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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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1)

岳杉終於知道為什麽明明很成功的易容卻騙不了任何人,她是藥人體質,從小身上便帶著一股奇異的藥香,這本身便是一個最大的破綻。

見到應墨羽,準確來說,應該是江隱的時候,她並沒有太過的吃驚。倒是江隱見到她這副坦然的樣子,心下生了不少的疑惑。

“皇後娘娘,別來無恙。”

傾城一笑,那雙眼睛,依舊是那般的清澈,可是心底卻再不見那般的澈然。

“你如願以償的報仇了,沒有依靠任何人,憑你自己也報了仇,不是嗎?”既然容貌不同了,岳杉還是認了出來眼前的人就是不久之前見到應墨羽也就是江隱。緩緩的走到江修的面前:“江大人。”

江隱輕笑了一下:“皇後,從什麽時候知道的?”他自認自己隱瞞的很好,當時遠遠的看著皇後看著落水的‘自己’,流露出來的難道也是假的嗎?那幾日見面時的一切難道都只是裝出來的:“倒是小看了。”

這是岳杉第一次仔細的觀察著江隱的面容,那雙褐色的眼睛已經恢覆了黑色,常年的易容,讓他的臉異於常人的蒼白,那張和君隱幾乎無二的面容卻絲毫讓人聯想不到一起。“當時或許會有內疚的感覺,但是事後想想,破綻實在太多了。”

江隱緩緩的走到君隱的面前:“知道為什麽要讓你寫下退位詔書嗎?”舉起手中的詔書輕輕的丟到了火堆之中:“這張臉不見天日已經二十多年了,連我也沒有把握它還能不能見人,不過還好......”

江隱一步一步的緊逼的走到岳杉的身邊:“需要我給你們拖延上幾天呢?兩天?夠不夠?”

岳杉的臉瞬間蒼白無比,瞪著江隱,連呼吸都忘記了。君隱一把將岳杉拉到自己的身後,緊緊的將她護住:“你今天來,想要怎麽樣?”

江隱往後退了幾步:“你說他知道有我這個兒子嗎?你說如果我要殺你,他會不會出現呢?”

岳杉第一次覺得安靜也是一種很可怕的力量,能夠將人的信念漸漸的吞噬。望著那張蒼白的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她竟然從心底散發出一股寒意。

他居然都知道,那師父和八叔,九叔,他們的容身之處,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呢?望向江隱的目光之中多了些疑惑的探尋,猛的對上他的眼睛,下意識的低下頭,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拉到了江隱的面前。

“皇後是北月皇帝捧在手心裏的公主,可不能有什麽閃失,本尊還要靠你來奪下北月。”那樣的陰鷙的目光,岳杉想要掙開,卻始終都掙脫不開。倒是君隱的一句話讓緊握的手松了幾分。

“真的有那般恨他嗎?恨不得殺了他?”君隱毫無畏懼的對上了那雙目光:“江隱,被放棄的從來就不是你。”

是啊,當初的魅蘅和絕言根本就不知道有江隱這個兒子的存在,他們也從來沒有放棄過他,而君隱卻是他們自己親手交付出去的。只是未曾想到,太後和江太傅對這個作為君隱替身而準備的孩子會那般的狠絕。江家破敗了,沒落了,君隱卻不曾說過些什麽。因為那般的過往,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做到大度的放過江家。

但是對於絕言和魅蘅,即便有恨,可是真的有濃烈到需要他們以性命來償還的地步嗎?

江隱猛的松開了手,一下子失去了外力的支撐,岳杉猛的跌倒在地上,楞楞的盯著江隱有些不穩的背影。回頭看了看君隱,卻恰好對上了那個苦澀的笑容。

“師父曾經說過,你亦君亦臣,進可為天下主,退可為股肱臣,我原是不信,可是如今看來,有些事情,你確實看得明透。”

君隱伸手將岳杉扶了起來:“你不該進宮的,這步棋,十九皇叔他們走得不好。江隱對我,到底存在些顧忌,暫時不會動我,只是如今這般情景之下,要護住你,怕有些為難。”

岳杉輕輕的拍拍身上的灰:“我未曾想過,有著那般清澈的眸子的人,會有這般大的野心,進宮之前,師父們那般的有把握,可是如今看江隱的樣子,我心裏也多了幾分懷疑,今日,我問你一句,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君隱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神秘,岳杉見他開玩笑的樣子,狠狠的踩了他一腳:“每次和你說正事,你就和我打馬虎眼。”

君隱一把將她攬在懷裏,靠在她的肩窩處:“相信我,相信朕,雖然我總說,可是你卻總忘,什麽時候你才能真真正正的把朕當成可以全心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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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真正見到了那人,絕言卻真正相信,他真的還活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向淡定的絕言也不禁瞠目結舌,不知所措。禦寒因為之前已經相見了,這回倒是沒有多震驚了。

只是玄天的反應似乎有些奇怪,好像就在意料之中一般。

“邊城的騷動,大概過幾日就能夠平息,援兵指日便可到達。”平白的語氣好像是在交代公事一般。面前的黑衣男子,若不是相同的容貌,絕言和禦寒也幾乎聽不出來這就是當初軒轅最有抱負和魄力的大皇子,當初君隱和君祈甘願為臣輔佐的君王之選。

只是那般嘶啞的聲音和似乎不太靈便的右手,讓原本的少年英才多了幾分的滄桑之感。

倒是一旁的玄天先開口了:“五年前,北月和軒轅一戰,太子掛帥,君隱為副出征,可是關鍵一戰之時,原本是極好的釜底抽薪卻因為事先的洩密而四面楚歌,太子帶著少數輕騎根本難以抵擋敵人的強大攻勢,幾乎全體殉國。因為出事的地方在北月境內,君隱鞭長莫及,連大皇子的屍首都未曾尋到,只能建衣冠冢以緬懷。當初,君隱一直以為是夜然公主竊取軒轅軍事機密,卻不曾想到是太後借當時的監軍成禦史的手特意出了這樣一個看似絕佳卻危險重重的深入之計。太子未曾多想,依計行事,最後卻是功敗垂成,顯些配上一條性命。

只是,當時,太子並沒有死去,被一個北月邊城的農家姑娘所救,養了近一年的傷勢,可是聲音和右手卻已經廢了。

先帝當初一直不相信太子已死,命我暗中調查太子的下落,直到三年前,我才找到太子的下落。可是太子卻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叫君恒。所以,我帶著他進入天決門,杉兒常年在宮中,天決門之事未能顧忌太多,我便有意將天決門交托到太子手中。君隱和君祈都不知道,如今天決門真正的主子並不是杉兒,而是他。”

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之後,絕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眼前的人許久,才反應過來:“那他現在,是否記起了之前的事情?”

玄天還未曾開口,君恒一句八叔就讓絕言明白了。

接下來的話更讓絕言吃驚不小:“八叔不必擔憂,即便是記起了之前的事情,君恒也無意於帝王之位。今生只願攜妻兒一世逍遙。”

妻兒???

玄天的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

禦寒和絕言的臉上露出了捉狹的笑容,君恒卻依舊是一張沈靜的臉。

“前幾日,你已經在別宮見過杉兒了,她走之前,曾經囑咐照顧延兒和成姑娘,可是如今成姑娘的下落.....”玄天詢問到,杉兒進宮之前依舊掛念著成姑娘,她畢竟是君祈的發妻。

君恒的萬年冰山臉在見到站在門口的人時,全面倒塌。

“小四。”只淺淺的一句,卻讓站在門口的七尺男兒顯些落淚。君祈的傷勢未曾痊愈,步履依舊有些不穩,君恒忙過去扶住他:“經年一別,是否一切安好?”

君祈很想說,一切安好.....

可是大哥‘離世’五年,他卻真真是無一日安好。幼年喪母,寄居他處,父皇忌憚太後未曾對他親近過,唯有大哥會時時怪念著他這個弟弟。大哥對他,亦師亦友,亦兄亦父。當初自願進入天決門,也是希望有一日,能夠幫助大哥固守江山,助大哥成就一代霸業,成千古明君。

只是他學藝未成,大哥便出師未捷,客死他鄉。君隱代替大哥成為儲君之後,他甚至和君隱之間有了嫌隙。收斂了性子,想要扶植自己的勢力,和太後抗衡。與其說他是想要謀奪帝位,不若說他只是不願大哥不明身死,唯有自己強大才能夠查得到當初的真相才有能力能夠報的大哥的仇。後來幫助君隱,只是漸漸的看到了,君隱為帝的能力,也漸漸明白了為君之難,為君之險。三年之前,經由江隱一事,君隱和他開始建立暗盟和西營單騎,培植自己的勢力。

明裏君隱借由岳杉握住天決門,自己控制京都近衛軍;暗中則由君祈接掌暗盟,訓練西營單騎。兩股勢力明為敵手,實則是合二為一,只等著尋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將江太傅和丞相一黨連根拔起。

只是江家百足之蟲,想要連根除掉,卻實屬不易。只是未曾想到,他和君隱籌劃多年,江家和丞相的勢力卻盡皆都被應墨羽收歸手中。

“為什麽不回來?”君祈也曾派人去找過大哥的屍首,不希望大哥就此埋骨他鄉,只是多番查尋,依舊未果。“大哥多年所學,不就是為了做一個聖君明主?”

君恒的手有些僵硬的扶著君隱:“君隱做的很好,這軒轅天下在他手中,我很放心。”

君祈猛的推開他:“為什麽不回來?我一直以為大哥會是皇帝,所以才那樣的用心,希望將來能夠幫得上你,可是到最後,我學了那麽多,卻連大哥的性命都保不住,當時我就想過,若是大哥真的沒死,我願為大哥將江山再次奪回......”

即便同樣是自己的哥哥,君祈的心中卻永遠沒有人能夠比大哥更加重要。

君祈猛烈的動作牽動到了傷口,汩汩的血從紗布上滲出來,點點星星的,卻異樣的刺眼。

“小四,覺得做皇帝開心嗎?”君恒話鋒一轉:“君隱坐在帝位上,真就開心嗎?”

不開心,當然不開心,日日要提防著旁人的別有用心,時時要籌謀著天下蒼生,面對自己的至親對自己拔刀相向,面對朝堂黨爭,後宮紛擾,外憂內患,怎麽會開心呢?怎麽可能開心呢?這幾年,君隱在位面對著些什麽,他看的一清二楚,皇帝確實不好做。

“小四,這幾年,我過的很好,雖然以往所學未能派上用場,但是陪著妻兒,平平淡淡,每日過的也很充實。自小,父皇就告知我,要上進,要做明君,不能辜負祖宗基業,不能有愧天下百姓。父皇耳提面命,我便以為,為君稱帝便是我想要的,可是這幾年,我才漸漸明白,我生性本就不願陰謀算計,帝王之策倒是君隱用的比我純熟。五年前,我輕信他人,方才險有滅身之禍,若是真的成了皇帝,這些源源不斷的陰謀,我自問怕是不能躲過,早晚會有那麽一日,死於謀伐之上......”

君祈再無聲音,原來大哥早已有了想法。這幾年,他始終為大哥不平著,卻不曾想,大哥自己卻早已看得透徹,所以才不曾打擾君隱,不曾打擾自己。所以才甘心隱於市。

見君祈的情緒鎮定下來,君恒便知道自己的話有了效果,這幾年,他想過許多,卻絲毫沒有想過重回軒轅皇宮。忘記記憶的那幾年,他只覺得輕松,仿佛置於身上的千斤重擔一朝卸去,說不出的暢快。

他,其實,一點都不喜歡皇家,

只是因為,他是長子,只是因為,他的身後,有需要他保護的弟弟和親人。

可是,如今,需要他保護的人,早就已經羽翼豐滿,成為他人的依靠了。他也能夠功成身退,能夠恬淡度日。

似乎想起了什麽,君祈忽然拉住了君恒的手:“我夫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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