,仔細地數著。動作無比認真。

數完錢,他並沒有立刻收起,而是拿出一個破舊的小筆記本和一支鉛筆。

他翻開本子,在第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

債務:400,000 元

然後,在下面一行,用力寫下:

目標:還清!

他合上本子,連同那五百塊錢,一起放進了書包最裏層的口袋,緊緊貼著胸口。

他不再看窗外。他挺直腰背,目光平視前方。

林真真無聲地看著林真初,她感覺到了,林真初以往帶著的幾分書卷氣的青澀和驕傲,此刻已蕩然無存。

“姐,”林真初的聲音平靜,“到了廣州,最苦最累的活,我都能幹。碼頭扛包、工地搬磚、工廠流水線,我不怕!只要能賺錢!只要能還債!”

他繼續說道:“我不能只打一份工,我要多打幾份,白天黑夜連軸轉,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債還清,一天不還清,我這輩子都擡不起頭來做人。”

林真真眼眶紅了,“好!”她用力點頭,眼中也燃起鬥志,“我們一起,賺錢!還債!把失去的都掙回來!”

阿鳳也用力點頭:“對,一起!”

林真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不再去想奧數題,不再去想功課。他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賺錢!還債!讓爸媽擡起頭來!讓姐姐不再被人戳脊梁骨!

長途大巴駛入廣州站停穩,林真初被林真真輕輕推醒。他睜開眼,窗外不再是泉州熟悉的騎樓街景,而是廣州汽車站。

下了車,就看見一堆扛著巨大編織袋的民工、吆喝拉客的司機、舉著牌子尋找同鄉的人。

林真初下意識地抓緊了胸前的書包,裏面裝著那五百塊錢和債務本。這裏太大了,太陌生了。

“阿初,跟緊我,別走丟了,”林真真她熟練地拉起弟弟的手,另一只手緊緊拽著阿鳳的胳膊,在人潮中擠出一條通道。

林真初被姐姐拉著往前走。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三人回到城中村。

林真初跟著姐姐七拐八繞,穿過狹窄的巷子,最終,他們在一棟破舊的握手樓前停下。林真真掏出鑰匙,打開一扇破鐵門,裏面是一條陡峭、昏暗、狹長,讓人一看就暈的樓梯。

“到了,就在上面。”林真真喘了口氣,率先往上爬。

樓梯間狹窄得幾乎無法轉身,墻壁斑駁脫落,林真初的心一點點沈下去。他想象過姐姐在廣州的住處可能簡陋,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地方。

終於爬到頂層,林真真打開一扇薄薄的木門。林真初站在門口,楞住了。

這是一個狹小的、三角形的空間,顯然是利用樓梯頂部夾角改造的“房間”。面積可能只有五六平米。

一張小鐵床幾乎占據了房間的一半。床尾塞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是林真真的。

墻角堆著幾個塑料袋,裝著衣物雜物。

墻壁上掛著一根繩子,晾著幾件舊衣服。

房間裏沒有窗戶,只有靠近屋頂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布滿灰塵的通風口。

最讓林真初震驚的是,房間裏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地上鋪著一塊臟兮兮的硬紙板,上面放著一床薄薄的被褥和一個枕頭。

“姐,你?你就睡地上?”林真初難以置信。

他以為姐姐在廣州開店,至少能住得像個樣子,沒想到竟是這樣。

林真真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地方小了點,但便宜啊,一個月才八十塊,比外面便宜多了!”

她試圖讓語氣輕松些,“阿萍回潮汕過年還沒回來,她和阿鳳睡床,我睡姿不好,不喜歡和人家擠,我就睡地上。現在你來了,”她環顧了一下這巴掌大的地方,“今晚只能先委屈你睡地上了。等阿萍回來,我們再想辦法。”

阿鳳也連忙說:“是啊,阿初,你先將就一晚!”她的內心都有點覺得她們挺沒用的,有點委屈林真初了

林真初沒有說話。他放下書包,蹲下身,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地上那床帶著潮氣的被褥。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泉州寬敞明亮的房間裏,抱怨書桌不夠大,抱怨臺燈不夠亮……想起姐姐這次過年回家,都說“挺好的”、“住得還行”、“別擔心”,原來都是騙人的!

原來姐姐在廣州,過著這樣的日子,而他,不僅沒能幫上忙,還闖下大禍,把姐姐也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他直接把自己的書包扔到地上那床被褥旁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真真看著這個平常最愛挑三揀四的弟弟竟沒有抱怨半句,只是眼中強忍著淚光,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什麽,她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折疊桌,又拿出三個碗和三包方便面。“餓了吧?我先弄點東西給你吃。”

林真真坐車坐了一夜,壓根不想開火,直接燒了開水,泡方便面。

狹小的空間裏,三人圍坐在那張小小的折疊桌旁。

三分鐘後,林真初埋頭大口吃著,滾燙的面湯燙得他舌頭發麻,他卻渾然不覺。

“姐,”林真初很快吃完,放下碗,“明天,我就去找活幹。碼頭、工地、工廠,哪裏都行!我不挑!只要能賺錢!”

林真真看著他,點點頭:“好!明天姐帶你去附近轉轉。先熟悉一下環境。工作慢慢找,別急。”

“不能慢!一天都不能慢!四十萬!一天不還清,我心裏就一天不踏實!我睡不好覺!”

夜深了。林真真和阿鳳擠在那張小鐵床上,背對著背,勉強能躺下。

林真初躺在地上那層薄薄的被褥上,他睡不著,地上太涼,沒有家裏舒服,他都有點懷疑林真真來廣州到底過的什麽日子!

隔壁房間傳來的咳嗽聲、樓下的吵鬧聲、遠處隱約的犬吠,各種噪音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

他睜大眼睛,望著頭頂的天花板。這裏沒有泉州家裏的亮堂,沒有阿媽洗得很香,每周給他曬太陽的被褥,沒有學校熟悉的書桌,沒有堆滿書本的書架,只有令人窒息的壓抑。

他翻了個身,蜷縮起身體,黑暗中,他腦中仿佛又看到了父親佝僂的背影,母親紅腫的雙眼,看到了陳明鴻父母仇恨的眼神,看到了老家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這些,壓得他喘不過氣!

“賺錢!還債!”

他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不再去想過去。

有志氣,有夢想,有智商,真初是做生意的料子。

啊 真初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學業嗎 隔著屏幕都替他惋惜

環境改變了人。小團體的力量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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