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禁止試探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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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禁止試探底線
從草原開回鎮上，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九點半的小鎮，正是夜生活剛剛蘇醒的時候。路邊的路燈昏黃，空氣裏彌漫著孜然羊肉和烤饢的香氣。
楊進北把車停好之後，就看到等在院門口的王知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雙手插兜，腳下一顆小石子被他踢來踢去。看到車燈亮起，他立刻挺直了腰桿，眼神直接鎖定了駕駛座上的人。
車門打開，楊進北和林曉曉跳了下來。經過一下午的“公路療愈”，林曉曉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雖然眼底還有些未消的紅腫，但那種壓抑在眉眼間的死氣沈沈已經散去了大半。
看到王知南像尊門神一樣杵在那兒，林曉曉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難得地開起了玩笑。
“不好意思啊領導，”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指了指身邊的楊進北，語氣輕快，“占用嫂子一天，現在我把嫂子完璧歸趙，還給你。”
王知南楞了一下。他印象裏的林曉曉一直是個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媳婦樣，突然這麽大方地跟他開玩笑，他還真有點不適應。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場面話，比如“沒事，嫂子也是閑著”，或者“你們開心就好”。但話到嘴邊，看著林曉曉那張終於有了點血色的臉，他覺得說什麽都顯得多餘。
於是，他只是點了點頭，甚至還帶點憨氣地笑了笑：“行，那我就把人領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目送林曉曉走進家屬院，王知南立刻原形畢露。他一步跨過來，接過楊進北手裏的包，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把臉湊過去在她頸窩裏深吸了一口氣。
“全是風沙味兒。”他嫌棄道，但手卻抱得更緊了。
“嫌棄你別抱啊。”楊進北推了他一把，“走，回家做飯去。我餓死了。”
“別做了。”王知南耍賴地把頭擱在她肩膀上，“我今天等你等得望眼欲穿，根本沒心思買菜做飯。咱們出去吃吧？就去邊上老馬那兒，聽說他家新進了特別肥的羊排。”
楊進北摸了摸確實已經餓扁的肚子，聞著空氣裏飄來的焦香味，喉嚨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行，我也不是很想吃你做的飯了。”
“那我晚上給你加點別的餐……。”
老馬燒烤是鎮上生意最火爆的一家店了，其他也不是不好吃，就是老馬這個人有意思，大家喜歡他這個人，所以也就喜歡到他家吃。
露天的桌椅擺了一地，煙熏火燎中全是劃拳喝酒的嘈雜聲。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王知南熟練地點了一堆：烤羊排、紅柳大串、烤韭菜、烤板筋，還特意給楊進北要了一份加辣的炒米粉。
等菜的功夫，楊進北也沒閑著。
手機一直在震動，先是金欣打來的電話。
“北姐，咱們最近直播後臺數據不錯，那個‘考前焦慮’的直播切片還小小的爆了一下，一天漲粉三千呢。”金欣的聲音在那頭興奮得像是中了彩票，“好多家長在後臺私信問咱們有沒有針對初三學生的沖刺輔導，我想著咱們是不是可以趁熱打鐵，推個那個線上的‘陪跑計劃’？”
楊進北一邊剝著毛豆，一邊冷靜地指揮：“推是可以推，但別太急。先把那個 9.9 的試聽課掛上去，篩選一下意向客戶。還有，直播的時候別光顧著帶貨啊，咱們不是專業賣課的呀，咱們是搞青少年心理咨詢。盡量多回答家長的問題或者咱們自己搞問答，總之建立信任感才是關鍵。那種太硬的廣告，家長現在都免疫了。”
“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叫小林她們配合一下。”
“行，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掛了電話，孫安靜的信息又進來了。
【孫】：圖片.jpg【孫】：看看姐新打下的江山！第三家店選址搞定！就在縣一中對面，人流量無敵！【孫】：怎麽樣？這招牌設計得夠不夠霸氣？我讓我爸把那個原本土掉渣的紅底黃字換成了這種工業風的黑金配色，是不是顯得高端多了？
楊進北點開大圖看了看，確實有點那個意思。
【楊】：也就是你，能把五金店開出夜店的風采。牛逼。【楊】：茍富貴，勿相忘啊。
【孫】：勿相忘！
聊完實在太餓了，面對端上來的香噴噴的羊排和滋滋冒油的肉串，根本不想看手機了。
兩人也不客氣，直接上手抓。王知南細心地把羊排上的脆骨剔下來，放到楊進北盤子裏，那是她最愛吃的部分。
吃著吃著，話題自然而然地繞回了今天那個沈重的主題，家暴。
“曉曉今天跟我說了挺多。”楊進北咬了一口肉串，含糊不清地說，“她是個明白人。現在不離，是為了顧全老人的面子，也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但那顆心，是真的死了。”
王知南喝了一口可樂，嘆了口氣：“譚明這小子，這次是真把事情做絕了。咱們雖然是兄弟，但這事兒我沒法站他。打老婆，真的沒辦法認同。”
“那是。”楊進北哼了一聲，“不過，有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麽有些男人，明明知道那是錯的，事後也痛哭流涕地下跪求原諒，但當時就是控制不住那一巴掌呢？”
“可能是情緒上頭？”王知南試著分析，“或者是覺得對方的話被冒犯了？”
他忽然放下杯子，看著楊進北，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又或者是一種想要通過假設來試探底線的意思。
“哎，媳婦，你說……”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咱們就是假設啊，純假設。如果以後某一天，咱們倆吵架吵得特別兇，我也一時昏了頭，真的不小心碰了一下手。然後我立馬就後悔了，我也像譚明那樣，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把手剁了給你賠罪。”
“你會原諒我嗎？”他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畢竟咱們感情也在，我是初犯，而且態度誠懇。你不該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這個問題，其實是很多男人在潛意識裏都會有的僥幸心理：功過能不能相抵？感情能不能買單？
楊進北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她慢慢地把嘴裏的肉咽下去，然後拿紙巾擦了擦嘴，她擡起頭看著王知南眼神平靜。
“王知南。”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那我也假設一個吧我。”
“假設我現在手裏有一把刀。”她比劃了一下桌子上的簽子，“我先在你肚子上捅兩刀，不深，死不了人，但絕對見血，絕對疼。捅完之後，我立馬把刀扔了，我跪在你面前，我哭得比你還慘，我說‘對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愛你了，是你剛才的話氣到我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笑著問。
“你覺得，你會原諒我嗎？你會覺得‘哎呀她也是一時沖動，算了吧’嗎？”
“不。”楊進北搖了搖頭，“你不會。你以後每一天，哪怕是在睡夢裏，你都會記得那兩刀插進身體裏的感覺。你看到我拿水果刀削蘋果，你都會下意識地發抖。你會想，她今天心情不好，會不會再給我來一刀？”
“信任一旦變成了恐懼，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不免擡高了：
“所以，你聽好了。你要是敢動我一下，哪怕只是一指頭。我先捅你兩刀，然後跪下來再和你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一直氣我，我不會捅你，行嗎？！”
這一嗓子吼出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王知南被她這番血淋淋的“捅刀論”給震住了，手裏的串都忘了吃。
就在這時，他們這桌的後方，兩個穿著體能服的男人，端著酒杯一臉驚恐地站在那裏。
是孫辰，還有連隊的另一個排長。
他倆其實早就在那兒吃了半天了，因為被擋著，加上剛才環境嘈雜，也沒註意隔壁是誰。但這會兒楊進北那句“我先捅你兩刀”實在是太大聲了，那聲音太熟悉想裝聽不見都難。
“嫂……嫂子……”
孫辰手一臉尷尬又害怕地看著楊進北，又看了看王知南。
“嫂子，有話好好說，殺人可是犯法的……”
大劉也是一臉懵逼，結結巴巴地勸：“是啊嫂子，南哥要是哪兒做得不對，您跟我們說，我們幫您批評他。但這動刀子是不是太血腥了點？”
楊進北：“……”
王知南：“……”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楊進北看著這兩個不知原委的朋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個比喻確實有點過於生動了。
“啊？”她眨了眨眼，瞬間收起了剛才那副女殺手的表情，換上了一副溫婉賢淑的笑臉，“不是，你們誤會了啦。”
“嫂子你不是說要捅南哥嗎？”孫辰小心翼翼地覆述。
“哦哦哦，那個啊。”楊進北擺擺手，“我們在討論學術問題。討論被家暴了要不要因為夫妻關系和感情而原諒對方。我那是舉例子，打比方。修辭手法，懂嗎？”
“哎喲……”
孫辰和大劉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撿回了一條命。
“嚇死我倆了……”孫辰拍著胸口，“我還以為南哥幹啥傷天害理的事兒了，要把嫂子逼成這樣。”
王知南在一旁哭笑不得，踹了孫辰一腳：“滾滾滾，你嫂子這是給我上思想政治課呢。來吧，既然碰上了，那就別躲著了。來，拼一桌。”
“得嘞！”
四個人把桌子一拼，場面頓時熱鬧了起來。有了剛才那個插曲，再加氣氛緩解了，大家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話題依然圍繞著家暴和婚姻。
“嫂子，其實我覺得你說得對。”大劉是個實在人，“我以前在老家，也見過那種兩口子打架的。只要動手了，那就沒個好。這心裏有了刺兒，以後怎麽過都不舒坦。”
“就是。”孫辰附和道，“南哥剛才那個假設就不成立。啥叫‘原諒一下’？有些底線是不能踩的。就像咱們守邊防，那界碑能隨便往後挪一米嗎？挪了那就不是界碑了，那是賣國。”
王知南聽著兄弟們的話，再看看旁邊正慢條斯理啃著羊排的楊進北，心裏那點僅存的僥幸也沒辦法存了。
他舉起酒杯，跟楊進北碰了一下。
“老婆，受教了。”他看著她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放心，我這輩子，手只會用來抱你，絕對不會用來傷你。那兩刀，你這輩子是沒機會捅了。”
楊進北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表現好點，爭取寬大處理。”
吃了一個多小時，酒足飯飽。孫辰和大劉還得回去趕晚點名，打了聲招呼就先撤了。
王知南結了賬，牽著楊進北的手，慢悠悠地往回走。夜深了，鎮上的喧囂慢慢退去。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楊進北的手有點涼，王知南就把她的手揣進了自己的衛衣兜裏，緊緊地攥著。
“吃撐了。”楊進北摸了摸肚子。
“那再走兩圈？”
“行。”
兩人就繞著家屬院外面的小路閑逛。
沒有了白天的忙碌，也沒有了剛才飯桌上的激烈辯論。此刻，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這種日常的，平淡的甚至有點無聊的散步，在這一刻卻顯得格外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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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領導，”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指了指身邊的楊進北，語氣輕快，“占用嫂子一天，現在我把嫂子完璧歸趙，還給你。”
王知南楞了一下。他印象裏的林曉曉一直是個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媳婦樣，突然這麽大方地跟他開玩笑，他還真有點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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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只是點了點頭，甚至還帶點憨氣地笑了笑：“行，那我就把人領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目送林曉曉走進家屬院，王知南立刻原形畢露。他一步跨過來，接過楊進北手裏的包，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把臉湊過去在她頸窩裏深吸了一口氣。
“全是風沙味兒。”他嫌棄道，但手卻抱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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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做了。”王知南耍賴地把頭擱在她肩膀上，“我今天等你等得望眼欲穿，根本沒心思買菜做飯。咱們出去吃吧？就去邊上老馬那兒，聽說他家新進了特別肥的羊排。”
楊進北摸了摸確實已經餓扁的肚子，聞著空氣裏飄來的焦香味，喉嚨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行，我也不是很想吃你做的飯了。”
“那我晚上給你加點別的餐……。”
老馬燒烤是鎮上生意最火爆的一家店了，其他也不是不好吃，就是老馬這個人有意思，大家喜歡他這個人，所以也就喜歡到他家吃。
露天的桌椅擺了一地，煙熏火燎中全是劃拳喝酒的嘈雜聲。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王知南熟練地點了一堆：烤羊排、紅柳大串、烤韭菜、烤板筋，還特意給楊進北要了一份加辣的炒米粉。
等菜的功夫，楊進北也沒閑著。
手機一直在震動，先是金欣打來的電話。
“北姐，咱們最近直播後臺數據不錯，那個‘考前焦慮’的直播切片還小小的爆了一下，一天漲粉三千呢。”金欣的聲音在那頭興奮得像是中了彩票，“好多家長在後臺私信問咱們有沒有針對初三學生的沖刺輔導，我想著咱們是不是可以趁熱打鐵，推個那個線上的‘陪跑計劃’？”
楊進北一邊剝著毛豆，一邊冷靜地指揮：“推是可以推，但別太急。先把那個 9.9 的試聽課掛上去，篩選一下意向客戶。還有，直播的時候別光顧著帶貨啊，咱們不是專業賣課的呀，咱們是搞青少年心理咨詢。盡量多回答家長的問題或者咱們自己搞問答，總之建立信任感才是關鍵。那種太硬的廣告，家長現在都免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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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進北點開大圖看了看，確實有點那個意思。
【楊】：也就是你，能把五金店開出夜店的風采。牛逼。【楊】：茍富貴，勿相忘啊。
【孫】：勿相忘！
聊完實在太餓了，面對端上來的香噴噴的羊排和滋滋冒油的肉串，根本不想看手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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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今天跟我說了挺多。”楊進北咬了一口肉串，含糊不清地說，“她是個明白人。現在不離，是為了顧全老人的面子，也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但那顆心，是真的死了。”
王知南喝了一口可樂，嘆了口氣：“譚明這小子，這次是真把事情做絕了。咱們雖然是兄弟，但這事兒我沒法站他。打老婆，真的沒辦法認同。”
“那是。”楊進北哼了一聲，“不過，有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麽有些男人，明明知道那是錯的，事後也痛哭流涕地下跪求原諒，但當時就是控制不住那一巴掌呢？”
“可能是情緒上頭？”王知南試著分析，“或者是覺得對方的話被冒犯了？”
他忽然放下杯子，看著楊進北，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又或者是一種想要通過假設來試探底線的意思。
“哎，媳婦，你說……”他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咱們就是假設啊，純假設。如果以後某一天，咱們倆吵架吵得特別兇，我也一時昏了頭，真的不小心碰了一下手。然後我立馬就後悔了，我也像譚明那樣，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把手剁了給你賠罪。”
“你會原諒我嗎？”他看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畢竟咱們感情也在，我是初犯，而且態度誠懇。你不該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嗎？”
這個問題，其實是很多男人在潛意識裏都會有的僥幸心理：功過能不能相抵？感情能不能買單？
楊進北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她慢慢地把嘴裏的肉咽下去，然後拿紙巾擦了擦嘴，她擡起頭看著王知南眼神平靜。
“王知南。”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那我也假設一個吧我。”
“假設我現在手裏有一把刀。”她比劃了一下桌子上的簽子，“我先在你肚子上捅兩刀，不深，死不了人，但絕對見血，絕對疼。捅完之後，我立馬把刀扔了，我跪在你面前，我哭得比你還慘，我說‘對不起老公，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愛你了，是你剛才的話氣到我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笑著問。
“你覺得，你會原諒我嗎？你會覺得‘哎呀她也是一時沖動，算了吧’嗎？”
“不。”楊進北搖了搖頭，“你不會。你以後每一天，哪怕是在睡夢裏，你都會記得那兩刀插進身體裏的感覺。你看到我拿水果刀削蘋果，你都會下意識地發抖。你會想，她今天心情不好，會不會再給我來一刀？”
“信任一旦變成了恐懼，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不免擡高了：
“所以，你聽好了。你要是敢動我一下，哪怕只是一指頭。我先捅你兩刀，然後跪下來再和你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一直氣我，我不會捅你，行嗎？！”
這一嗓子吼出來，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王知南被她這番血淋淋的“捅刀論”給震住了，手裏的串都忘了吃。
就在這時，他們這桌的後方，兩個穿著體能服的男人，端著酒杯一臉驚恐地站在那裏。
是孫辰，還有連隊的另一個排長。
他倆其實早就在那兒吃了半天了，因為被擋著，加上剛才環境嘈雜，也沒註意隔壁是誰。但這會兒楊進北那句“我先捅你兩刀”實在是太大聲了，那聲音太熟悉想裝聽不見都難。
“嫂……嫂子……”
孫辰手一臉尷尬又害怕地看著楊進北，又看了看王知南。
“嫂子，有話好好說，殺人可是犯法的……”
大劉也是一臉懵逼，結結巴巴地勸：“是啊嫂子，南哥要是哪兒做得不對，您跟我們說，我們幫您批評他。但這動刀子是不是太血腥了點？”
楊進北：“……”
王知南：“……”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楊進北看著這兩個不知原委的朋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個比喻確實有點過於生動了。
“啊？”她眨了眨眼，瞬間收起了剛才那副女殺手的表情，換上了一副溫婉賢淑的笑臉，“不是，你們誤會了啦。”
“嫂子你不是說要捅南哥嗎？”孫辰小心翼翼地覆述。
“哦哦哦，那個啊。”楊進北擺擺手，“我們在討論學術問題。討論被家暴了要不要因為夫妻關系和感情而原諒對方。我那是舉例子，打比方。修辭手法，懂嗎？”
“哎喲……”
孫辰和大劉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撿回了一條命。
“嚇死我倆了……”孫辰拍著胸口，“我還以為南哥幹啥傷天害理的事兒了，要把嫂子逼成這樣。”
王知南在一旁哭笑不得，踹了孫辰一腳：“滾滾滾，你嫂子這是給我上思想政治課呢。來吧，既然碰上了，那就別躲著了。來，拼一桌。”
“得嘞！”
四個人把桌子一拼，場面頓時熱鬧了起來。有了剛才那個插曲，再加氣氛緩解了，大家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話題依然圍繞著家暴和婚姻。
“嫂子，其實我覺得你說得對。”大劉是個實在人，“我以前在老家，也見過那種兩口子打架的。只要動手了，那就沒個好。這心裏有了刺兒，以後怎麽過都不舒坦。”
“就是。”孫辰附和道，“南哥剛才那個假設就不成立。啥叫‘原諒一下’？有些底線是不能踩的。就像咱們守邊防，那界碑能隨便往後挪一米嗎？挪了那就不是界碑了，那是賣國。”
王知南聽著兄弟們的話，再看看旁邊正慢條斯理啃著羊排的楊進北，心裏那點僅存的僥幸也沒辦法存了。
他舉起酒杯，跟楊進北碰了一下。
“老婆，受教了。”他看著她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放心，我這輩子，手只會用來抱你，絕對不會用來傷你。那兩刀，你這輩子是沒機會捅了。”
楊進北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表現好點，爭取寬大處理。”
吃了一個多小時，酒足飯飽。孫辰和大劉還得回去趕晚點名，打了聲招呼就先撤了。
王知南結了賬，牽著楊進北的手，慢悠悠地往回走。夜深了，鎮上的喧囂慢慢退去。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楊進北的手有點涼，王知南就把她的手揣進了自己的衛衣兜裏，緊緊地攥著。
“吃撐了。”楊進北摸了摸肚子。
“那再走兩圈？”
“行。”
兩人就繞著家屬院外面的小路閑逛。
沒有了白天的忙碌，也沒有了剛才飯桌上的激烈辯論。此刻，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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