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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獨自面對困難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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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獨自面對困難的妻子

王知南為期一個月的集訓在響亮的軍歌中結束。他和其他戰友一起拍完了那張帶有集體榮耀感的合影,汗水和灰塵都來不及洗凈,便立刻被召集起來。

原計劃,他已經請好了兩天的假,打算連夜趕回陽城,見見楊進北,再好好跟父母吃頓飯,把生孩子這個燙手山芋親自處理掉。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就在他準備換裝啟程時,單位的緊急任務就來了。培訓一結束,沒有片刻耽擱,他甚至來不及給楊進北打個電話,只是迅速在微信上發了一串簡短的文字:【有緊急任務,取消休假,已登機。勿念。】

隨後,他便匆忙和同單位來的人一起登上了回程的飛機,四個小時到機場,又快速換乘火車回單位,到了單位來不及打招呼,換上了執行任務時的行囊,一頭紮進了孫辰的車裏。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一氣呵成,沒時間想那麽多做那麽多。

這就是王知南的生活。他的時間表永遠在跟著國家的需要和軍令的急促聲而跳動。

他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知道楊進北本身就不喜歡等待,不喜歡拖泥帶水,所以她也會理解他的匆忙和職業需要。

他上了車,望著窗外迅速倒退的樹影,心頭卻帶著一絲遺憾。他那句【等你暑假來看我,我讓你叫到滿意為止】的調笑還言猶在耳,此刻卻變成了遠方的牽掛。

他們就這麽在各自的生活裏,坐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王知南在執行任務,而楊進北也在經營自己的事業,連同她那份愛和責任。

……

王知南離開後,楊進北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工作室的線上咨詢開始穩定,社區輔導也進入正軌。但工作上的穩定,卻換來了生活上新的壓力。

王知南不在,照顧四個老人的責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楊進北的身上。這十天裏,她像一個高效的陀螺,在四個老人之間來回奔波。

周一,陪著胡敏敏去買菜,聽她抱怨楊濤最近愛打鼾。

周三,陪著劉嵐去做體檢,聽她念叨王知南小時候有多聽話,暗示著楊進北要“抓緊時間”。

周五,帶著楊濤和王衛國去縣城看老朋友,聽兩位老頭子在車上聊養生和中美關系。

周日,陪著兩個媽媽在客廳裏看一檔極其無聊的家庭倫理劇,然後耐心地聽她們分析劇裏人物的對錯。

她像一個潤滑劑,用她高超的情緒管理能力,完美地平衡著兩家的關系,不讓任何一方感到被冷落。

但即便是擁有“理智瘋批”之稱的楊進北,也會感到疲憊。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休息的疲憊。她不是在做體力活,她是在做情緒活。她必須時刻保持微笑、保持耐心、保持絕對的理智。像小時候父母和孩子一般。

今天,她好不容易接待完了一位極其難纏的,患有邊緣型人格障礙的案主,將手頭的工作交接給曹瑞,準備去給自己買一杯加了三份濃縮的咖啡續命。

剛放空手機響了,劉嵐的電話,那邊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慌亂,語無倫次。

“進北!進北你快來!你爸爸他……老王他倒下去了!他……他又吐又難受頭好疼,忽然就倒下去了!”

楊進北的大腦在聽到倒下去的瞬間,立刻啟動了危機應急模式,又吐頭又難受,肯定是腦溢血了。

“媽,深呼吸!慢慢說!有沒有叫 120?”楊進北的聲音沈穩,帶著一種能讓人立刻鎮定下來的力量。

“叫了叫了!已經在路上了!”

“好。媽,我現在馬上趕過去。您記住,不要動爸爸,保持他側躺,不要讓他說話,保持呼吸通暢!”楊進北飛快地穿上外套,抓起車鑰匙,直奔停車場。

她一路可以用風馳電掣來形容,趕到醫院時,王衛國已經被推進了市醫院卒中搶救室了。

楊進北迅速找到劉嵐。劉嵐此刻完全是六神無主的狀態,像一個無助的小女孩,眼淚一直往下掉怎麽也擦不幹凈。

“媽,沒事的,別自己嚇到自己了。”楊進北抱了抱她,劉嵐一輩子就圍著老公兒子,現在一個在搶救室,一個在邊疆,她怕的不行。

突發腦溢血,時間就是生命。

楊進北盡量以一種極其專業的姿態去面對,找到主任醫師,冷靜地把從劉嵐那裏得來的關於王衛國的病史告訴醫生,並咨詢更優的治療方案。

在等待檢查結果的過程中,她輕車熟路地跑上跑下,辦住院手續、幫忙聯系神經外科的主治醫生、拿到用藥清單。還快速請了兩個護工,一個負責白天一個負責晚上。

王衛國被推進 ICU,幾個小時後,病情穩定下來後,劉嵐這才從巨大的恐慌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楊進北,這個平時總嫌棄她太過於“佛系”的兒媳婦,此刻卻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八爪魚。她幹練、高效、眼神堅定,沒有任何的慌亂和害怕。

“進北……你,你真是……”劉嵐說不出話來,只有眼淚。

“媽,別擔心。送得及時,醫生說爸爸的情況穩定,等待觀察。”楊進北遞給她一杯溫水,語氣溫柔卻帶著指令,“專業的護理事情交給護工,我請了兩個,一個白天一個晚上,有任何情況他們會處理。您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在邊上休息,多和爸爸說說話,保持情緒穩定,這對他的恢覆很重要。”

她將所有的責任都劃分得清清楚楚,讓劉嵐從護理者的重擔中解脫出來,只需要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劉嵐猶豫了一下,想想也是,自己應該保持理智清醒,不然老王也擔心和鬧心。

沒多久,胡敏敏和楊濤也趕到了醫院。他們是在家中接到劉嵐斷斷續續的電話後,猜到出了大事。

趕到醫院當他們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以及女兒,胡敏敏也擔心得直掉眼淚。

“我兒,你心裏有數的哈,你去休息會兒吧,媽幫你盯著。”

“媽,我沒事,送的及時,沒耽誤事兒,您去陪著阿南他媽說說話吧,別讓她太緊張了。”楊進北笑了笑,眼神卻帶著疲憊。

老太太就轉身回到劉嵐邊上,倆人緊緊拉著手沒,互相抹眼淚。

一家人都到了,在場的所有人都默契地知道一件事,先不要給王知南打電話。

不管此時他正在執行什麽緊急任務,此時是聯系不到的,而即便聯系到了,以他的職業性,也只會增添他的焦慮,並不能改變眼前的任何困境。不告知壞消息,是軍屬們統一的覺悟,是她們必須獨立扛下的責任。

除了護工,楊進北也就這麽在醫院裏守了整整關鍵的三天,她必須了解王衛國的關鍵信息。

第三天中午,王衛國的病情終於徹底穩定,第四天轉入了普通病房。因為送的及時,也是輕癥,很快就得到了及時的搶救處理,人已經清醒很多了,只是一番下來說話還不太利索而已。

後面楊進北將一切安排妥當,讓胡敏敏和劉嵐都去休息,自己留下來守後半夜,病房有床有沙發,但是她都不太容易睡得著。

淩晨兩點,醫院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空氣消毒機的嗡鳴聲。

楊進北從床上起身,感覺腰酸背痛,頭重腳輕的,看了眼睡在躺椅上的護工。她出了門,走到樓道的盡頭,推開那扇沈重的防火門,迎面而來的是進入夏天的深夜的清風。

樓道裏有新鮮的煙味,守夜的人剛走,她找個幹凈的位置,坐在臺階上,緩緩地吐了吐氣。她取下腕上的黑色發圈,讓一頭長發散落在肩膀上的頭發困了起來。

這三天,她睡得不算多,雖然有護工,但是自己也總會醒來。白天她要處理工作室的緊急事務,要應對公公的病情,還要安撫劉嵐和自己父母的情緒。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高速運轉的洗衣機進行脫水,所有的能量都在迅速流失,然後留下甩掉大半水的自己。

沒這麽累過了,原來住院真的很辛苦的,以前不太理解,現在知道了。

她伸手,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裏,掏出了煙,下午來醫院時路上順手買的。

戒煙戒了差不多七年了,她猶豫了一下不太想繼續抽,但是實在太累。七年的堅持,無數次壓力巨大的時候,她都挺過來了。她告訴自己,抽煙是向壓力投降,是懦弱的表現。

但現在,她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抗議,她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她需要一個瞬間的強烈的刺激,將她從這巨大的疲憊感中拉出來。

“沒關系。”她對自己說,聲音低沈,帶著一絲自我安慰的沙啞,“你是一個人。你得允許自己有一點點的不完美。”

她直接打開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支煙,放鼻子下聞了聞,接著用打火機點燃。

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照著她那張疲憊的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沖進她的肺裏,帶來一種久違的讓她眩暈的放松感。

她吐出煙,有些惡心這個味道,但註意力還是被吸引走,看著煙霧在冰冷的空氣中慢慢消散。她的眼圈有些發紅,但嘴角卻帶著一絲極其輕松的笑意。

一支煙。這是楊進北在戒煙七年後,第一次向生活中的重壓,做出的、小小的、無傷大雅的妥協。

她有點累,但是沒關系。她可以抽點煙,抽煙雖然有害,但是此時抽煙能讓人冷靜下來。

寫得很好 生活中有很多女人像楊進北一樣

對,她們很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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