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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時(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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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時(5)

君隱的面色比之之前好了許多,但是仍帶著些蒼白,越離將藥箱往邊上一放,將君隱的手抓過來,探了探脈:“還好,你的修為夠深,要不,就這毒折騰幾個月,尋常人早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越離擡頭瞥了站在原地的人一眼:“行了行了,都出去吧,不要妨礙本神醫治病救人。”

玄天朝岳杉和雲影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岳杉看了君隱一眼,越離正在準備銀針,見了他們之間那種擔心的樣子,忍不住的起雞皮疙瘩,然後將岳杉往外面一推:“放心好了,我不會毒死他的,你再不走,那就說不準了。”

君隱朝岳杉笑笑,岳杉退了出去,關好了門。

越離將銀針放在火上烤了一會兒,然後看著面前的男人:“你和你娘真不像,倒有點像你那個早死的姨娘......”

君隱收起了笑容,看著面前的人:“你知道些什麽?”臉上竟帶著些許的寒意。

越離拿起銀針走到君隱的面前:“不管知道些什麽,你都不用擔心,一個死人是不會洩露任何秘密的。”越離說道,找著穴道下針。

君隱握住她的手:“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越離甩開他的手:“陳年往事而已,皇上不必如此介意,再者說,如今這軒轅天下雖不是國泰民安,但是至少是暫無戰火,我雖然唯恐天下不亂,但是這生靈塗炭的事情,本神醫懶得去做。”越離連續下了幾針,君隱覺得體內有股暖流在竄動著,越離握住他的手,仔細的把了把脈:“說真的,你這寒毒也有一部分是我的功勞,不過當初下在你娘的身上是想讓她死的,沒想到今天倒是救你於這劇毒之下了。”

“你說這些就不怕朕對你不利嗎?”君隱說道,面色雖是好了許多,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越來越黑。“朕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越離也由他握著她的手,只是透過手心傳送著內力。君隱剛剛要收回手,卻被抓住:“別動,只有這個辦法了。”

“你........”看著越離越來越蒼白的臉,君隱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也不曾想過,越離替他解毒的方法會是一命換一命。

不知過了多久,君隱覺得體內一直流竄著得氣息變得規律了起來,就連出生便一直在體內的寒毒也一點點的驅散了。可是對應的,是面前的這個面色越來越蒼白的女人,那像紙一樣的面容,毫無血色,讓人看了心裏卻猛然觸動。

君隱抽回了手,扶住了身形有些不穩的越離,一探,卻呆在了當場:“你......”

越離將手撐在椅子上,坐好:“你不用謝我,我沒有那麽的偉大,我也不覺得我欠你娘什麽,當年她的死雖是我一手造成,但是她也害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們互不相欠,至於救你,我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就當是為了姐姐最後賭一次。”

君隱似乎想到了什麽,猛然握住了越離的手:“你是悅姑姑的妹妹?”

越離搖搖頭:“她死之前就說過,不再有我這個妹妹了。所以,我不是她的妹妹。”氣息越來越虛弱,越離用力站起身來,將一旁的藥箱拿了多來,放到了君隱的面前,輕輕的打開藥箱,將裏面的一個小盒子拿了出來,鄭重的交到了君隱的面前:“幫我辦件事吧,不算報恩,算我求你。在我死之後,將我的屍首燒了,裝進這個盒子裏,連著這個藥箱送到南楚太子的手中......”氣息已經開始紊亂。

君隱握著那個盒子,望著面前的人,想到了許多許多的過往,想起了那個像水一樣善良的女子對他說過的她那個淘氣的妹妹,對他說過的許多許多的關於她的事情,也想起了那個女人臨死之前唯一的請托——不要報仇,替我照顧她。

悅姑姑根本就沒有恨過她唯一的妹妹,在她的心裏,直到死去,唯一記掛著得還是只有她血脈相連的親妹妹。

“好。”君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字的。越離拿出懷裏的小藥瓶,拿出裏面的藥丸,吞了下去。然後扯了扯他的袖子:“三天之後,找個信任的人,去烏衣巷取我的屍體。”

越離的氣色有略微的恢覆,像極了回光返照,像極了盛極而衰之前那繁華的一瞬。雖然有了些許的氣力,但是仍舊有些勉強,君隱扶著她站起來,卻被她不動聲色的推開了。

還未走到門口,王公公就已經推門而入了,岳杉走到君隱的面前,打量著他:“你.....沒事了?”

君隱點點頭,目光卻沒有離開越離的身上,越離徑自一人走出大殿,身後卻有人跟了出來。越離停下腳步,靠著墻壁,不讓人看出她的虛弱。

雲影跟了過去:“太子哥讓我在事情完成之後送你回去。”

越離鎮定了一下心神:“不要跟著我,我不會走丟的,反正事情做完了,我自己會回去的。”

雲影看著她走,跟了上去,越離卻猛的撒了一把東西。然後在雲影的面前消失了。

玄天跟出來的時候,雲影正灰頭土臉的往回走。

“她人呢?”玄天出言問道,卻不住的往雲影的身後望去。

雲影拍了拍頭上的面粉,這回越離沒有下毒,不過弄得她灰頭土臉的,一點都不好過。

“她走了,大概是回南楚了。”雲影低著頭整理著自己的衣服,想著如何向太子哥交代。沒有註意到玄天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安。

看著玄天離開的背影,雲影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天色灰蒙蒙的,一大片烏雲徘徊在天際,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岳杉輕輕的將衣服披在君隱的身上,握住他的手,“在想些什麽?”

君隱反握住她的手,涼涼的,將身上的衣服披到了她的身上,“夜裏涼。”關上窗戶拉著岳杉進了屋子:“延兒呢?”

岳杉將王公公準備好的參茶端上來,塞到了君隱的手中:“雙魅在照顧他。這幾日雲影在找越離的下落,也不知道她是去了哪裏,偌大的都城幾乎都快被翻遍了.......”

岳杉正說著,卻見君隱望著桌子上面的一個小盒子徑自出神,岳杉推了推他:“你怎麽了?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對了,昨天下那麽大的雨,是誰需要你親自出宮去見?”

君隱的神情有些不安:“沒什麽,只是個有事上書的大臣而已。”君隱看著她的臉,該不該告訴她,昨天他送走了她的親姨娘,送走了她母親的親妹妹。君隱忽然有些不敢正視她的眼睛,放下手中的碗,徑自起身:“還有許多奏折沒批,今天朕就留在書房了。”

岳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點點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再望望外面陰霾的天氣,心情卻不知為什麽異常的沈重起來。

西風蕭瑟,暖春卻是在一陣一陣連綿不斷的細雨之中度過的,都城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一匹白馬踽踽獨行在雕敝的街道上,手中握著一個雕著梅花的檀木,雲影望著手中的盒子,心下卻百般的不是滋味。

來時還是那般囂張的面容,談笑風生言猶在耳,雖是嘴巴毒了點,但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般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說不清是什麽樣的感覺。

雲醫夜接過那個盒子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沒變,只是雲影覺得一向冷然的太子哥身上多了幾分的落寞。“她說了什麽?”雲醫夜望著那個盒子,他認識那個盒子,是幼時他親手做的送給娘的,只是沒想到最後會是它帶著她回來。

雲影想起了君隱轉交時托付的那句話,只有短短的四個字,他可以感覺得到君隱的隱忍,也知道君隱有話沒有說出來,關於越離的身份,關於很多很多的事情。

“說。”沒有溫度,沒有脈搏一般的冰涼涼的。

“我回來了。”只有四個字,雲醫夜緊緊的握住懷裏的木盒子。她守諾了,她回來了,只是回來的不是人,只是回來了之後不再有溫度,不再會說不再會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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