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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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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王衛國雖然半邊身子還不太利索,但神智是清醒的。看到是孫安靜,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感激和愧疚,嘴唇動了動,發出了幾個含糊的音節。

“王叔,您別說話,養神。”孫安靜沖他笑了笑,笑容燦爛得像窗外的陽光,“我就是來看看您,順便給您帶點好吃的。我讓阿姨熬的那個鱸魚粥,把刺都挑幹凈了,打成了糊,正好適合您現在吃。”

收拾完,孫安靜給站在邊上有些尷尬的劉嵐她倒了杯水。

劉嵐看著她,心裏五味雜陳。她拉著孫安靜的手,掌心溫熱,眼圈卻有點紅:“小靜啊,你這樣……我這心裏真不是滋味。你和阿南早就分手了,他還結婚了,你說你這個時候跑來忙前忙後,這要是讓外人看見了,不得說閑話嗎?多不值得啊。”

劉嵐是真心疼這姑娘。當年兩人分手,劉嵐比王知南還難過。她總覺得自家兒子那個木頭疙瘩配不上人家這麽靈透的姑娘,耽誤了人家好幾年青春。

孫安靜聽了這話,心裏一軟,但面上卻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劉姨,您就別操心那些沒影兒的事了。”她剝了個橘子,塞到劉嵐手裏,“我今天來,真不是為了王知南。說句不好聽的,他現在在哪兒我都懶得問。”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我是為了楊進北。”

“進北?”劉嵐有些意外。

“對啊。”孫安靜撇了撇嘴,“您是不知道,我現在投了點錢到她的工作室,我是她的合夥人。我倆現在互相欣賞,一起共同做事業。昨天我在醫院看到她那個樣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臉色蠟黃,我真怕她還沒把錢給我掙回來,人先倒下了。”

“她要是倒下了,我那三百萬不就打水漂了嗎?”孫安靜說得理直氣壯,“所以我來幫幫她,分擔點家裏的事兒,讓她能騰出手來好好工作,早點給我賺錢。這邏輯沒毛病吧?”

劉嵐聽著她這番強詞奪理卻又透著暖意的話,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你這孩子,就是嘴硬心軟。”劉嵐拍了拍她的手背,嘆了口氣,“阿南那個臭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了。這輩子遇到的女人,一個個都這麽好,這麽明事理,我看他是真不值得。”

兩人正說著話,病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了兩個中年男人,手裏提著果籃和鮮花,是王衛國以前單位的老同事。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姓張,人稱“萬事通”張叔,最愛打聽家長裏短。

“哎喲,老王這氣色不錯啊!”張叔一進來就大嗓門地嚷嚷,眼神在病房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的孫安靜。

張叔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他當然認識孫安靜,當年王知南帶她回大院的時候,那可是引起過轟動的。

“喲,這不是小孫嗎?”張叔看了看劉嵐,臉上掛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油膩的笑容,“老劉啊,我聽說阿南不是剛結婚嗎?怎麽……這兒媳婦沒見著,倒是前女友在跟前伺候著?”

他壓低了聲音,但那音量足夠讓病房裏的每個人都聽見:“嘖嘖,看來還是舊情難忘啊?我就說嘛,現在的年輕人閃婚不靠譜,還是原來的好。老劉,你這福氣不淺啊,兒子魅力大,把兩個姑娘都拿捏得死死的。”

這話一出,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劉嵐的臉色唰地沈了下來,正要發作。

“哐當”一聲。

孫安靜把手裏的水杯重重地放在了床頭櫃上,動靜大得連王衛國都嚇了一跳。

她慢條斯理地抽出紙巾擦了擦手,然後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張叔面前。她個子高挑,此時冷著臉,那種在商場上練出來的淩厲氣場瞬間全開,壓得張叔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張叔是吧?”孫安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我能理解,但這腦子要是也不好使了,就得去找醫院看看了,我看就今天吧,樓上就是精神科和腦科,我帶你去?”

“你……你這丫頭怎麽說話呢?”張叔臉上掛不住了。

“我怎麽說話?我還要問問您怎麽說話呢。”孫安靜雙手抱胸,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我來這兒,是因為王叔和劉姨以前待我好,長輩病了,我來看看搭把手,這是做人的基本情分。跟王知南有什麽關系?跟那個‘舊情’有什麽關系?”

“您也是老同志了,思想怎麽這麽齷齪呢?”孫安靜毫不留情地諷刺道,“看見男男女女那點事兒就走不動道,非得往臟了想?您這不僅是侮辱我,也是在侮辱王叔和劉姨的家風,更是在給您自己那張老臉抹黑。”

“我建議您啊,有這閑工夫編排晚輩的八卦,不如回家多管管自己的嘴。小心哪天禍從口出,晚節不保。”

這一通輸出,像機關槍一樣,把張叔懟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旁邊那個同事見狀,趕緊打圓場,拉著張叔匆匆放東西就走了,連坐都沒敢坐。

劉嵐看著孫安靜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前面,心裏那叫一個痛快。她拉過孫安靜,想說什麽,卻又紅了眼眶。

……

下午六點,楊進北趕到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她今天在工作室處理了一整天的線上課程錄制,嗓子都快冒煙了。推開病房門,卻沒看到劉嵐。

只有護工在給王衛國做四肢按摩,而床頭櫃上擺著新鮮的水果和一束百合花,空氣裏透著一股安寧。

“爸,媽呢?”楊進北放下包,輕聲問道。

王衛國指了指門外,雖然說話還有點費勁,但眼神裏帶著笑意:“小靜……帶她……吃飯去了。”

楊進北楞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笑。還得是孫安靜會哄人,自己一本正經叫她不懂,撒嬌就可以。劉嵐這幾天為了照顧王衛國,幾乎沒怎麽好好吃過飯,更別提休息了。孫安靜這是在用她的方式,強制劉嵐下班。

“好,那今晚我陪您。”楊進北脫下外套,挽起袖子,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讓自己精神了一些。

她走到床邊,從護工手裏接過按摩的任務。

“張姐,您歇會兒,我來吧。”

護工張姐是個實在人,見狀也沒推辭:“行,那我去打壺熱水。哎呀,楊老師,你這手法越來越專業了,比我都強。”

楊進北笑了笑,沒說話。她的手指熟練地按壓著王衛國有些僵硬的小腿肌肉,力度適中,節奏平穩。

這幾天,她雖然忙,但每次來都會盯著醫生和康覆師,把每一個動作要領都記在腦子裏,甚至晚上回去還會拿自己的腿做實驗。

醫生說了,現在的超目標是“離床、坐穩、能咽”。這對腦溢血病人來說,是回歸正常生活的第一道坎,也是最難的一道坎。

“爸,疼嗎?”楊進北一邊按,一邊觀察著王衛國的表情,“疼就眨眨眼。”

王衛國搖了搖頭,目光一直停留在楊進北的臉上。他看著這個兒媳婦眼底那兩團怎麽也遮不住的烏青,看著她瘦削卻挺直的脊背,心裏那股愧疚感越來越重。

兒子不在家,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全靠這個柔弱的肩膀在扛。她沒有一句怨言,沒有一滴眼淚,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戰士,守住了這個家的後方。

“進北……”王衛國費力地張口,聲音沙啞,“苦了……你了。”

楊進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著公公那雙充滿了歉意和疼惜的眼睛,鼻頭微微一酸,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爸,您說什麽呢。”她重新低下頭,繼續按摩,語氣平靜而溫柔,“我是您兒媳婦,這是我該做的。就像您當年在部隊守著大家一樣,現在換我來守著咱們的小家。這不算苦,這是責任。”

她沒有說“我愛王知南所以願意付出”,也沒有說“這是為了報答你們”。她用了責任這個詞,大家都誇到了。

在她的邏輯裏,婚姻就是一份契約。既然簽了字,領了證,享受了婚姻帶來的便利,比如父母不再催婚,那麽在風險來臨時,履行義務就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在這一刻,卻顯現出了最溫情的力量。

“知南……不知道吧?”王衛國又問。

“不知道。”楊進北搖搖頭,“大家都瞞著他呢,我爸媽做的主。他在外面執行任務,知道了也回不來,只能幹著急,還得因為分心出危險。等您好利索了,咱們再告訴他,給他個驚喜。”

王衛國眼眶濕潤了,輕輕地點了點頭。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楊進北按摩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亮起。在這個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空間裏,楊進北覺得自己像是在守著一個秘密,也像是在守著一份承諾。

確實好累,但是沒辦法,自己選擇了就得受著,軍婚特殊就特殊在這裏,大家都做出了犧牲,無法互相指責。

因為她知道,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沒有那麽多的風花雪月,更多的是在風雨來臨時,能不能哪怕咬碎了牙,也要頂住那片塌下來的天。

王知南在回營區的路上,他最近心裏有些不舒服,孫辰說他相思了,他也以為是自己想媳婦想的,再有一個月就到國慶了,自己再請幾天假,回家陪陪媳婦和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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