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傷口上撒鹽

關燈
第六十六章:傷口上撒鹽

大年初一,普寧莊家老宅張燈結彩,大紅木圓桌旁,莊家老老少少圍坐一圈。主位上坐著莊俊的父親莊國忠,雖然面帶笑容,但眉宇間難掩憂慮。莊母則忙著招呼晚輩,眼神卻不時飄向坐在下首的莊俊。

莊俊穿著一件半舊的夾克,強打著精神應付著親戚們的寒暄。

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三叔莊國昌。莊國昌身材微胖,穿著考究的唐裝,手裏把玩著一串油亮的佛珠。

他是莊家老一輩裏比較有“見識”的,早年也做過些生意,但規模遠不如大哥莊國忠,後來靠著分紅和地租過著悠閑日子,最看不慣莊俊這種“瞎折騰”的年輕人。

“阿俊啊,”莊國昌慢悠悠地開口,“聽說你在廣州,搞了個大動作?把廠裏的老機器拆了不少?動靜不小啊!”他笑瞇瞇地看著莊俊。

莊俊心裏一沈,知道三叔要開始了。他放下筷子,盡量平靜地回答:“是,三叔。廠裏設備太老舊了,效率低,安全隱患大,還出過工傷。引進新設備是必須的。”

“哦?新設備?”莊國昌拖長了音調,故作驚訝,“那設備呢?過年了,怎麽沒見著啊?聽說,海上漂著呢?還是卡在海關了?”他語氣裏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莊俊身上。莊國忠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

莊俊壓下心中的煩躁:“是遇到點麻煩,船出了點故障,耽誤了行程。海關那邊手續也在辦。”

“麻煩?”莊國昌嗤笑一聲,佛珠轉得更快了,“阿俊啊,不是三叔說你,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也要腳踏實地,你爸辛辛苦苦幾十年,打下這份家業不容易,你倒好,一上來就搞這麽大陣仗,拆機器,停產,貸款幾千萬,現在好了,設備影子都沒見著,廠子停了幾個月,工人工資照發,利息天天滾,你這是要把你爸的老本都賠光啊!”

他的話句句戳在莊俊的痛處。莊俊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三叔,設備更新是趨勢,不升級換代,廠子遲早會被淘汰。停產是暫時的,是為了長遠發展。”莊俊試圖解釋。

“長遠發展?”莊國昌猛地提高音量,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嘲諷,“我看你是好高騖遠,被那些洋人忽悠瘸了!什麽德國設備?什麽自動化?花裏胡哨!我們幾十年靠這些老機器,不也做得好好的?養活了多少工人?你爸穩紮穩打才有今天,你呢?才接手幾天?就想翻天覆地?現在搞成這樣,廠子半死不活,工人人心惶惶,錢像流水一樣往外淌,你對得起你爸嗎?對得起跟著廠子幾十年的老工人嗎?”

他越說越激動:“我看你就是讀書讀傻了,以為學了點洋墨水就能指點江山,根本不懂做生意的艱難,不懂腳踏實地,現在好了,騎虎難下!我看你怎麽收場,別到時候設備沒到,廠子先被你折騰垮了,讓你爸幾十年的心血毀在你手裏。”

“夠了!”莊俊一拍桌子:“三叔,設備卡在海關,是我沒預料到的風險,我承認!但你說我瞎折騰?說我好高騖遠?說我毀我爸的心血?”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表情各異的親戚,最後落在父親莊國忠的臉上:“爸,各位叔伯,我今天把話撂這,引進新設備,不是瞎折騰!是為了讓潮興活下去,活得更好,那些老機器,修一次比買新的還貴,生產出來的東西,賣不上價,還動不動就傷人,老王師傅的手指頭就是被它絞掉的,血淋淋的教訓,難道我們還要守著這些破銅爛鐵,等著被市場淘汰嗎?”

他頓了頓:“停產是痛,貸款是壓力,工人沒活幹,我心裏比誰都難受,我天天蹲在船務公司,我押上了爸媽的房子,我貸了 2800 萬,我比任何人都輸不起,但我更輸不起的是潮興的未來!”

他轉向莊國昌:“三叔,您說我不懂腳踏實地?那請問您,當年您自己做生意的時候,難道就沒有遇到過困難?沒有冒過風險?您當年要是也像現在這樣畏首畏尾,能有今天坐在這裏指點江山的資格嗎?”

“你放肆!”莊國昌被噎得滿臉通紅。

“我不是放肆!”莊俊毫不退縮,“我是要告訴您,告訴所有人,潮興要往前走,就必須改革,就必須升級,這個過程會有陣痛,會有風險,但退縮沒有出路!我莊俊既然接了這個擔子,就一定會扛到底,設備,一定會到!廠子,一定會重新開起來!而且會比以前更好!我說到做到!”

就在莊俊話音落下的瞬間,坐在莊國昌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二叔莊國強,突然“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他慢悠悠地放下酒杯。

莊國強和莊國昌不同,他早年也做過生意,但路子比較野,後來主要靠倒騰些“水貨”賺錢,在莊家手頭是最活絡的。

他一直看不慣大哥莊國忠的“死板”,也嫉妒大哥廠子的規模,對莊俊這個香港長大的侄子更是一直帶著幾分輕視和幸災樂禍。

“哎呀呀,我說阿俊啊,”莊國強拖著長腔,“年輕人,火氣別這麽大嘛,跟你三叔頂什麽嘴?你三叔也是為你好,為廠子好嘛!”

他帶著明顯的嘲諷:“不過呢,阿俊,你幹了幾個月,這‘大展宏圖’的計劃,聽起來是挺唬人的。德國設備?嘖嘖,大手筆!可惜啊,現在卡在海關,這年都過不好了吧?”

他故意嘆了口氣,搖搖頭:“要我說啊,做生意,還是得靈活點,像你二叔我,雖然沒搞什麽‘高科技’,‘自動化’,但路子廣,門道多!這不,年前剛處理掉一批南韓過來的高檔布料,那叫一個快,錢都落袋為安了,哪像你,搞那麽大陣仗,錢砸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還惹一身騷!”

他這話一出,桌上氣氛瞬間變得更加詭異,莊國強倒賣水貨在普寧都不是什麽秘密,但平時大家心照不宣,他此刻故意說出來,還拿自己“快錢”的成功來對比莊俊的困境,用意再明顯不過,就是要在莊俊傷口上撒鹽,炫耀自己,貶低莊俊。

莊國忠的臉色沈了下來。

莊俊早些時候不讓莊國強賣水貨,但是他一直不聽,壓根管不了,他強壓著怒火:“二叔,您路子野,本事大,我佩服,別到時候‘尾巴’讓人揪住了,連累大家都不安生。”

莊國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沒想到莊俊敢這麽直接懟他,他猛地一拍桌子,比莊俊剛才拍得還響。

“莊俊,你什麽意思?你個小兔崽子!敢這麽跟你二叔說話?你廠子搞砸了,就拿我撒氣?我告訴你,我是你二叔,輪不到你指手畫腳!倒是你,弄個破設備都弄不來,把廠子搞得半死不活,還有臉在這裏教訓長輩?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夠了!”莊國忠終於忍不住,“大過年的,吵什麽吵?都給我閉嘴,吃飯!”

莊國強被大哥一吼,悻悻地坐下,但眼神依舊狠狠地瞪著莊俊。

莊俊懶得再看莊國強。他對著父親莊國忠深深鞠了一躬:“爸,對不起,大過年的,讓您生氣了。我先回房了。”然後,他轉身,挺直背脊,大步離開了餐廳。

莊國忠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眼神覆雜。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欣慰和驕傲。他沒有阻止莊俊離開,也沒有訓斥莊國強,只是拿起酒杯,淡淡地說了一句:“吃飯吧。”

莊俊回到房間,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莊文走進了莊俊的房間,“阿俊,別理二叔,爸剛才私下和我說,他支持你。大過年的,別那麽不開心。”

大哥莊文的話並未帶來多少安慰,反而讓莊俊心中的憂慮更加沈重。

“大哥,我知道爸支持我,但二叔這個事是個定時炸彈,這個節骨眼,絕對不能出幺蛾子。”

他頓了頓:“你想想!二叔剛才在飯桌上說什麽?‘年前剛處理掉一批南韓過來的高檔布料’!他說得輕巧!‘處理’?怎麽處理的?走正規報關?不可能!他那點路子,我還不清楚?”

莊文臉色微變:“阿俊,你怕?”

“二叔還敢頂風作案!年前出貨?他這是找死!”

他走到桌邊,手指敲擊著桌面:“是,廣州潮興的資金和二叔的生意,明面上是切割幹凈了,法人是我,賬目獨立,沒有往來記錄,這是我們早就防著的,法律上,如果二叔出事,理論上牽連不到潮興。”

“普寧就這麽大,如果真受牽連,我怕一人出事,全家連坐,到時候,潮興談什麽發展?”

他越想心裏越害怕,“大哥,這不是我危言聳聽,潮興現在就像在走鋼絲,設備卡關、資金緊張、技術磨合。哪一步都不能出錯!我們輸不起!”

“爸在普寧根基深,二叔仗著這點,膽子太大!可這次不一樣,上面動了真格,萬一他被抓,我們潮興剛拿到貸款,設備還在海上,正是最脆弱的時候就銀行、政府、客戶,聽到風聲,會怎麽想?他們會怕!怕被牽連!怕錢打了水漂!”

莊文被弟弟的分析驚出一身冷汗:“那怎麽辦?總不能去舉報二叔吧?那也太……”

“舉報?”莊俊搖搖頭,“那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走那一步,那是徹底撕破臉,爸那邊也過不去!”

進展太慢了,情節有些拖沓

已經寫完了,放著連載,謝謝老師點評,下本我繼續努力控制得更好。

寫完了,改不了,眾口難調,還有說太快了,太水了,過時了,不流行這種奮鬥文了,班味太重了,又沒言情,男女主怎麽還不快在一起…啥聲音都聽過,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節奏,編排來。因為我知道我寫這段對我後面的情節有什麽作用,我認為有用我才會寫。只能寫好自己的,這是目前最高水準了,能力就在這。感謝支持,也感謝提出意見的老師。能看到這,都是很支持的讀者了,感恩。下一本爭取更好。

兩邊都不省心,都是生死存亡的時刻,也是賺大錢的動力源。

我看的好激動!!!愛了愛了

謝謝草玉君老師,太客氣了。

這家的阻力來自內部。

這一章是第二年的大年初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