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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謀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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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謀定(8)

中午用過午膳,岳杉有點困了,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五個月了,人也越發的倦怠。她知道太後遲早會來的,但是卻沒有想到,太後挑這樣一個日子和淑妃一起雙雙駕臨。

離上回給如兒下蠱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八九天了,她一直謹守著君隱的命令,沒有去和夜然硬碰硬,讓她好好的休養生息,畢竟身子上的傷雖然好休養,但是從此不能生育確是一個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恢覆的傷口,所以她不去惹她。她為她做的已經夠多的了,她雖然有愧,卻不是對她,只是辜負了景寧的囑托,心裏不好受罷了。

她還她一個毫無邪念的如兒丫頭,算是對得起她了。

雖然就此放棄了追查這次事情的真相,也放棄了追查伏羲一族的下落。但是值得。

伏羲一族,便是幾年前重傷玄天的人,若不是他們,岳杉也用不著進宮,用不著接這煩人的門主之位,所以她會和他們好好的玩的。

不過從如兒給夜然下藥這件事情,岳杉大概也知道了,原本紮根北月的伏羲一族,如今在軒轅的勢力看來也不小。至少茯苓草那樣和百憂草一樣珍貴的藥材,就不是一個小宮女能夠輕易拿到的,她們一定有同謀的,但是不急,岳杉有的是時間,把幕後的人一個一個的揪出來。

“臣妾給太後請安。”岳杉象征性的屈屈身,她現在大著肚子,也沒打算給誰下跪。

“跪下。”太後還沒有發話,倒是夜然開口了:“見了太後,居然不行禮,即便是皇後,也不能漠視太後的威儀。”

岳杉看著面前這只被傷痛活活打磨出來的小刺猬,倒是越發的有了淑妃的架勢了。活脫脫的有點像是.....岳杉看看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雙魅,雙魅倒是沒有體會到岳杉眼神的意思。

“臣妾有孕在身,皇上本就有旨,可以免除一切的繁文縟節....”

太後原本倒是沒怎麽想著要針對誰的,但是聽到岳杉搬出君隱的名號,心頭一下子起了無名火。雖然後宮不得幹政,但是能夠在後宮裏說的上話的女子沒有哪一個真的能夠完全的脫離政治的,至少面前的這兩位不是,當然岳杉也不是。

這朝中的局勢如何,這裏的人都心知肚明。

北月的使臣不日就會到達都城,到時候岳杉別說這皇後的位置就是性命能不能保住還是一個問題,即便君隱再寵愛她,即便是再縱容她,但是夜然不信,三十萬將士和五十萬百姓的性命會比不上這個女人重要。

她要的是一個交代,而這個交代,就是眼前的這個女人——死。

岳杉沒有去註意夜然覆雜的眼神裏快速變換的感情,但是卻感覺到了夜然周身的寒氣,那股怒氣,她隔得老遠都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

外邊是寒風陣陣,雪花片片,落葉紛紛。

宮內是暗箭嗖嗖,恨意逼人。

“皇後,自從皇上親政之後,哀家不理政事已經許久。此番你使計陷害淑妃肚子裏的孩子,這件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了,你還有臉穩坐這一國之母的位置嗎?”太後措辭嚴厲,若是平常的小妃子,大概已經被嚇得走不動道,甚至是哭了吧,但是岳杉依舊是安穩的站在那裏,甚至連神色都沒有絲毫的動容。

等到太後的火氣平靜下來之後,岳杉才開口,無視了夜然射過來的冰刀子的眼神,怡然自得的回道:“這件事情和臣妾沒有關系,臣妾沒有害過淑妃肚子裏的孩子,這鳳冠臣妾戴得心安理得,這一國之母,臣妾....”岳杉擡起頭,直視面前的人:“臣妾也當之無愧。”

“當之無愧....”

夜然咬著牙重覆著岳杉的話,她憑什麽說她當之無愧,她憑什麽說她心安理得?

她的孩子,即便和君隱之間是意外,是岳杉的陰謀,但是她確是真的全心全意的愛著君隱的,愛屋及烏,對這個孩子她也是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血,不因為這是個註定要成為軒轅未來的帝王的身份,直視因為這是她和君隱共同的孩子,是她們的骨肉,但是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血一點一點的從身體裏流出來的時候,她絕望了,她拼命拼命地想要留住這個孩子,這個她在異國他鄉唯一可以牽絆的東西,但是她無能為力,她看著孩子離開,她恨岳杉,更恨自己,為什麽自己不會再小心一點,而太醫的那句日後怕是很難再有孕。

自幼生長在皇宮的她怎麽會不知道,什麽叫很難,什麽叫怕是不能,那就是不能,她再也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而這一切都是面前的這個女人害的。

可是為什麽她還是一點事情都沒有,為什麽她不幹脆死在冷宮,為什麽她還能夠頂著皇後的名頭在漪瀾殿耀武揚威,為什麽她還能夠理直氣壯的在她的面前把如兒帶走,為什麽她還能夠心安理得的說她的後位坐的問心無愧,夜然不敢去想,不敢去想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君隱在乎她,君隱在乎面前這個囂張的女人,這個出身卑賤的女人。

只要想到這個原因,她的心就像是有幾百根的針同時的紮著,她的全身痛得無法述說,她只能告訴自己,只能騙自己,君隱愛的不是那個女人,不是,他在乎的只是皇後,只是那個他正妻的名頭。

所以,她要做的是成為他的皇後,成為那個能夠讓他理所當然的在乎的人,即便是動用父兄的關系,即便是利用北月出兵來威脅,來逼迫,她要做皇後,要做那個唯一有資格,站在君隱身邊的人。

“在你的安胎藥裏下茯苓草的人並不是本宮,而是....”岳杉停住了。看了一眼站在夜然身邊的如兒。如兒一副淡定的模樣,也對,她已經讓如兒把關於伏羲一族的所有事情都忘記了,當然也包括了陷害夜然的事情。

“雙葉,本宮的宮女。”

若不是太後看了一眼夜然,夜然真的會沖過去打岳杉兩個巴掌,但是她學乖了,這後宮講的從來就不是真相,是權謀,是心計。今日,她會在岳杉的面前敗得如此的慘烈,只是因為她不懂權謀,只是因為她拒絕權謀。她原本以為,只要有感情就好,只要君隱的心裏有她便好。

“誰能夠證明你的宮女不是受了你的指使而下藥的,所有人都知道,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的時候,你的宮女就死在了小樹林,就莫名其妙的成了一切事情的替罪羊,岳杉,這個理由,只有三歲的小孩子才會相信。”夜然說道,她控制自己的感情,但是岳杉還是看到了她緊握的拳頭,還有上面那明顯的青筋。

岳杉沒了耐性,本就困得很,沒有精神和她們爭辯。再者說,若不是怕這個丫頭禁不住事實的真相,她早就說清楚給她下藥的正是她掏心掏肺的好丫鬟——如兒。

“你愛信不信,本宮言盡於此。”然後看向太後:“臣妾有些乏了,若娘娘無事,臣妾便不遠送。”

太後也火了,掌管後宮那麽多年,見過恃寵而驕的,見過囂張跋扈的,但是卻真的沒有見過這麽明目張膽的,這麽不怕死的。

“你那是什麽態度?”厲聲正言。那樣的態度能夠嚇到一些人,但是岳杉不在那個範圍之內。

“母後不是都看到了嗎?臣妾累了,要休息了,母後若是無事.....”話還沒有說完,太後就揮手要打人,岳杉雖然懷著孩子,卻輕易地避開了。

“母後若是要動手,最好還是顧及一下臣妾肚子裏的孩子。”岳杉嘴角勾起了令人生寒的笑容:“對了,還有一句話,還給母後,這裏是鳳宸宮,不是太後的翊坤宮。”

太後氣的往後倒,夜然伸手扶住了她,替她順著氣:“母後,不要生氣,氣壞身子不值當。”

緩過氣來,太後立馬吩咐到:“去上書房,廢後,哀家一定要讓皇上廢了這個妖後。”

夜然憤恨的丟下一個眼神,岳杉沒看她,徑自喝著茶順氣,剛才音量提的太高,有點岔氣了。

“娘娘,要不要去請禦醫來....”雙魅在一旁扶著她。

岳杉擺擺手:“不用,本宮沒有那麽嬌氣,只是這下子,怕是這後宮,真的難有本宮的容身之地了。”

“娘娘,何必如此?”雙魅一直跟在岳杉的身邊,自然知道,雙葉的死,淑妃的孩子,這些事情明明都是可以解釋清楚地誤會,岳杉卻顧著所有人的感受,深深的背著這些黑鍋。

岳杉不難看懂,越靠近就越能體會到她的累,她的苦。

一個人如果太在意別人,太顧及別人,往往會活得沒有自我,會活得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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